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黃鼠狼給雞拜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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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一番敲打之後,讓安祿山灰頭土臉地退了出來。

回到府中,安祿山越想越氣,越想越憋屈。

他“砰”地一拳砸在紫檀木的案几上,震得杯盤叮噹亂響。案上那套精美的波斯琉璃酒晃了晃----沒倒,卻又被他煩躁地一把掃到地上,碎了一地晶瑩。

“他孃的!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貨!”安祿山喘著粗氣,像一頭被激怒的棕熊,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寬大的身軀帶著一股駭人的壓迫感。

安祿山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空寂的書房裡迴盪。琉璃碎片在腳邊閃著冷光,映著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肥臉。

半晌後,他終於是壓下了胸中那團邪火。

“楊昱......楊昱......”他長出了一口氣,想到了這個這段時間讓他倒黴的根源。

自從被自家兒子打了那一頓之後,這個臭小子好像就換了個人一樣,又是運荔枝晉爵,又是獻火藥升官的,倒真是風光無限。

這次那幾個康居胡商犯事落在靖安司手裡,似乎這臭小子當時也在。

“真他孃的是命裡犯衝!”安祿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紫檀木案几上,“楊家......楊家!老子幾時受過這等鳥氣!”

安祿山也不是沒想過報復一二,但念頭剛起,就被他強行按了下去。

現在不是時候。

楊家這些人如今都是聖眷正濃,尤其楊國忠似乎正巴望著自己這個當上司的犯錯,李林甫又明顯在敲打自己......再起衝突,只怕那老狐狸就要過來清理自己了。

“忍......得忍......”安祿山深吸一口氣,夜風灌入肺腑,帶來一絲涼意,也讓他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些。他想到了另一種解決方式。

示好?

既然硬碰不行,那就換個路子。他安祿山的膝蓋也沒那麼硬,之前不也認了楊玉環那個小娘皮當義母來著,現在退一步,若能解決問題倒也也無妨。

楊昱那小子不是要去隴右押運什麼重要軍械麼?聽說郭子儀那老東西把差事派給了他,這正好是個插手的機會。

他安祿山手裡,最不缺的就是能打的兵!派個得力的人手,“護送”他一程,既能向貴妃和楊國忠示好,表明自己“不計前嫌”、“顧全大局”。

順帶的,他也想知道那所謂的“特別”之物是什麼----這事兒在長安的武官之間不是什麼秘密,似乎是太史局那邊要的東西,用屁股想也知道跟火藥脫不開干係,只是不清楚具體的情況。

“來人!”安祿山沉聲喚了一句,聲音已然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書房門無聲地滑開,一個身著青布長衫、面容精幹的中年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躬身道:“使君。”

這位老兄叫做嚴莊,是范陽節度使幕府下屬的孔目官,不過他不負責具體的文書工作,平日裡更多時候跟在安祿山身邊。

“去,從咱們從幽州帶過來的老兄弟裡,挑一個。”安祿山轉過身,背對著窗外朦朧的月光,臉隱在陰影裡。

“要身手好,腦子得活絡,話不能多,還得看著忠厚老實。年紀嘛......別太大,最好跟那楊六郎差不多的。”

嚴莊心領神會,立刻應道:“屬下明白,不知使君心中可有人選?”

安祿山沉吟片刻,腦海中閃過幾個面孔。

那幫粗俗的兵蛋子在他眼裡沒一個靠譜的,都是拉出去當炮灰用的貨色,問他有沒有人選?他連這幫人叫什麼名字都不甚清楚。

“你推薦一個吧。”安祿山只這麼回了一句。

“崔乾佑。”嚴莊聽後倒是點點頭,隨後就緩緩吐出這麼一個名字。

“他是營州柳城人。如今二十有四,在幽州軍裡跟了也有九年光景,弓馬嫻熟,使一手好陌刀,人也機靈,不是那種一根筋的莽夫。前年跟著打契丹人,立過功,升了隊正,算是咱們自己人裡拔尖的苗子。”

安祿山挑眉回憶了一下,完全沒印象。不過嚴莊做事他向來是放心的,也就沒多說什麼。

“那就他了。”安祿山拍板。

“告訴他,這次是替本帥去辦件要緊事,護送左衛楊長史去趟隴右。讓他機靈點,務必護得楊長史周全,路上所見所聞,回來一字不漏地稟報本帥。記住,是‘護送’,不是監視!態度要恭敬,手腳要勤快!讓他明白,這差事辦好了,本帥不會虧待他!”

“屬下明白!”嚴莊躬身領命,悄然退下。

三日後,長安城西,開遠門外。

天光微熹,晨霧尚未散盡,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草料和牲口糞便混合的氣息。

官道兩旁早已人聲鼎沸,車馬粼粼,駝鈴叮噹。滿載貨物的商隊、押運糧草的軍卒、趕著牛羊的胡商、意氣風發的書生士子、拖家帶口來討生活的流民......

形形色色的人流匯聚於此,又沿著官道向四面八方散去,構成了這盛唐特有的繁忙圖景。

楊昱騎在馬上,因為嫌熱沒穿光明鎧,只穿了他那身綠色官袍,外面套了件皮甲,肩上扛著郭子儀送的那杆舊長槍,看著有些不倫不類。

他這一趟帶了十五個左衛府的兵卒,基本都是郭子儀手底下的精銳老卒,另外還有兩大車軍械----一車是甲冑,一車是弩箭,再加上一車的輜重以供沿途補給,相比起其他往來的商隊來說這車隊規模還真不大。

“東西都綁結實了沒!路上顛簸,別給那些個弩機顛散了架!”楊昱拍了拍車轅朝兵卒們問道。

“楊長史放心!弟兄們手上有數!”一個絡腮鬍子老兵咧嘴笑道。

楊昱看著這些兵卒有說有笑,倒也沒打算阻止----他不喜歡那種太嚴肅的氛圍,所以對這些兵卒也就很是放縱。

你們說笑歸說笑,他沒意見,只要把手頭上該乾的事情幹好就成。

這時,楊昱眼角餘光瞥見官道旁,一個身影正靜靜佇立,似乎在等人。

那人二十四五的年紀,身形不算特別魁梧,但站姿挺拔如松,透著一股軍旅中人的精悍。

他面容方正,膚色在常年風吹日曬下有些粗糙,一雙眼睛不大,卻異常明亮有神,此刻正平靜地注視著楊昱這邊。

他背後斜揹著一個長條形的粗布包裹,看形狀,像是一柄長兵器。

楊昱感覺這人身上有股子味兒,不是汗臭,而是一種......鐵鏽味兒和血腥氣混合的味道。

那人見楊昱注意到他,便邁步走了過來。

“敢問,可是左衛楊長史?”來人抱拳行禮,聲音不高,但清晰沉穩,帶著濃重的河北口音。

楊昱上下打量著他,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正是。你是?”

“在下崔乾佑。”來人抬起頭,目光坦然,“奉安中丞之命,特來護送楊長史前往隴右。”

“安使君?”楊昱眼神瞬間變得有些古怪。

安祿山的人?護送?

安祿山哪根筋搭錯了?這不明擺著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嗎,能安什麼好心?

“多謝安中丞好意,只是此事幹系不小,有左衛府負責即可,安中丞此時來橫插一腳怕是要被人指摘的。”楊昱搖了搖頭。

崔乾佑似乎察覺到了楊昱瞬間話語中的戒備,臉上並無波瀾,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封蓋有范陽節度使印和左衛府印的文書,雙手奉上。

“此乃安中丞手令。中丞大人聽聞楊長史此行押運之物緊要,恐路途不靖,特命在下率幽州老卒十人,沿途護衛,以策萬全。郭大將軍那邊也已經點頭應允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中丞大人言道,前番家中子弟多有冒犯,此番權當賠罪,還請楊長史勿要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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