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飼道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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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銅樹頂層。

樹冠之巔,一座完全由青銅枝條自然編織,生長而成的古樸小屋靜靜矗立。

小屋沒有門,只有一個敞開的拱形入口,內部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

一張石桌,兩個蒲團,一盞長明不熄的青銅古燈。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老人,穿著灰色布衣,頭髮稀疏,正盤坐在一個蒲團上。

他面前石桌上擺著一副殘局,黑白棋子錯落。

老人枯瘦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懸在棋盤上方,久久未落。

他的目光,彷彿能穿透青銅木屋的壁壘,穿透空間,落在下方學院某處。

那裡,之前那股煌煌如天威,卻又一閃而逝的金色龍形能量,餘韻尚未完全散去。

“期限未到……”

老人聲音乾澀,如同兩塊枯木摩擦。

“爪子就忍不住要伸進來撓一撓了?”

“看來是忘了疼。”

他手腕輕輕一抖。

“嗒。”

黑子落下,精準地嵌入棋盤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一瞬間,整副殘局的氣象驟然一變!

原本糾纏廝殺得難分難解的黑白大龍,因這一子落下,白龍生機悄然流逝,黑龍之勢隱成合圍。

“畜生就是喜歡找死……”

“是該敲打敲打了。”

老人收回手,攏在袖中,緩緩閉上眼睛,不再理會外界紛擾。

......

監控室內。

氣氛凝固得如同膠水。

主螢幕上,巨大的金色龍影已然消散,只留下那個深不見底的焦黑坑洞,以及滿地狼藉和昏迷的學生。

唯有角落那個畫面裡,陸雲軒還站著,正扶著昏迷的許有才,背影挺直。

厲鋒指尖一點銳利金芒尚未完全散去,他重新將手放回了腿上。

重新戴上那隻黑色皮手套,每一個指節都套得仔細。

獨眼盯著主螢幕上陸雲軒的背影,厲鋒眉頭深深皺起。

計劃出現了巨大的偏差。

那隻突然出現得的爪子,以及緊隨其後,摧枯拉朽般將其湮滅的金色龍影……

都在他的預料之外。

尤其是後者。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身側不遠處的葉觀瀾身上。

葉觀瀾已經收回了手,彷彿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與她毫無關係。

她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清冷如常,只是隨手拿起了放在旁邊的那本厚重古籍,重新翻開。

察覺到厲鋒的目光,她抬起眸子,淡淡地回視了一眼。

沒有解釋,沒有炫耀。

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

就像隨手拂去肩頭一片落葉,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厲鋒最終什麼也沒說。

規矩?

禁令?

在有些人面前,那些約束顯得蒼白可笑。

“葉教授……”異能系那位劉老師嚥了口唾沫,額頭冷汗涔涔,小心翼翼地開口。

“這次真是多虧您及時出手,不然學生們……”

葉觀瀾合上書,站起身,對著在場幾位院系老師微微頷首。

“現場交給各位處理了。”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她的聲音平靜。

說完,她拿起書,徑直走向監控室門口。

經過厲鋒身邊時,她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餘光都未曾掃過。

直到葉觀瀾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監控室內凝固的空氣才彷彿重新開始流動。

劉老師長舒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了一片。

旁邊化學系那位王老師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促狹的笑:“老劉,我記得葉教授剛來學院那會兒,某位仁兄可是信誓旦旦,說要請人家吃飯。”

“不是說要把‘古能量節點與異能開發的哲學關聯’當約會話題來著?”

“怎麼?剛才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滾滾滾!”

劉老師老臉一紅,沒好氣地推開他,又心虛地瞥了一眼門口,確定葉觀瀾走遠了,才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小聲道。

“大丈夫立於世,當以事業為重!”

“豈能沉溺於兒女情長?!”

“再說了……那能叫怕嗎?”

“那叫對強者的尊重!尊重懂不懂!”

話雖這麼說,他眼底那抹後怕卻遮掩不住。

這一位的實力,還是那麼恐怖如斯!

惹不起!

“厲隊長!”

化學系王老師不再打趣劉老師,轉向厲鋒,臉色嚴肅起來。

“這次的事情,第七局必須給我們學院一個交代!”

“所謂的絕對安全可控的實感體驗,竟然混進了能開啟臨時詭域通道的傢伙!”

“還差點造成大規模學生傷亡!”

“如果不是葉教授恰好在這裡,後果不堪設想!”

其他幾位老師也紛紛點頭,看向厲鋒的目光帶著質疑和不滿。

這次事件,第七局的組織和監管,絕對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厲鋒面對眾人的質詢,臉上沒有任何慌亂。

他獨眼掃過眾人,忽然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監控室內響起。

後方,一道身影應聲而入。

是侯星。

他手裡像拖死狗一樣,拖著一個穿著工作人員制服的男人。

那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

此刻滿臉血汙,鼻青臉腫,四肢呈現不自然的扭曲,顯然被以極其專業的手法打斷了關節,卸掉了下巴,連牙齒都被全部敲掉,嘴角不斷淌出混著血絲的涎水。

他眼神渙散,只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侯星隨手將這人扔在監控室中間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就是那個混進來的內鬼。”侯星語氣平淡。

“我們的人一直在盯著他。”

“他剛才想趁亂啟動第二個隱藏的獻祭節點,被我們當場拿下。”

“為了避免他服毒或者用其他方式自毀,採取了必要的控制措施。”

幾位老師看向地上那男人,眉頭緊鎖。

異能系劉老師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又用手在對方脖頸、手腕幾個位置摸了摸,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體內沒有詭氣殘留……靈氣痕跡重,就是個D級異能者。”

“但他肌肉記憶和關節硬度分明經歷過長期的非人訓練。”

他抬起頭,看向厲鋒,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厭惡。

“又是這些披著人皮的畜生……飼道者?”

“沒錯。”厲鋒點頭,“能混進貴校,自然只有這些極端,且不可理喻的存在。”

“為了獲取力量,甘願向更高層次的妖詭獻祭自身,成為它們降臨的容器或爪牙。”

“這次事件,是它們的一次有預謀的襲擊,目標很明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主螢幕上,那個正將受傷女生平放在地的清瘦身影。

“慕雲雪。”

侯星站在厲鋒身後,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複雜。

其實這幾個工作人員,他們第七局早就盯著了。

隊長厲鋒將計就計,想借著這次實感體驗,把水攪渾,引出藏在暗處的傢伙,順便……也測試一下那個叫陸雲軒的考古系學生。

按照厲鋒的原計劃,當陸雲軒被“意外”絆倒,落後於人群,直面那隻被飼道者以自身為祭品召喚出的詭獸爪牙時……

那才是真正的生死危機。

厲鋒想看看,在那種絕對絕望的絕境下,那名學生會不會暴露出更多東西。

至於陸雲軒的死活……

侯星看了一眼厲鋒冷硬的側臉。

在隊長的天平上,驗證一個“疑似非人存在”的真身,其價值或許遠大於一個普通學生的性命。

只是,誰也沒想到,葉觀瀾會突然出手。

而且是以如此霸道、強勢的方式,一擊定乾坤!

徹底打亂了所有計劃。

不過……這樣也好。

侯星心裡默默想著。

他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飼道者。

隊長最後到底會不會真的出手救場?

侯星不敢確定。

......

模擬廢墟中。

煙塵緩緩沉降。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血腥以及能量湮滅後的奇異臭氧味。

大部分學生橫七豎八地躺倒在地,陷入深度昏迷。

只有少數幾個離爆炸中心較遠,或者恰好被掩體擋住的人,還保持著清醒。

但也個個帶傷,驚恐未定。

許有才四仰八叉地躺在陸雲軒腳邊,雙眼緊閉,胸口規律起伏,甚至發出輕微的鼾聲。

“嘎……嘎……”

這傢伙,竟然睡著了?!

陸雲軒看著許有才那安詳的睡臉,嘴角微微抽搐。

剛才那麼恐怖的爆炸和能量衝擊,這傢伙只是被震暈過去,而且這麼快就……睡著了?

這睡眠質量,也是沒誰了。

陸雲軒自己扶著許有才,半跪在地上,感覺雙臂還在微微顫抖。

不是怕。

是剛才那一瞬間,直面那隻恐怖獸爪時,身體本能地繃緊到極限,又在金色龍影出現的剎那驟然放鬆,帶來的脫力感。

以及……體內那股被龍威和生死危機雙重刺激,差點再次暴走的慾望,被強行壓下的後遺症。

他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翻騰的氣血和胃裡隱隱的灼燒感。

旁邊傳來輕微的衣物摩擦聲。

陸雲軒轉頭看去。

不遠處,慕雲雪正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她之前救下的化學系女生,平放在相對乾淨的地面上。

那女生已經徹底昏迷,臉上毫無血色,呼吸還算平穩,胸口略微起伏。

做完這些,慕雲雪才直起身。

她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嘴唇抿得很緊,額角和脖頸處滲出細密的冷汗,將幾縷碎髮粘在皮膚上。

顯然,剛才維持那個異能形成的場,對她消耗極大。

此刻慕雲雪的狀態,看起來比在場大多數人都要糟糕。

似乎是察覺到陸雲軒的目光,慕雲雪轉過頭,清冷的眸子看向他。

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似乎沒想到,靠這麼近的距離,除了她,竟然還有第二個人能在那種程度的精神衝擊和能量餘波下,保持清醒。

“你沒事?”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清晰。

陸雲軒搖搖頭,指了指腳邊呼呼大睡的許有才:“我沒事,他應該也沒事,就是睡著了。”

“葉教授應該特地關照了我們。”

那一擊下,陸雲軒很清晰地感覺,餘波未落在他們身上。

林小雨師姐說得對,葉教授一個面冷心善的人。

慕雲雪看了一眼許有才,沒說什麼。

陸雲軒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剛才那個……是衝你來的?”

他剛才背對爆炸中心,又被許有才擋住視線,沒看清具體過程。

但那隻獸爪出現時,那股恐怖的氣機,分明是鎖定了慕雲雪所在的方向。

他只是不幸恰好擋在了那條延長線上。

慕雲雪沉默了兩秒,輕輕點頭。

“嗯。”

“那個人...怎麼稱呼?”陸雲軒追問。

慕雲雪看著陸雲軒,有些意外他會問這個。

或許是因為陸雲軒是此刻除了她之外,身邊唯一清醒的“當事人”。

慕雲雪緩緩開口,吐出三個字:

“飼道者。”

“飼道者?”陸雲軒皺眉,這個詞他第一次聽說。

“嗯。”

慕雲雪的聲音冷了幾分。

“一群放棄了為人資格,自願向妖詭獻祭靈魂和血肉,換取力量的渣滓。”

“是比詭獸盟那些怪物,更加卑劣、更加不可救藥的存在。”

她的解釋簡潔,卻讓陸雲軒瞬間明白了這個詞的含義。

人奸!

主動投靠妖詭,甘為爪牙的人類叛徒!

為了力量,為了某些扭曲的目的,連身為人的底線都徹底拋棄!

難怪能偽裝成工作人員混進來。

慕雲雪說完,便不再看陸雲軒,轉身走向旁邊一處倒塌的矮牆,背靠著牆壁緩緩坐下,閉上眼睛,開始調息。

顯然不打算再多說。

陸雲軒看著她蒼白的側臉,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對飼道者那股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恨意。

那不僅僅是對敵人、對邪惡的憎惡。

更像是一種摻雜了痛苦、恥辱、甚至是一絲自責的複雜情緒。

陸雲軒沒有再多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過往。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四周昏迷的學生,又看了看手腕上的手環。

螢幕上顯示時間:00:28:17。

距離最低體驗時長結束,還有不到兩分鐘。

遠處,已經隱約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學院的救援人員終於要進場了。

陸雲軒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他低頭,看著懷裡依舊睡得香甜,甚至開始吧唧嘴的許有才,無奈地嘆了口氣。

“心真大啊……”

就在這時,許有才忽然嘟囔了一句夢話,嘴角咧開,露出一個傻笑。

“嘿……美女……加個微信唄……”

陸雲軒:“……”

他默默地把許有才的腦袋往旁邊挪了挪,防止他的口水流到自己褲子上。

抬起頭,望向前方那一片被龍影犁出的焦黑瘡痍,以及更遠處,訓練場模擬出的、虛假暗藍色天空。

飼道者……

詭獸盟……

第七局……

這個看似平靜的城市,水面之下,原來早已暗流洶湧。

而自己,似乎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捲入了漩渦的中心。

陸雲軒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靈力,以及腰間影蝕匕首傳來的冰涼觸感。

力量……

他需要更快地獲得力量!

足以自保,足以掌控命運,甚至足以掀翻棋盤的力量!

兩分鐘,轉瞬即逝。

手腕上的黑色手環,螢幕微微一亮,發出一聲輕微的“嘀”聲。

最低體驗時長:00:30:00,達成。

幾乎同時,訓練場各個方向的隱蔽出口同時開啟,全副武裝的救援人員和第七局隊員蜂擁而入。

“快!這邊有傷員!”

“擔架!需要擔架!”

“先救還有意識的!昏迷的檢查生命體徵!”

嘈雜的人聲,醫療裝置的聲音,迅速充斥了這片剛剛經歷一場驚變的廢墟。

陸雲軒扶著許有才,看著迅速逼近的救援人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第一關,算是熬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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