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上樑不正下樑歪(1 / 1)
楊昱深吸一口氣,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在我們想到穩妥辦法送她離開之前,絕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她的身份!吃飯、休息、行軍,你都得給我盯緊了,絕不能讓她離開你的視線,更不能讓她出事!明白嗎?”
安元光見楊昱如此嚴肅,也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挺直腰板,用力點頭,臉上露出了戰士接受重要使命時的堅毅神色:“明白!郎君放心!我一定看好她!人在我在!”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帶著部落少年特有的淳樸和狠勁:“誰敢欺負她,或者想告密,我......我敲掉他的牙!”
“告密?告什麼密?我告訴你,除了你我,誰都不能知道她是女的!”
嘴上雖然講話不算客氣,但楊昱看著安元光那認真的眼神,心中也是稍安。
這小子雖心思單純,但辦起事來還算靠譜。
他拍了拍安元光的肩膀,將懷中這個天大的麻煩,暫時託付給了這個他目前唯一能夠稍微信任的少年。
“去吧,先帶她去找個不起眼的地方待著,我會想辦法儘快把她......送回去。”楊昱嘆了口氣,感覺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楊昱看著安元光領著一步三回頭、滿臉不情願的陳妙消失在土坡後的陰影裡,這才長長吁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濁氣。
用力揉了揉自己有些發僵的臉頰,調整好表情,楊昱轉身回到了自己隊伍駐紮的篝火旁。
“校尉,您沒事了吧?”見他回來,立刻有士兵關切地問道。
“沒事了沒事了,就是肚子有點鬧騰,許是之前飯食吃雜了了。”楊昱擺擺手,順勢在篝火邊找了個空位坐下,接過旁邊老兵遞來的一碗熱湯,“都吃好了?抓緊時間歇歇,一會兒還得趕路。”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自然,與周圍計程車兵們隨口閒聊起來,詢問他們連日行軍的感受,聊聊家鄉的風物,甚至聽幾個老兵吹噓當年跟著其他將領打仗時的“光輝事蹟”。
大唐這幾年算是太平,也沒多少戰事,左衛作為京中常駐的力量之一自然也沒什麼出戰的機會,這幾位都是從地方部隊調進左衛補強的。
畢竟南衙十六衛目前的情況......
唉,只能說大家都很明白,只是不說。
氣氛漸漸熱絡,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士兵們或年輕或滄桑的臉龐。
正當楊昱暗自慶幸暫時糊弄過去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穿過營地,徑直朝他這邊走來。
來人身材不算特別高大,但步履沉穩,面容敦厚,正是馬璘。他如今也和楊昱一樣,被臨時提拔為校尉,獨領一隊。
“六郎。”馬璘走到近前,很自然地打了個招呼,在楊昱身邊坐下。他依舊是那副沉穩可靠的模樣,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
“馬大哥!”楊昱見到他,心裡也踏實了不少,連忙招呼,“快來坐,喝口熱湯暖暖身子。”
馬璘接過湯碗,卻沒急著喝,目光掃過周圍或休息或低聲交談計程車兵,壓低聲音對楊昱道:“方才見你臉色不太好,可是有什麼情況?”
楊昱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打了個哈哈:“能有什麼情況,就是有點那什麼,鬧肚子,加上......咳,頭回帶這麼多人,心裡有點沒底罷了。”
馬璘聞言,理解的點了點頭,他當初第一次上戰場時,何嘗不是如此,心中沒底,當上隊正之後要為手下弟兄們的生命負責了,更是惶恐。
何況楊昱這小子剛上戰場就得了這麼個校尉的職責,其中各種顧慮思量他也能想象。
雖說他此前也見過楊昱都悍勇無雙,知道他武力不俗,就是上了戰場也多半性命無憂,但他現在肩上壓著的可不只是自家的命,還有百來號弟兄們的命,他以前大開大合慣了,不習慣有所顧慮,指不定現在更手足無措。
他拍了拍楊昱的肩膀,語氣帶著寬慰:“你大可以放寬心,你手底下這些兄弟,大多都是上過陣的老卒,規矩都懂。郭將軍既然把這攤子交給你,自然是信得過你。咱們做好分內事,穩住軍心,不出什麼大的差錯就行。”
“馬大哥說的是。”楊昱點頭受教,心裡卻想著另一樁“分內事”,只覺得頭皮又是一陣發麻。
他趕緊岔開話題,問道:“說起來,馬大哥,咱們這都離開長安有些天了,一直悶頭趕路。你那邊離師父的營帳近些,訊息比較靈通,可知道王節度使那邊......對這次打石堡城,到底是個什麼章程?這心裡沒個底,總覺得不踏實。”
提到正事,馬璘的神色也嚴肅起來。他抿了一口熱湯,沉吟道:“具體的軍機謀劃,豈是你我能知曉的?不過,以王節度使用兵的習慣,向來是謀定而後動,不打無把握之仗。”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石堡城那塊硬骨頭,王節度使在隴右這些年,不是不想啃,而是一直在等機會,積蓄力量。如今既然決定動手,想必是有了幾分把握。只是......”
“只是什麼?”
馬璘抬眼望向西方沉沉的夜色,那裡是石堡城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這仗,怕是不好打。石堡城地勢太險,吐蕃人經營多年,又是以逸待勞。咱們勞師遠征,又是這個時節,雖說有那利器相助,但......唉,只盼王節度使和郭將軍他們,早已有了萬全之策吧。”
火藥的威力馬璘清楚,但他暫時也沒想明白這東西該如何用。莫不是讓士兵綁在胸口衝到城樓上去自爆?
他戰場經驗還不多,對這等利器如何運用之類的事情敏感度也不太高,所以信心難免就有些不足。
打仗終歸是人在打,武器再強也不過是多死些人而已,馬璘想到此處就難免有些踟躕。
楊昱聽著,也沉默了下來。他雖然對古代戰爭了解不多,但也知道攻堅戰有多慘烈。
但想起王忠嗣那張堅毅而沉靜的面孔,以及郭子儀平日裡的嚴謹,心中又安穩了不少。
“想來師父他們能搞定的,”楊昱嘆了口氣,望著跳動的篝火,喃喃道,“只要一切順利,少死些弟兄......這就足夠了。石堡城是聖人的心病,也是大唐的顏面,所以這塊硬骨頭,無論如何,都得啃下來。”
馬璘見他神色也跟著凝重起來,便知自己方才的話說得有些過於沉重了。這剛出徵的,雖說是要有些對即將發生的戰事的重視,但也不該把氣氛弄得太低落,這對士氣是個打擊。
他於是笑了笑,主動換了個輕鬆些的話題:“說起來,六郎,你家那個小丫頭......咪咪她,近來可好?在長安可還習慣?”
提到小楊嬋,楊昱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那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放鬆了些:
“好著呢!那小沒良心的,有我嫂子精心照料著,如今是吃了睡,睡了吃,小臉都圓潤了一圈,怕是早忘了還有我這個爹爹嘍。”
他語氣裡帶著誇張的抱怨,眼神卻滿是暖意。那小娃娃被嫂子裴柔照顧得無微不至,確實讓他這個半路出家的便宜爹爹省心不少,也安心不少。
不過要是陳妙這會兒在的話,多半要吐槽一句:大的沒良心,小的當然也要學壞咯。
馬璘聞言,臉上也露出了放心的笑容,他那張敦厚的面孔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那就好,那就好。這小娃娃呀,平日裡平安喜樂最是要緊的,也不著急別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楊昱周圍掃視了一圈,略帶些疑惑地問道:“對了,安元光那小子呢?我記著出征時,你是把他帶在身邊的。那小子機靈,身手也好,是個好苗子。怎麼這會兒沒見著人?莫不是又跑哪兒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