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回頭草,爛腸子!(1 / 1)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孔梓萱幫著把東西收拾好,又陪孩子們玩了會兒遊戲,直到天色漸晚,才起身告辭。
“陳奶奶,我走了,您多保重。”
“路上小心啊。”陳奶奶把她送到門口,“下次來,把雲軒也帶來,奶奶給你們做好吃的。”
“嗯……”孔梓萱含糊地應了一聲,揮揮手,轉身離開。
走出孤兒院大門,孔梓萱輕輕舒了一口氣。
每次回到這裡,她心裡那些煩躁和不安,似乎都會消散一些。
這裡是她長大的地方,有她最單純的回憶。
雖然日子清苦,至少那時候,她是快樂的。
孔梓萱回頭看了一眼夕陽下的孤兒院小樓,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她拿出手機,螢幕亮起,有一條未讀訊息。
是張沉舟發來的。
【晚上有空嗎?新開了一家法餐廳,帶你去嚐嚐。】
要是以前,孔梓萱收到這樣的訊息,一定會很開心。
法餐廳,那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跟張沉舟在一起後,她吃過了很多以前沒吃過的東西,見過了很多以前沒見過的世面。
可是今天,她看著這條訊息,心裡卻沒什麼波瀾。
甚至……有點煩。
她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幾秒,最後還是回了一個字:
【好。】
發完訊息,孔梓萱把手機塞回包裡,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
孤兒院在老城區,這一帶都是些老舊的小區和平房,巷道縱橫,路燈昏暗。
孔梓萱平時很少走這邊,今天不知怎麼的,鬼使神差就選了這條近路。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亮起燈。
行人不多,偶爾有電動車駛過,帶起一陣風。
孔梓萱緊了緊外套,加快腳步。
走著走著,她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身後好像有腳步聲?
很輕,很慢,但一直跟著她。
孔梓萱心裡一緊,下意識回頭。
巷子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只有遠處路燈投下的昏黃光暈,和地上她自己被拉長的影子。
是錯覺吧?
孔梓萱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可是沒走幾步,那種感覺又來了。
這一次更明顯。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有一道視線,正死死盯在她背上。
冰冷,黏膩,讓人毛骨悚然。
孔梓萱後背汗毛倒豎,她猛地停下腳步,再次回頭。
還是沒人。
巷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牆頭枯草的沙沙聲。
孔梓萱臉色發白,手心開始冒汗。
她不再猶豫,拔腿就跑!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嗒、嗒、嗒……”
她跑得很快,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可是,那腳步聲又出現了!
這一次,不再是若隱若現。
是清晰的、不緊不慢的、一步步跟在她身後的——
“嗒、嗒、嗒……”
和她的腳步聲重疊,又略微錯開。
彷彿有一個人,就貼在她身後,跟著她一起跑!
孔梓萱手心出汗,她一邊跑一邊回頭,卻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巷子裡空空如也,只有她自己的影子在牆上瘋狂扭動。
“誰?!”
她終於受不了了,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空蕩蕩的巷子尖叫。
“出來!”
“別裝神弄鬼!”
聲音在巷子裡迴盪,帶著顫音。
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風吹過巷口的嗚咽聲。
孔梓萱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如紙,握著包的手抖得厲害。
是她最近太焦慮了嗎?
是因為陸雲軒……
是因為後悔,因為不甘,所以產生幻覺了?
她靠在冰涼的牆壁上,努力平復呼吸。
對,一定是這樣。
陸雲軒的變化,讓她心神不寧,所以才……
孔梓萱這樣安慰著自己,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深吸幾口氣,拍了拍胸口,轉身準備繼續往前走。
就在她轉回頭的一瞬間——
一張臉,毫無徵兆地貼到了她面前!
距離近到幾乎鼻尖碰鼻尖!
那是一張女人的臉,慘白如紙,眼眶空洞,嘴角咧開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齒。
最恐怖的是,那張臉上糊滿了暗紅色的、黏稠的鮮血!
鮮血從眼眶、鼻孔、耳朵、嘴角不斷湧出。
“滴答,滴答。”
血液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灘。
孔梓萱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她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極致的恐懼,扼住了她的喉嚨。
那張血臉盯著她,咧開的嘴角又擴大了幾分,露出一個詭異到極點的笑容。
一個嘶啞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響起:
“回頭……”
“吃了回頭草……”
“可是會爛腸子的哦……”
“嘻嘻嘻……”
......
與此同時。
陽光孤兒院。
夕陽斜斜灑在斑駁的院牆上,給那棟三層小樓鍍上一層暖金色。
院子裡,孩子們的笑鬧聲隱約傳來,清脆,充滿生機。
與這份生機格格不入的,是院牆外,梧桐樹陰影下,靜靜佇立的那道身影。
是個女人。
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她穿著剪裁合體的米白色風衣,腰帶束出纖細的腰肢,下身是同色系的闊腿長褲,襯得身姿挺拔修長。
栗色的長髮在腦後低低綰了個髻,幾縷碎髮垂在耳側,隨風輕拂。
她臉上戴著一副寬大的茶色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垂在身側的手。
手指纖長,骨節分明,肌膚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白皙,光潔細膩,竟真如打磨過的羊脂白玉一般,泛著溫潤的微光。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仰頭望著鏽跡斑斑的“陽光之家”鐵製牌匾。
許久。
她抬起那隻玉雕般的手,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街角的人流,消失不見。
彷彿從未出現過。
……
青銅樹學院,圖書館側門。
陸雲軒抱著一本厚得像磚頭的大部頭,從臺階上走下來。
書是《天平地方誌·民俗卷與地下遺存關聯考》,他剛從古籍區借出來的,想查查本地一些老習俗。
鏡子連環殺人案看起來和歷史、考古不搭邊,但劉明遠是歷史系教授,死者裡也有歷史背景的人,他總覺得這裡面可能有些隱性的聯絡。
多查點資料,沒壞處。
剛走出校門不遠,路邊臨時停車位上,一輛深藍色的跑車猛地按了下喇叭,聲音短促刺耳。
陸雲軒下意識瞥了一眼。
駕駛座上坐著個年輕人,穿著花裡胡哨的印花襯衫,頭髮抹得油亮,正一臉煩躁地舉著手機貼在耳邊,手指用力戳著螢幕。
是張沉舟。
電話似乎沒打通,張沉舟罵了句髒話,把手機狠狠摜在副駕駛座上,轉頭看向車窗外,正好和陸雲軒的目光對上。
張沉舟臉色一沉,眼神瞬間變得陰鷙。
“是你這個小子。”
他聲音從降下的車窗裡傳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
不過,當他看到陸雲軒獨自一人,懷裡還抱著本厚書,明顯是從圖書館出來的樣子,又冷哼了一聲,終究沒下車,只是上下打量了陸雲軒幾眼,眼神裡滿是不屑。
“晦氣。”
他低聲嘟囔一句,重新拿起手機,不再看陸雲軒。
實感體驗那事兒鬧得太大,死了飼道者,還引出了葉觀瀾那尊大神。
事後學校追查,翁昊那幾個廢物沒抗住問,把他指使的事漏了點風聲。
沒確鑿證據,他還是被系裡導師和家裡分別警告了一番,讓他最近安分點。
張沉舟憋著火,正愁沒處撒。
陸雲軒腳步沒停,抱著書,面無表情地從車旁走過。
今天真是晦氣,出門就撞見瘟神。
他走過車尾,身後傳來張沉舟陡然拔高、帶著驚喜的聲音:
“寶貝!你終於接電話了!”
“剛才怎麼一直打不通?急死我了!”
“你在哪兒呢?我過去接你?”
聲音膩得發慌,隔著一段距離都能聽出那股刻意營造的溫柔。
陸雲軒扯了扯嘴角,加快腳步。
“嗡——”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陸雲軒單手抱著書,另一隻手摸出手機。
螢幕亮著,是陳冰發來的內部通訊軟體訊息,加了密,需要他臨時證件編號才能檢視。
他輸入編號,點開。
是關於劉明遠案的最新調查進展。
警方的效率不低,兵分幾路。
陳冰帶他們走訪劉明遠家,另一隊人則去排查劉明遠的社會關係,重點走訪了他的幾位至交好友。
其中有一個,是從幼兒園就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發小,叫李衛國。
資料顯示,李衛國今年四十五歲,現在是本地一家中型網際網路公司的技術部門副總監,算是混得不錯的中產。
調查結果顯示,這倆人的關係,用“鐵”來形容都嫌不夠。
據李衛國和周圍其他朋友回憶,從小到大,劉明遠性格偏內向,安靜,喜歡看書,不太愛湊熱鬧,但為人實在,心地善良。
李衛國則活潑外向,點子多,兩人性格互補,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用李衛國自己的話說:“我和明遠,那是不用說錢的關係。”
這年頭,錢最敏感。
借錢還錢都能一句話說完,不寫借條不扯皮,那關係是真的鐵。
劉明遠的人生軌跡很清晰,甚至可以說簡單。
大學成績優異,本碩連讀,畢業後留校,從助教做起,一路到講師、副教授、教授。
他好像刻意避開了複雜的社會關係網,選擇待在相對單純的校園環境裡,教書,做研究,帶學生。
用李衛國的話形容:“明遠就喜歡待在他那個舒服的小圈子裡,不喜歡應酬,不喜歡處理複雜的人際關係,他覺得累。”
“但他對人好,是真的好,沒架子,學生有什麼事找他,他能幫都幫。”
“你說他有沒有仇人?我真想不出來。”
“他那人,跟誰紅過臉啊?”
警方問起劉明遠當年從心理系轉到歷史系的原因。
李衛國抽著煙,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跟他爸去世有關。”
“劉叔,就是明遠他爸,是歷史系的老教授,突發腦溢血走的,很突然。”
“明遠那段時間……狀態很不好。”
“大概過了兩個月吧,他突然跟我說,要轉系,去歷史系。”
“我問他為啥,心理系幹得好好的,前景也好。”
李衛國說到這裡,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時的場景,聲音低了些。
“他當時……原話我記不太清了,大概意思是……”
“他說,心理學能讀懂人性,能救贖自己。”
“可是……卻不能挽救過去。”
“他說,一切都沒有意義。”
“我當時還笑他,說你小子是不是讀書讀傻了,發什麼神經。”
“可他沒笑,很認真地看著我,搖了搖頭。”
李衛國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
“他說……”
“發神經的不是他。”
“是他爸。”
“就說了這麼一句,再不肯多解釋。”
“那表情……我到現在都記得,有點……嚇人。”
“後面他就辦了轉系手續,一頭扎進故紙堆裡,再沒出來過。”
救贖自己?
陸雲軒停下腳步,站在人行道的樹蔭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書皮。
心理學試圖解讀人心,剖析行為背後的動機,甚至治療創傷。
“救贖自己”——
劉明遠想救贖什麼?
因為父親突然離世帶來的創傷和遺憾?
所以轉向父親一生耕耘的歷史領域,作為一種補償和緬懷?
這聽起來符合“子承父業”的情感邏輯。
最關鍵的,是最後那句。
“發神經的不是他,是他爸。”
劉明遠的父親,劉建國,歷史系退休教授,突發腦溢血去世。
一個老人,突發疾病去世,怎麼能用“發神經”來形容?
陸雲軒忽然想到一個被忽略的時間維度。
連環殺人案,跨越十幾年。
當年的死者,如果都是四十到五十歲的中年男人。
那麼放到現在,十幾年過去,他們還活著的話,豈不是都該是五六十歲,甚至更老的老頭了?
這個年紀段,剛好和劉明遠的父親劉建國去世時的年紀……重合。
如果,兇手是為了報仇。
那麼復仇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劉明遠本人。
比如,一個在十幾年前,處於四五十歲年紀,現在已經去世的老人?
劉建國?
這個念頭讓陸雲軒心臟猛地一跳。
他立刻搖頭。
不對,太牽強了。
死者之間找不出關聯,和劉建國也未必有關。
“歷史系教授”這個身份,像一根線,隱約將劉明遠父子,和第三個死者趙建軍聯絡了起來。
歷史系……
陸雲軒的思維開始發散。
和歷史系密切相關的,自然就是考古系。
而考古系這個行當,排除掉那些和異能、靈物研究掛鉤的高階領域,對普通人而言,最來錢的路子,無非幾條:
文物修復與鑑定:需要極高的專業知識和經驗積累,來錢慢,但穩。
文物造假:暴利,但技術門檻高,風險巨大,一旦被抓就是重罪。
文物倒賣:更暴利,但需要強大的人脈、資金和渠道。
文物倒賣通常不是個人能玩轉的,往往涉及灰色甚至黑色地帶,甚至有些還是博物館的館長親自下場。
以及……成本相對較低,對體力、膽量和“手藝”要求極高,遊走於法律邊緣的——
盜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