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夜訪(1 / 1)

加入書籤

錦囊入手微沉,觸感細膩,顯然並非尋常之物,但外面那針腳又摸著粗陋的嚇人,只是光線昏暗所以沒細看。

王山虎捏了捏,裡面似乎有紙張類的東西。

職業本能讓他沒有立刻開啟,而是將其揣入懷中,迅速離開了石亭區域,回到了他在附近的值守小屋。

關上門,點亮油燈,王山虎這才將錦囊取出,放在燈下仔細端詳。

錦囊的繡工不算頂級......好吧,這鴛鴦的針腳說是“不算頂級”什麼的實在有些抬舉過頭了,更確切地說應該是稚嫩到難以入目。

這兩隻鳥弄得跟兩隻禿鷲在掐架似的。

但不管怎麼說,他也能看出這錦囊是用了心的。再有顏色有些褪了,像是舊物。大抵是哪個不擅女紅之事的小宮女的傑作吧?

王山虎心中這麼琢磨著,覺得若是有這麼個知心人能送自家這麼個小禮物,繡的爛些也就爛些了,倒也甚是羨慕。

不如看看裡面寫了些什麼?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解開了繫帶,將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那是一張摺疊起來的薛濤箋。

展開信箋,上面是幾行清俊的字跡。

這內容看得王山虎心頭一跳----信中充滿了露骨的思念與不甘,回憶往昔纏綿,哀嘆現實無情,字裡行間竟隱隱指向宮中那位最受寵的貴妃娘娘,而落款處雖未直言......

但這還能是誰寫的呢?只要這朝中知曉一些貴妃舊事的人都很清楚,這些內容只有那位壽王有立場說。

“私傳信物,暗通宮闈......”王山虎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雖是個粗人,但也深知此事幹繫有多大!這已不是普通的違紀,而是足以掀起朝堂風暴、掉腦袋的大罪!

這事情涉及後宮和宗室,按照以往的處置方式來說,這等要害的東西,他此刻應立即封存,把事情連夜上報靖安司司丞李泌,甚至可以直接去報給高將軍,通稟聖人。

但王山虎的手卻停住了。

他想起了楊昱。

當初楊昱在靖安司掛職主簿時,雖然是個“關係戶”,卻沒什麼架子,跟著他們這些老粗一起跑外勤、查案子,雖然時常鬧出些啼笑皆非的事情,但為人仗義,心思活絡,大家處得都不錯。

後來楊昱雖然離開了靖安司,但彼此香火情分還在。

王山虎盯著那慢慢一紙的深情文字,只覺得這薄薄一張紙重逾千斤,燙得他手心發疼。

直接上報?

按規矩是該如此。

可這規矩背後,牽扯的是貴妃娘娘,是壽王,是楊六郎那小子的一家,甚至可能波及整個朝堂格局。

他王山虎是個粗人這事兒不假,但也不是完全沒腦子的蠢貨。

這事兒一個處理不好,朝堂裡估計就是要鬧得人頭滾滾了,可不是他能擔得起的責任。

他猛地將信紙重新摺好,塞回錦囊,緊緊攥在手心,吹熄油燈,推門再次融入夜色。

這事情干係重大,而他有他自己的考量。他既沒有往靖安司衙門的方向去,也沒有奔向皇宮,而是腳步一轉,朝著自家上司陳洝的私宅疾步而去。

陳洝這小子如今也是靠著各種捉賊抄家的活計有了些積蓄,自己在永興坊弄了一間小宅子住,一來是他年歲也不小了,也該有份自己的家業了,二來則是他那些工作也不好什麼都讓家裡人知曉。

自己有間小宅子,做事總是方便些。

陳洝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披衣起身,剛拉開房門,就見王山虎如同鐵塔般堵在門口,臉色在朦朧夜色中異常凝重。

“頭兒,出大事了。”王山虎壓低聲音,不等陳洝發問,便將那錦囊塞了過去,“宮裡發現的,在望仙台那邊。您看看這個。”

陳洝皺著眉,就著廊下微弱的光線抽出信箋,快速掃過。

只一眼,他瞳孔驟縮,睡意全無,猛地抬頭看向王山虎:“何處所得?還有誰知曉?”

“就我一人!發現後立刻就來尋您了!”王山虎連忙道,“頭兒,這玩意兒......害,這玩意兒我也說不好,但依我之見,多半是有人做局要害貴妃娘娘。”

陳洝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藉著月光又將那信快速掃了一遍:“做局?他們這是想要把天捅個窟窿!壽王的筆跡,貴妃的舊事......這是要把他們楊家往死裡整!”

他攥緊錦囊,對王山虎道:“你做得對,這事兒不能按常規辦。現在,立刻,馬上跟我去找楊老六。我們得找他商量商量對策。”

楊昱這混球,平日裡總是招蜂引蝶的,殊為可惡,但無奈自家妹妹不知怎麼的就看上了他,自己這個當哥哥的實在也沒辦法置之不顧了。

他在心裡對自己的說辭是這麼一套,但他其實也是有把楊昱這個兄弟放心上的。長安城這麼大,每個人的朋友卻都不多。

若是少了這麼一個酒肉朋友,日子又不知要暗淡多少。

兩人不敢耽擱,趁著夜色掩護,如同兩道鬼影,悄無聲息地潛向楊府。

畢竟自家就是治安人員,宵禁什麼的對他們來說很沒有一個樣子。

楊府後院牆下,陳洝與王山虎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發力,手足並用,利落地翻過高牆,落入院內。

兩人腳步輕盈,正欲憑藉記憶摸向楊昱所居的院落,斜刺裡忽然響起一聲帶著異域口音的斷喝:“你們是什麼人?膽敢夜闖楊府!”

話音未落,一根烏沉沉的木棍帶著惡風,直劈向打頭的陳洝面門!

這正是今夜負責夜間巡邏護院的安元光。

他眼神銳利,也不問來由,出手就是殺招。

陳洝心中叫苦,卻是沒想到楊家如今戒備如此森嚴,這護院的小子還這麼兇悍。

索性他反應極快,一個鐵板橋險險避開棍風,同時低喝:“自己人!找六郎!”

可安元光哪裡認得他們?

他來長安也沒多久,平日裡跟著管家幹活看家,有事兒也只聽令於楊昱,此刻眼見兩個黑影鬼鬼祟祟翻牆而入,又口稱“自己人”,更是疑心大起,只當是歹人的矇騙詐術。

他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寒光一閃,手中木棍舞得更加迅猛,招招不離陳洝和王山虎的要害,使得卻不是尋常的那些棍法路數,更像是在舞大刀。

“跟他廢什麼話!先拿下再說!”

王山虎也是個暴脾氣,見解釋不通,又被這半大少年逼得手忙腳亂,頓時火起,抽出隨身的短棍便迎了上去。

陳洝無奈,也只能揮拳加入戰團。

頓時,楊府後院拳風呼嘯,棍影翻飛。

安元光雖僅有十四五歲,卻勝在身手矯健,打法悍不畏死,一根木棍使得如臂指使,竟一時將陳洝和王山虎這兩位靖安司的干將纏住。

陳洝一邊格擋,一邊氣得大罵:“楊老六!你他娘養的這是什麼愣頭青!快給老子滾出來!”

王山虎也悶哼一聲,手臂被棍風掃中,火辣辣地疼,他怒道:“小子!我們真是你家郎君的朋友!有急事!莫要再攔了!”

安元光卻充耳不聞,反而攻勢更急,口中用帶著口音的漢話喝道:“騙人!朋友不走正門!吃我一棍!”

三人在院中鬥作一團,動靜越來越大,終於驚動了屋內之人。

“大半夜的,誰在外面吵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楊昱睡眼惺忪地推開房門,打著哈欠抱怨道。

待他看清院中情景,尤其是那個揮舞木棍、狀若瘋虎的安元光正追著他的好哥們陳洝和王山虎猛打時,頓時一個激靈,睡意全無。

“小安!住手!自己人!”楊昱急忙高聲喝道。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