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勸說(1 / 1)
監獄的大門又高又厚,鐵柵欄上刷著黑漆,已是斑駁一片,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沉。劉曉燕登記的時候,手有點抖,看著姐姐急匆匆的背影又是心酸又是無奈。
接待室裡空蕩蕩的,牆上刷著白石灰,冷冷清清的。
不一會兒,何大軍穿著灰撲撲的囚服,從走廊裡走了出來,光著頭,身子像個紙片,一臉的菜色,眼神倒還是很明亮的。
他看見劉曉燕,愣了一下,隔著桌子問她:“你怎麼來了?”
“我今天來縣城和李大寶離婚了,順道看看你。”劉曉燕說著把點心推過去,說:“給你帶了點桃酥。”
何大軍雙眼一亮,滿臉驚訝,似乎不相信是真的,疑惑的問:“離婚了,李家怎麼同意了?”
劉曉燕抿了一下唇角,說:“是浩子使了手段,逼迫李家同意的。”
“哦,難為浩子了。”
何大軍說完,緊緊地繃著嘴唇沉默了下來。
“你在裡面好好改造,爭取減刑,我等你出來。”劉曉燕看著他,眼神很堅定,手搭在了微微隆起的腹部上。
“別等了,你還年輕,就是我五年出去了,也和以前不一樣了。”何大軍盯著她,認真的勸說著,見她不說話,又道:“你別耽誤了自己,找個好人家,好好過日子吧。”
“我不找,我這輩子除了你,誰都不嫁!”劉曉燕說著說著,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掉了下來。
何大軍看著她堅定的目光,肩膀抖了抖,眼圈就紅了。
此時,窗外的陽光透過鐵欄杆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影子,像他們之間隔著的路。
劉曉燕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卻沒哭出聲。劉志浩遞過一塊手帕說:“走吧,咱回家。”
姐弟倆騎著腳踏車往村外走,乾燥的春風裡帶著麥香,劉曉燕摸了摸肚子。
回到家,劉志浩就找了鐵柱,把建廂房的事告訴了他,讓他找幾個人儘快把房子建起來。
晚上七點多,孫蘭英又來到了兔場,看著劉曉燕說:“姐,我明天歇班,我帶你去縣醫院做人流去吧。”
劉曉燕聽到孫蘭英的話,臉色“唰”地沉了下來,下意識地把手按在小腹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那裡有個小生命正在悄悄發芽,是她和何大軍的骨肉。
一想到要把他打掉,她心就像被一隻手攥住一樣,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蘭英,這孩子……我想留下。”劉曉燕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股執拗。
孫蘭英心急的說:“燕姐,你怎麼這麼糊塗?你帶著個孩子,以後怎麼生活?再說,這孩子……說出去不好聽啊。”
劉志浩也皺著眉,拉過姐姐坐在板凳上,勸說:“燕姐,我知道你捨不得,可你得為以後想想。你還年輕,總不能一輩子單過。帶著個孩子,再找婆家難上加難,而且左鄰右舍的少議論不了你。”
“我,我不找了。”劉曉燕低著頭,聲音發顫,說:“我一個人帶著孩子過,靠做衣服也能養活他。”
“你這是鑽牛角尖。”劉志浩提高了聲音,說:“老輩人都說,女子無夫難立足,你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要受多少罪?再說,倫理道德上也說不過去,村裡人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孫蘭英在一旁幫腔:“燕姐,浩子說得對。你好不容易離了婚,就重新開始,別讓孩子絆住了腳。咱去醫院做了,以後好好過日子,啥都來得及。”
劉曉燕沒說話,手指絞著衣角,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留下,前路茫茫;打掉,又實在捨不得。
天黑的時候,劉曉燕來到“代銷鋪”門口,見娘正扒拉著貨架上的橡皮筋,說:“娘,您還忙著呢。”
馮蘭芝聽見女兒的聲音,回過頭看著眼圈紅紅的她,說:“站在外面幹嘛?快進來。”
劉曉燕往裡探了探頭,說:“我,我爹呢?”
馮蘭芝搬了凳子讓女兒,坐下說:“你姑老爺快不行了,他去了望雲莊,今天晚上不回來了。”
“哦——”劉曉燕雙手搭在雙膝上,停頓了一下就把劉志浩勸說她打掉孩子的事和娘說了。
馮蘭芝嘆了口氣,挨著女兒坐下摸著女兒的頭髮,眼裡滿是心疼,說:“傻閨女,你弟弟說的對,這孩子,真不能留。”
“為啥?”劉曉燕抬頭,眼裡含著淚。
“丟人啊。”馮蘭芝的聲音壓得很低說:“如果你懷的是李大寶的,還能說得過去,可你懷的是何大軍的,不沒和他結婚懷了他的孩子,那這孩子就是“野種”。真要生下來,村裡人在背後少議論不了你,還有你爹,就他那脾氣,他能饒得了你?”
她停頓了一下,又說:“你以後怎麼找婆家?哪個男人願意娶個帶著野種的女人?就算有,心裡也膈應,指不定怎麼欺負你。”
劉曉燕接過話,說:“我等何大軍……”
“啥?馮蘭芝猛然一驚,瞪著女兒說:“你不長腦子?何大軍得五年之後才能出來,出來也洗脫不了勞改犯的身份,別說你爹不同意你們倆在一起,我都不同意……”
經過孃的一番勸導,劉曉燕覺得娘說的也有道理,就是以後能和何大軍在一起,現在也不能要這個孩子。
馮蘭芝見女兒聽進去了,湊近了些,語氣凝重道:“這孩子要是生下來,李家肯定得可著勁疼,如果李長安發現孩子眉眼長得像何大軍,知道你懷的不是李家的種,能善罷甘休?真鬧起來,毀了你名聲,也毀了我們老劉家名聲,一家人都低人一頭。”
劉曉燕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娘說的每一句話,都像錘子敲在她心上。她知道娘是為她好,可摸著肚子裡的小生命,還是捨不得。“可……可這是大軍的孩子啊……”
“大軍要是真心疼你,就不會讓你受這罪。”馮蘭芝抹了把淚,說:“等他出了獄,你們要是還想在一塊兒,再要孩子也不遲。現在留著,就是個禍根。”
劉曉燕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娘,我聽你的。”
由於劉和喜去走親戚不回來了,馮蘭芝就沒讓女兒走,娘倆躺在床上,賞著窗外的月光,說了許多掏心窩子的話。
“燕兒,你和大軍哪天好上的事?”馮蘭芝猶豫了半天,笑了笑又說:“你和他做的時候,怎麼不小心著點呢……做了幾次?”
劉曉燕的臉瞬間紅透了,埋在被子裡,聲音細若蚊蠅嬌媚的說:“就……就三四次,每次他快要來的時候吧,他都弄在外面,就有一次,他沒忍住就都……”
馮蘭芝嘆了口氣,拍了拍女兒的細滑的脊背,小聲說:“傻閨女,以後可得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