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掏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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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這幾年已經極少有過。

他雙臂交叉護胸,同時腰身擰轉,想要側身分散正面衝擊。

晚了一息。

移身把的整勁從正面打來,陳湛雙臂格擋住了大部分,但剩下的勁力穿透臂格,直接灌入胸腔。

“嗯!“

陳湛悶哼一聲,身形往後飛退,踉蹌了三步,腳跟把地面磨出三道淺溝。

不過敖白力道雖大,但灌入陳湛胸膛之後,卻發出“錚錚”的嗡鳴聲。

敖白的目光卻從得意變成了困惑。

那一記移身把的整身勁,全力打出,灌入陳湛的胸腔,應該是一擊必殺的招式。

可是打進去之後發出來的聲音不對。

“錚——錚——“

金石之音。

像是打在精鋼上,又像是敲在鐘磬上,勁力灌進去之後,被一種無形的東西彈了回來。

那種觸感,不是人身骨肉該有的反應。

人骨被重擊,應該是沉悶的“咚“聲,骨頭碎裂的“咔嚓“聲,肌肉承受衝擊的“噗“聲。

沒有一種聲音是“錚“。

敖白的雙眼瞪大,盯著陳湛的胸口。

陳湛今天穿的就是一件普通單衣,打鬥過程中衣襟早已被扯亂,大半個胸膛露在外面,皮膚是正常的顏色,沒有護甲,沒有內襯,什麼都沒有。

一個血肉之軀,被整身勁灌入,發出金石之音。

怎麼可能?

“你......“

敖白想要開口詢問。

陳湛騰身而起。

剛才那一記移身把讓他算是吃了個小虧,踉蹌三步不是假的,丹勁在胸腔裡被震得翻湧了一下。

但傷不到他。

他的肉身是百年打磨出來的東西,精氣龍虎雖然鎖著沒法用,但肉身的硬度遠遠超過這個時代任何一個武者的想象。

敖白的移身把打在他身上,像是把鐵錘砸在了一塊通天鐵上,鐵錘反震回來的力道讓鐵錘持有者自己受了內傷。

陳湛被動防守了這麼久,是有原因的。

少林心意把是最秘傳的功法,少林寺的和尚向來摳門,這門功夫從來不外傳,連俗家弟子都學不到。

江湖上見過心意把真傳的人,十個手指頭數得過來。

他活了這麼多年,也只是聽過沒見過。

讓敖白先使出十二把,是為了偷師。

抱丹境的武者,看一門拳法一次,就能記個七八成,看兩次,能記個九成,看三次,自己就能練出來。

敖白把心意把十二大勢完完整整地使了一遍,陳湛心裡已經把整套拳法的路數摸清楚了。

現在是他該出手的時候了。

“心意把確實不錯。“

陳湛開口,腳下踏步,身形飄起來。

“少林功夫好,武當功夫也不差。“

他一邊說,一邊雙手抬起,身形微微下沉,兩腳分開,重心穩如磐石。

“太乙五行朝元手。“

“不知道你見沒見過?“

敖白的瞳孔驟然收縮,太乙五行朝元手,這個名字他聽過。

相傳元末明初,紫霄宮張守性真人遍訪九宮,在華山睡仙陳摶的遺卷中得《太乙金書》殘篇,又融合張三丰祖師口傳的太極拳理和少林五拳的筋骨之法,閉關九年,於武當金頂悟出此拳。

因以“太乙真人“為宗,取先天一氣、五行生剋之理,故名太乙五行拳,又因招式暗合人身五臟六腑與天地二十四節氣,也叫“五行朝元手“。

這拳在武當內部比太極十三式更為隱秘,歷代只傳掌教或欽定的“守山人“一人,而且有“三不傳“之規。

非武當嫡傳不傳,非心性通明不傳,非內功入化不傳。

整個大清朝能見過這門拳法的人,一雙手數得過來。

敖白活了六十多年,也只是在宮廷的武學秘籍裡聽到過隻言片語,從沒見過任何人真正使出來。

面前這個二十來歲的外地年輕人,怎麼會張口就說出這個名字?

“你是武當弟子?“

敖白的聲音已經不像開始時那麼沉穩,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陳湛笑了一下,沒答。

他雙手合十,又分開,手掌在胸前劃出一道弧,動作極輕,像是道士打坐時的起手式。

白猿獻果。

他的右手從胸前抬起,手心朝上,五指彎曲如捧果狀,身形微微前傾,像是一隻白猿把桃獻給人。

動作看似溫和,但手中那“果“送出去的瞬間,勁力從掌心噴出,帶著金部收斂肅殺之氣。

敖白勉強抬手格擋,掌心被陳湛的白猿獻果一震,湧出了一股冷意,像是被秋刀劃過。

一寸三分冷。

“金鋒裂石。“

陳湛的手指併攏成刀,掌刃從上往下劈落,勁力在掌刃上匯成一條看不見的鋒芒。

敖白用心意把接住“領手把”,手掌被這一劈震得發麻,虎口處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血痕,像是被刀刃輕輕劃過。

這怎麼可能?

陳湛的掌刃沒有碰到他的虎口,勁力卻能在皮膚上劃出傷口。

庚辛交泰、太白經天、收金入匣。

每一式都帶著肅殺鋒銳之氣,勁力綿密如秋風掃落葉,敖白的雙手逐漸被這股金氣所困,每一次格擋都要消耗更多的勁力。

青龍出海。

陳湛的身形如同蟄伏後甦醒的青龍,從低姿驟然拔起,雙手並指如龍爪,從左下方斜斜划向敖白的胸口。

動作舒展到了極致,長臂伸開,配合身形的拉長,覆蓋範圍比尋常拳法大了一倍不止。

敖白的心意把走的是短打兇狠的路子,面對這種長打舒展的招式明顯吃虧。

扶搖摶木、甲乙歸元、驚蟄春雷、老樹盤根。

每一式都如春筍破土,節節貫穿,柔中藏剛,剛中寓屈。

敖白接住第三式的時候,左手的小拇指被震得骨裂了一下,“咔“的一聲,指節彎曲成了詭異的角度。

第四式驚蟄春雷,敖白勉強用雙肘架住,胸口承受了一股如雷般的震盪勁,氣血翻湧,嘴角溢位一絲血絲。

第五式老樹盤根,陳湛的雙手如盤旋的樹根纏繞敖白的雙臂。

敖白用反身把掙脫出來,但步法已經亂了半拍。

玄武擺尾、海底撈月、壬癸朝宗、洗髓滌塵、龍歸滄海。

水的勁力最是奇特,形若止水意若江河,聽勁化勁,隨屈就伸。

陳湛的手勢變得極為圓潤,看起來完全沒有攻擊性,但每一下接觸都像水流一樣滲入對方的勁路,卸掉對方的力量同時把自己的勁力傳入對方體內。

敖白的心意把再兇狠,碰到這種水屬性的勁力,也如同一記重拳砸進水裡,力量全被卸在了水的流轉中。

海底撈月打中了敖白的左臂。

陳湛之前用過這一招破過敖白的騎馬把,如今再次用出,變化更深。

敖白的左臂被這一撈的勁力滲透,整條手臂從骨頭裡面傳來痠麻感,短時間內抬不起來。

狀態肉眼可見地崩壞。

小拇指骨裂,左臂痠麻無力,嘴角帶血,呼吸粗重。

但他仍然沒有倒下。

抱丹境的底子擺在那裡,哪怕被打成這樣,身形還穩如磐石,心意把的步法還在腳下踩動,眼神中的鬥志也沒有熄滅。

陳湛內心暗暗點頭。

不愧是京城四嶽,抱丹境沉澱二十多年的老牌宗師,肉身承受能力遠超尋常武者。

朱雀振翅。

陳湛的雙臂同時張開,掌心朝前,身形微微抬升,像一隻朱雀振翅欲飛。

這一式用的是火的爆發之力。

雙掌同時推出,兩股熾烈的勁力從左右兩側包夾而來,攻向敖白的兩肋。

敖白雙臂格擋,格住了正面,兩肋卻被左右兩股勁力夾擊,砰砰兩聲,兩肋傳來劇烈的疼痛。

他的臉色由紅轉白。

烈焰焚空。

陳湛的身形在出招中不斷上升,腳下的步法越來越快,像一團火焰往上竄。

雙手從上而下拍落,勁力如同火焰的餘燼從天而降,灑在敖白身上。

敖白的衣衫在這股“火“勁的餘波下冒出了一縷青煙。

純粹的內勁造成的錯覺。

真正的內家拳練到極致,勁力帶出的高溫足以讓尋常布料碳化。

敖白猛地向後退,退了三步才勉強避開這股火的餘威。

“丙丁合明。“

陳湛的身形驟然前衝,兩掌在胸前合攏,然後再推開,推開的瞬間,兩股勁力從胸前同時噴發。

一股火勁,一股金勁。

火金相合。

敖白用雙肘格擋,火金之勁滲入他的雙肘,左肘骨發出了清脆的“咔“聲。

左肘斷了。

敖白的左臂徹底廢了。

他的右手從胸前揮出,強行穩住重心,眼神中出現了一絲狠厲。

到了這個份上,他已經知道自己贏不了。

心意把十二把用完了,對方太乙五行朝元手才打到一半。

這個差距不是靠拼命能補回來的。

但他不能後退。

他是京城四嶽之首,是奕親王府養的抱丹境大宗師,是朝廷的四品武官。

退了就是丟臉,丟的是他一輩子攢下的名聲,是奕親王府的臉面。

死在這裡,比退下擂臺更體面。

“心火歸真!“

敖白咬牙又退半步,陳湛已經打出了火部第四式。

雙掌合十抵在胸口,然後往前猛推,勁力從掌心噴發,如同心臟裡的真火噴湧而出。

敖白的右臂勉強迎上去格擋。

“砰!“

他的右手小臂骨也斷了。

整個右臂從肘部往下折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骨頭的尖端頂破了皮肉,露出一小塊白色的骨茬。

血從傷口處湧出。

陳湛站在敖白麵前,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敖白的雙臂都廢了,一條斷了小拇指和小臂,另一條斷了肘關節,整個人只剩下雙腿和軀幹能動。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決絕。

敖白的雙臂都斷了,沒有任何格擋的能力。

他做了最後一個選擇。

他的雙腿猛地發力,整個身形朝陳湛迎上去。

要用自己剩下的全部力量做最後一搏,哪怕做不到同歸於盡,能傷到他也好。

但陳湛的五指已經到了他的胸口。

指尖穿透了衣衫,穿透了皮膚、肌肉、肋骨之間的縫隙。

手掌整個沒入敖白的胸腔。

陳湛的五指在敖白的胸腔裡合攏。

握住了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他用力一掏。

“噗——“

一顆完整的心臟被從敖白的胸腔裡掏了出來,血液順著陳湛的手腕流下,滴在青石板上。

敖白的眼睛瞪得極大,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血洞,又看了看陳湛手裡那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

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他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下,重重砸在擂臺下的青石板上。

砸起一片塵土。

敖白死了。

京城四嶽,抱丹境沉澱二十多年的老牌大宗師,死在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武者手裡。

陳湛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顆心臟,隨手把它扔在地上。

血和碎肉濺了一片。

他抬起沾滿血的手,在自己的衣襟上擦了擦。

轉頭朝臺下掃了一眼。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腿軟癱在地上,有人捂著嘴吐了出來,還有人直接轉身就跑,再也顧不上看熱鬧。

奕親王府安插的幾個眼線面如死灰,互相看了一眼,悄悄從人群裡退了出去,轉身朝王府方向狂奔。

陳湛沒有追。

他轉身走向擂臺的邊緣,撿起之前擱在欄杆上的那把酒壺。

開啟壺蓋,仰頭灌了一口。

酒液順著下巴流下來,混著臉上濺到的血,沿著衣襟往下淌。

他放下酒壺,抹了抹嘴。

順源鏢局的門口方向,王五、程廷華、郭雲深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陳湛朝他們那個方向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然後邁步朝著西半壁街的另一頭走去。

沒有回鏢局。

頭頂頂著朝廷通緝犯的名號,此刻不適合再出現在順源鏢局。

走出幾十步,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擂臺。

太陽已經偏西了。

血跡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陳湛收回目光,長髮披散在身後,迎著風朝西走去,身影在空蕩的街道上越來越小。

順源鏢局那邊,院子裡一片寂靜。

王五深深地吐了一口氣,轉身朝身後的鏢師和弟子們揮了揮手。

“都散了吧,各自回屋。“

眾人這才紛紛回神,有人滿臉驚駭,有人默默點頭,陸續散開了。

程廷華走到王五身邊,低聲道:“敖白死了,奕親王那邊肯定要瘋。“

“讓他們瘋吧。“王五的聲音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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