第462章 助紂為虐,便能長命百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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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湛的右手抬起來,兩根手指輕飄飄地點在了哈拉爾的右肩“肩井穴“上。

點完右肩,左手食指已經點在了哈拉爾的左肋“期門穴“上。

兩個動作極快,兩個穴位都是要害。

哈拉爾的雙手扣在陳湛肩膀上的力道驟然卸了,整條右臂像斷了線一樣垂下來,左肋一陣痠麻,腰都彎了一半。

他愣了一下。

陳湛的右手又抬起來了,這次點在哈拉爾脖子上的“人迎穴“。

“噗。“

哈拉爾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堵住了,他的臉色瞬間漲成了紫紅色,呼吸變得急促困難。

他想掙扎,但全身的力氣像被抽走了一大半,兩條腿軟了下去,膝蓋砸在擂臺的木板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陳湛的手指最後點了一下。

這次點的是哈拉爾的“太陽穴“。

不是重擊,只是用指尖輕輕按了一下,一絲極細微的勁力透入。

哈拉爾的眼睛翻白,整個肉山一般的身軀往前栽倒,直挺挺地趴在了擂臺的木板上。

不動了。

擂臺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然後炸了鍋。

“倒了!那大個子倒了!“

“就那麼幾下,點了幾個穴位就倒了?“

“這小子究竟是什麼來路?“

陳湛沒搭理臺下的叫好聲,他蹲下身,在哈拉爾的耳邊說了幾句話,聲音極輕,只有哈拉爾一個人能聽到。

哈拉爾的瞳孔在最後一息擴張了一下,但他動不了,也說不了話。

陳湛站起身,一腳把哈拉爾那身肥碩的身軀扔下了擂臺。

“砰!“

肉山落地,擂臺都震了一下,揚起一片塵土。

不只是奕親王府的人沒想到,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

陳湛站在擂臺上那二十來歲的瘦小身影,剛才還被所有人當做送死的毛頭小子,轉眼之間,就把擂臺上那座肉山踢了下去,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寂靜。

四周一片寂靜,連風吹過街巷的聲音都變得清晰可聞。

人群愣了好幾息,才反應過來。

然後是一陣炸雷般的叫好聲。

“好!“

“打得漂亮!“

“小兄弟厲害啊,你是哪裡的?“

挎菜籃子的大媽拍著巴掌,叫得比誰都響。

那些沒開口、臉色陰沉的人,便是奕親王府藏在人群裡的眼線。

陳湛站在擂臺上,還沒來得及走下去,一道人影從臺下躥了上來。

瘦高個,一米八五以上的身量,但瘦得厲害,身上幾乎沒什麼肉,一身麻衣短打,臉上坑坑窪窪全是麻子,是出過痘留下的疤。

身形如猿似鶴,一上擂臺便站穩了,兩腳分開,重心下沉,兩條長臂自然垂在身側,一看就是練出真髓的拳師。

“呵呵,你個外來的小子,要給順源鏢局出頭?不打算掂量一下自己幾斤幾兩?“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和那魁梧的身形形成極大反差。

“麻面猿“常奎。

奕親王府養著的頂級高手之一,河北滄州人,早年在山西學過形意,後來又拜過戳腳翻子的師父,兩門拳術在他身上融為一體,走的是又長又快的路子,專打近身短打。

化勁高手,沉澱了七八年,距離抱丹只差一層窗戶紙。

江湖上提起“麻面猿“的名號,多少還有點分量,尤其在直隸和山西一帶,數得上號的人物。

順源鏢局的人這時候已經出來了,站在鏢局門口遠遠看著。

王五、程廷華、郭雲深、趙奇、張凱、張義,還有院子裡的眾鏢師,全出來了。

他們不熟悉的人此刻替陳湛捏了一把汗,但王五、程廷華、郭雲深三人面色平靜,甚至郭雲深還在嘴角掛著笑。

他們當中不少人認識常奎。

常奎前些日子還來鏢局門口挑釁過一次,那次是王五出面,常奎看王五出來了,交手了兩招便退了,擺明了是來探風。

這會兒上來的人,是頂級化勁。

圍觀人群裡,幾個識貨的練家子臉色變了,有人小聲道:“這位是麻面猿常奎,化勁的功夫,那小子怕是不妙。“

陳湛沒搭理這些議論,他看著常奎,嘴角微微勾起。

“嘿,你說出頭也行,說看不慣也罷,我這人就是疾惡如仇。“他笑了兩聲。

下面不少人叫好。

順源鏢局的口碑還是不錯的,大多數練武之人和百姓對陳湛的話很支援。

“呵呵。“

常奎冷笑兩聲,嘴角往下撇:“這年頭熱心腸的人可不多了,小心,心熱......命短啊。“

陳湛的笑容不變。

“助紂為虐,便能長命百歲?“

常奎眼神微微一眯。

他不蠢,反而心思極細,聽出陳湛這句話裡藏著話,不像是一個外地愣頭青能說出來的。

“助紂為虐“四個字,是有所指的。

這外地小子難道知道黨爭的事?

他心裡一轉,嘴上沒說,但多看了陳湛一眼,手上已經起了戒備。

陳湛沒等他多想,直接動手了。

和對付哈拉爾時完全不同,這一次他沒有用猴形戲耍。

常奎是化勁高手,戲耍不了,也沒必要戲耍。

陳湛一步踏出,腳下趟泥步碾地,身形平移,滑到了常奎面前。

距離從一丈驟然縮短到一尺。

常奎的反應極快,身形微側,雙手合攏,是形意崩拳的起手式,藉著陳湛前衝的勢頭迎面一拳打過來。

速度快得連影子都沒看清。

陳湛沒有躲,腰胯擰轉,右手從下方翻起。

太極“搬攔捶“。

不是尋常太極拳那種慢悠悠的搬攔捶,而是把太極拳的纏絲勁和陳式太極的發勁融為一體,搬中帶攔,攔中藏捶,三個動作在一瞬間完成。

右手先是一搬,搭在常奎打來的小臂上,順著勁路往外一帶,帶偏了常奎的崩拳。

緊接著左手一攔,手臂從常奎的胳膊內側橫掃出去,擋住了常奎變招的後路。

右手藉著搬帶的餘勢,拳頭變捶,直接砸向常奎的胸口。

一搬一攔一捶,一氣呵成。

常奎的崩拳被帶偏了,右肋門戶大開,陳湛的搬攔捶打在他的胸口上,還好回手快,不然被砸到胸口,砸實了,命沒了。

“嘭!“

常奎身形往後滑了兩步,腳掌在擂臺的木板上蹭出一道白痕,嘴角溢位一絲血絲。

他眼神變了,大意了。

太極?居然用的是太極拳?

太極拳在大清貴族之間流傳極廣,當年楊露禪就是在王府當差,把太極拳傳遍了京城,王府的子弟大多學過幾招太極。

但真正練到化勁以上的太極高手,整個京城兩隻手數得過來,都是楊家的嫡傳弟子。

常奎沒時間細想,陳湛已經壓上來了。

“撇身捶!“

陳湛的身形從正面轉到側面,腰胯帶動上身做了一個幅度極大的撇轉,右拳藉著這個撇轉的離心力甩出,拳頭走的是弧形路線,從常奎的側面砸過來。

撇身捶是陳式太極中最兇的一記拳,用的是整條脊柱的鞭梢勁,拳勁沉猛無比。

常奎雙臂交叉護在胸前,硬接了這一拳。

“咚!“

他整個人被這一拳砸得身形傾斜,兩臂發麻,退了三步。

還沒等他站穩,陳湛已經追上來。

“栽捶!“

上半身往前傾,拳頭從上往下砸落,如同一根鐵樁往下釘,走的是沉墜勁,帶著整個身體的重量。

常奎抬臂格擋,胳膊被栽捶砸得一沉,膝蓋都彎了半下。

陳湛接連三記重捶,常奎接連三次退步,臉色從冷漠變得凝重,再變得驚駭。

這哪裡是玩鬧的太極拳?

這是殺人的拳。

王府裡不少貴人會練點太極,但他們練的太極只能做到以柔克剛、四兩撥千斤的功夫。

誰也打不出這種兇猛至極的重捶。

但對方用的招式分明就是太極拳裡的捶法,他當然知道,只是沒想到...有這種火候。

只是被陳湛打出了殺氣。

“指襠捶!“

陳湛繼續追擊,拳頭從下方勾上來,直取常奎的襠部。

這一記在太極拳裡屬於下三路,下手極毒,尋常切磋都不用。

常奎雙腿一夾,勉強擋住,但被拳風掃過,襠部隱隱發痛。

“肘底捶!“

陳湛緊接著又是一招,左臂屈肘護胸,右拳從左肘下方鑽出,直取常奎的咽喉。

常奎已經完全被打懵了。

太極拳的捶法連環,每一記都出乎他的意料,招與招之間沒有半息的間隔,密得像雨點砸下來。

他在擂臺上連連後退,背後已經快要撞到擂臺的木欄杆。

臺下一片寂靜。

圍觀眾人全看傻了。

誰也沒想到,剛才還用猴形戲耍哈拉爾的那個年輕人,現在打起來這麼兇。

順源鏢局門口,王五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看懂了陳湛的路數。

剛剛是噁心奕親王府,現在是殺人立威。

打法完全不同,用意也完全不同。

程廷華推了推眼鏡,低聲說了一句:“三水兄弟這是要把話說透了。“

郭雲深點了點頭:“這麼打,對方很快就明白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陳湛的第八記捶已經打出去了。

他連出十八捶,每一捶都是太極拳經典拳法中的重捶,搬攔捶、撇身捶、栽捶、指襠捶、肘底捶,再到掩手肱捶、雙峰貫耳、貼身靠,各種拳路輪番砸出。

常奎咬牙硬扛。

他的化勁底子還在,前十幾捶用雙臂格擋,用身體卸力,雖然被打得連連後退、口吐鮮血,但沒有倒下。

一直到第十七捶。

陳湛使的是太極拳中最重的一招,“如封似閉“之後變“抱虎歸山“,雙手如抱嬰兒狀,勁力內卷,然後驟然外發,走的是全身整勁。

這一招正好擊中常奎氣血翻湧的瞬間。

常奎雙臂勉強交叉格擋,身形被這一記整勁砸得騰空,飛出了擂臺邊緣。

他沒有落地。

陳湛的第十八捶已經追上去了。

身形凌空一躍,跟著常奎飛出的軌跡追了出去。

“白鶴亮翅。“

陳湛的身體在空中完成了一個翻轉,右手從斜上方拍下來,掌心帶著雷霆般的勁力。

這已經不是捶了,是掌。

捶之外招。

“啪!“

掌根砸在常奎的天靈蓋上。

常奎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從空中重重砸下,落在擂臺之下的青石板上。

頭顱凹陷,血從頭上、耳朵、鼻孔、嘴巴里一起湧出來。

氣絕。

陳湛輕飄飄地落在擂臺上,站定。

圍觀人群一片死寂。

誰都沒有叫好。

太兇了。

上一場打得巧,點到即止,把哈拉爾放倒踢下臺,沒傷性命。

這一場打得狠,連開十八捶,最後一記白鶴亮翅直接要了常奎的命。

雖說擂臺比武,不論生死,但真打死人,大部分百姓還是很害怕。

普通百姓嚇得臉色發白,幾個膽小的已經開始往人群后面退。

那些練武之人目光復雜地看著擂臺上的陳湛,誰也不敢再上去。

陳湛從擂臺上跳下來,落地極輕。

他沒有多說什麼,連剛才那些嘲諷的話都省了,也沒放狠話,直接沿著街巷往西走。

沒有回順源鏢局。

今天這番打法,等於是把奕親王府的臉撕下來踩在了腳底下,王府那邊今晚肯定會有後續手段,他不能帶著麻煩直接回鏢局。

身後有幾道身影遠遠跟著。

三四個人,氣息隱晦,走在街巷的陰影裡,是奕親王府派出來跟蹤的眼線。

陳湛沒急著甩開他們,任由他們跟了兩條街。

到了一個岔路口,他拐進了一條窄巷,身形一閃,消失在巷子盡頭。

跟蹤的幾人追進巷子裡,前後兩頭看了半天,什麼都沒看到。

人沒了。

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夜裡。

奕親王府。

位於京城西四牌樓附近,佔地極大,硃紅宮牆圍了整整一條街,門口蹲著兩尊一人高的石獅子,門樓三丈高,挑著四盞鎏金燈籠,燈籠的光照得門口一片通明。

府裡最深處的書房。

燈火通明。

幾個人圍坐在紫檀木的長桌旁。

坐在主位的是奕親王本人。

五十來歲的年紀,瘦削臉型,眉骨突出,兩鬢斑白,穿著一身石青色的親王常服,金線繡的蟒紋在燈火下泛著沉穩的光澤。

他是鐵帽子王,世襲罔替的那種,是當今朝廷裡最有權勢的幾個宗室之一。

他右手邊坐著刑部侍郎剛毅,左手邊是都察院的徐桐,這兩位都是朝中保守派的中堅力量,和奕親王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下首還坐著幾個心腹幕僚,其中一個老者留著山羊鬍,是奕親王府的總管事鄂喇。

書房裡的氣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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