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省城風波(1 / 1)
早晨七點八點多,劉志浩從縣城提著印著“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的灰白色布袋,擠上了綠皮火車。
這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出遠門,褲頭口袋裡縫著的那一沓卷得皺巴巴的錢,在候車室裡被他摸了不下十多遍。
大約四個多小時,火車進站了,南濟火車站的喇叭喊道:“南濟火車站到了,南濟火車站到了,需要下車的……”
下了火車,周圍人聲鼎沸,找人聲,小販的吆喝聲混在一塊兒,震得他耳朵嗡嗡響。腳下的解放鞋踩在滾燙的水泥地上,燙得劉志浩直咧嘴。等他擠出火車站,看了看車站牆上掛著的掛鐘,時針不偏不斜指向十二點半。
劉志浩站在臺階上,俯看著眼前四通八達的大馬路,有點手足無措。村裡的路不是田埂就是土路,哪見過這麼寬的道,又車水馬龍的,汽車屁股後面還冒著煙。
這麼多的路口,劉志浩不知道怎麼走了,梅姨給他的地址是“新平家屬院”。
這時,劉志浩看見公路中間有個穿著制服的交警,立刻就跑了過去,憋紅了臉問:“同志,問一下,新平家屬院怎麼走啊?”
交警倒是和氣,給他指了方向,還囑咐了幾句換乘公交的路線。劉志浩聽得一知半解,可還是連連點頭道謝。
然而,省城的路彎彎繞繞,他走一段就問問,遇上掃街的大娘,賣冰棒的大爺,就湊上去問幾句。一路問下來,走了好久,他終於看見了“新平家屬院”的牌子,孤零零地立在巷子口。
劉志浩心裡一陣狂喜,剛走到家屬院門口,就被一個滿臉疙瘩保安攔了下來。
這保安二十出頭的年紀,臉上坑坑窪窪的,長滿了青春痘,看著就跟撒了一把黑芝麻似的。
他站在大門口上下打量著劉志浩,眼神如錐子似的,目光最後落在劉志浩手裡灰色布袋上,嘴角撇出一抹鄙夷之色。
“你是幹啥的?”保安抱著胳膊,下巴揚得老高。
劉志浩微微一笑,禮貌的說:“同志,我找蘇梅。”
“蘇梅?哪個蘇梅?”保安翻了個白眼,像審犯人的一審問道。
劉志浩皺了皺眉頭,耐著性子把梅姨的名字和長相說了一遍,可保安卻不依不饒,盤問得很仔細道:“你跟她啥關係?來幹啥?帶介紹信了嗎?是偷跑出來的嗎?”
保安尖酸刻薄的話,像小刀子似的往劉志浩心上扎。他本就緊張,被這麼一擠兌,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可還是忍了下來,說:“蘇梅是我小姨,我來給她送紅棗……”
保安聽完他的介紹,而後陰陽怪氣地說:“我們這裡沒有你找的人,你走吧。”
劉志浩看了看手裡的地址條,若有所思的說:“就是這裡啊。同志,我,我進去問問行嗎?”
青春痘保安板著臉,嘲諷道:“不行!看你這窮酸樣,再瞅瞅你這鞋,都露腳趾頭了,這裡是你這種土包子來的地方嗎?”
劉志浩被他推搡著,可他還是想進去問問他們,哀求說:“同志,我就是進去問問,沒有我就走……”
“我剛才說的話你沒聽見?耳朵聾了是嗎?滾!”
青春痘保安,拿起桌上的警棍指著他的鼻尖厲聲喝道。
這話一出,劉志浩的火氣“噌”地就竄了上來,梗著脖子懟道:“我是來找親戚的,你怎麼罵人呢?真是狗眼看人低!”
“嘿,你個泥腿子還敢頂嘴?你他媽的找揍是吧?”青春痘保安當即就炸了毛,伸手就去推劉志浩。
“你以為穿上這身皮就是個人了?”
劉志浩正是血氣方剛的年齡,再加上他是重生之人,知道蘇梅家的背景完全可以為他兜底,所以他也不怕把事情鬧大。
於是,兩個人你推我,我推你的,保安沒佔到便宜,急了眼,揮手就往劉志浩臉上招呼。
劉志浩見青春痘保安沒完沒了,仗著上一世學過的散打反手就把他的胳膊擰在了身後,
青春痘保安疼得把頭抵在了桌子上,扯著嗓子喊:“大強,大強,有人闖小區,還打人……”
這時,正在小區裡巡邏的三個保安聽見同事呼喊,“呼啦啦”跑了過來,個個虎背熊腰的,直接就撲向劉志浩。
就在這時,保安科孫科長也趕到了現場,大聲的呵道:“哪來的不開眼的小子?給我拿下……”
最終,劉志浩因寡不敵眾,沒幾下就被他們按在了地上,把他關到小區裡面的小黑屋,“哐當”一聲鎖了門。
這小黑屋又悶又潮,一股子黴味兒。劉志浩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肚子餓得咕咕叫,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他就啃了三個玉米餅子,喝了幾口開水。
委屈、憤怒、後悔一股腦兒湧上心頭,劉志浩想想自己剛才太沖動了,怎麼就這麼沉不住氣呢?可他轉念一想,主要是那保安的話也太氣人了,瞎逼逼沒完沒了的。
第二天中午,蘇梅下班回來,在傳達室門口停下問:“同志,有沒有蘇梅的信件?”
一個光頭保安,翻看了一下桌上的信件,說:“沒有。”
這時,蘇梅不經意間看見了牆角那個熟悉的灰白色布袋。袋子上“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的紅字褪了些色,“大”字下面,還有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圓點——那是她前幾天去東谷村時,小強用圓珠筆畫上去的。
蘇梅的心猛地一沉,蹙起眉頭,指著布袋問光頭保安:“同志,這個布袋是哪兒來的?”
光頭保安不以為為然的說:“這是昨天一個農村小子的,那小子愣了吧唧的,想闖家屬院,還把小高給打了,我們就把他關起來了。”
蘇梅一聽,心提了起來,立刻拿起傳達室的登記本,翻到昨天的記錄,一眼就看到了“劉志浩”三個字。她又急又氣你,對著保安呵斥道:“人呢?他人在哪兒?”
保安見她急眼了,指了指旁邊的小黑屋,怯怯的說:“在,在裡面關著呢。”
“趕緊開門!那是我親戚!”蘇梅撂下句話,心急如焚的就朝小黑屋走去。
保安哪敢耽擱,慌忙掏出鑰匙開了門。門一開啟,劉志浩蔫頭耷腦地從裡面走出來,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還有幾道抓痕,藍布褂子也扯破了,活脫脫像個逃難的。
蘇梅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一疼,滿滿的自責湧了上來,嗔怪說:“浩子,你來之前怎麼不給姨打個電話說呢?不方便的話寫個信也行啊,他們打你了?”
劉志浩抬頭淡淡地一笑,說:“沒事,我當時沒想他們會把我關起來。”
蘇梅伸出纖細的手為他整理來了衣領,心疼的說:“浩子,委屈你了,都怪梅姨,沒考慮周全。”
劉志浩苦澀的一笑,說:“也怪我,來之前沒給你說一聲。”
蘇梅繃著嘴唇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而看向身後的保安,柳眉倒豎,語氣嚴厲的道:“你們就是這麼值班的?不問青紅皂白就把人關起來?還動手打人?你們科長呢?把他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