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胡楊的自述(1 / 1)
胡楊話音未落,身形驟然暴起!
陳冰眼神一厲,不退反進,左手凌空一抓!
“嗡——!”
一股狂暴的氣流憑空生出,化作一道無形的風牆,擋在身前!
胡楊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
“砰!”
一聲悶響,在石室裡炸開。
血光驟然消散。
胡楊整個人像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砸中胸口,身體弓成蝦米,雙腳離地,向後倒飛!
“哐當!”
他手中的匕首脫手飛出,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緊接著——
“咔嚓!”
一副冰冷的手銬,精準地銬上了他的手腕。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陸雲軒眨了眨眼。
戰鬥……已經結束了?
他轉頭看向陳冰。
陳冰站在原地,右手還保持著向前虛抓的姿勢,指尖有微弱的氣流環繞。
她臉色平靜,呼吸卻比之前急促了一些。
“陳隊……”陸雲軒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想象中的劫持人質劇情並未出現。
兇手在陳冰面前,居然連三招都沒撐過去。
“你去檢查受害者傷勢。”陳冰開口道。
她走到胡楊面前,蹲下身。
一股氣流從她掌心湧出,如同無形的手,在胡楊身上快速拂過。
“啪嗒。”
幾樣東西從胡楊身上掉落。
一個扁平的金屬盒,裡面整齊插著十幾支注射器,針頭閃著寒光。
一小瓶無色液體,標籤上寫著複雜的化學式。
還有一塊巴掌大的鏡子碎片,鏡面黯淡,像一塊普通的破銅爛鐵。
陳冰撿起鏡子碎片,看了一眼,沒多研究,放進證物袋。
她又從胡楊褲兜裡摸出一個皮質錢包,開啟,抽出身份證。
藉著石室裡昏暗的光線,她對比了一下身份證上的照片和胡楊的臉。
“胡楊,四十二歲。”
她抬頭,看向被銬在石筍上嘴角還在滲血的胡楊,聲音冰冷。
“我宣佈,你涉嫌故意傷害、非法拘禁、以及八起故意殺人案,現依法將你逮捕。”
“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陸雲軒已經蹲到王浩和劉悅身邊,快速檢查。
王浩胸口那片血汙看起來嚇人,陸雲軒扒開衣服一看,只是皮肉傷,匕首劃開了表皮和淺層肌肉,沒傷到內臟。
傷口不深,血已經流得差不多了,人昏迷主要是失血和驚嚇導致的。
劉悅更簡單,胳膊上那根注射器針頭還扎著,麻醉劑推了大半,她臉色發白,呼吸微弱但還算平穩,已經陷入昏睡。
陸雲軒小心翼翼拔掉針頭,用急救包裡的消毒棉按住針眼,又給王浩的傷口做了簡單清創和包紮。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看向胡楊。
眉頭皺緊。
不對勁。
現場只有王浩和劉悅,還有之前那個死在通道里的助教。
林小雨師姐呢?
另一個助教呢?
胡楊只是個普通人,想放倒一個D級異能者,也沒那麼容易。
林小雨師姐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就被制伏?
而且……胡楊剛才那瘋狂的狀態,和現在被銬住後一言不發的平靜,反差太大了。
陸雲軒走到胡楊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你這次的目標,那個女生呢?”
“我師姐在哪?”
胡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漠然。
和剛才那個歇斯底里的瘋子,判若兩人。
“不知道。”他開口,聲音嘶啞。
陳冰收起身份證,也看向胡楊。
“事到如今,你還想否認?”
“八條人命。”
她報出名字。
“王德海,李國富,趙建軍,孫志強,周福生,吳建國,鄭為民。”
“還有劉明遠。”
“八個人,都是你殺的。”
胡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其微小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不,我認。”
“都是我乾的。”
“王德海,李國富,趙建軍,孫志強,周福生,吳建國,鄭為民……劉明遠。”
他一字一頓,報出八個名字,順序都沒錯。
“我記得很清楚。”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可惜,劉建國死得早。”
“不然……我也得讓他感受一下,被活埋的滋味。”
說完,他瞥了一眼陳冰,又看了看陸雲軒。
“你們也是因為他,才找到我的吧?”
“比我想象中的快。”
“你不是普通警察。”
他看著陳冰,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特殊系異能……風?”
“控制精度很高,你以前應該是大學裡那種異能系的天才吧。”
“我輸得不冤。”
陳冰沒接他的話。
她從腰間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記錄儀,按下開關,紅燈亮起。
“胡楊,我現在正式訊問你。”
“為什麼殺人?”
胡楊靠在石筍上,仰起頭,看著洞窟頂部那些閃爍的微光礦物,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笑聲很低,帶著一種莫名的疲憊。
“為什麼殺人?”
“你們不都找到那個墓了嗎?這還用我多說?”
他收回目光,看向陳冰。
“其實一開始,我根本不知道我爹是幹什麼的。”
“我只記得,那一年,我還在上高中,他突然就走了,再也沒回來。”
“其餘的……都是我媽告訴我的。”
他眼神有些空洞,像是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
“我媽在我小時候,大概六七歲吧,就得了重病。”
“一種很罕見的基因病,需要長期服藥維持。”
“諾瓦公司的藥。”
他看向陳冰,又看了看陸雲軒,忽然問。
“你們知道諾瓦公司的藥,有多貴嗎?”
不等兩人回答,他自顧自說下去。
“很貴。”
“貴到……我爸中學老師那點工資,連一個月的藥費都不夠。”
“可諾瓦公司的藥,確實厲害。”
“我媽說,有一種針劑,打一針就能根治,至少能像正常人一樣活幾十年。”
“但那一針,要八千萬。”
“八千萬聯盟幣。”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們家拿不出來。”
“所以從我記事起,家裡就很窮。”
“別的小孩過年有新衣服,有糖果,有壓歲錢。”
“我沒有。”
“我家過年,能割半斤肉包頓餃子,就是開葷了。”
“平時……呵,白米飯就鹹菜,能吃飽就不錯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
“後來,我爹走了。”
“我媽的病越來越重,藥不能斷。”
“我一個高中生,能幹什麼?”
“打工?人家不要未成年。”
“偷?搶?我沒那個膽子,也怕我媽知道了傷心。”
“所以我拼命讀書,想著考上大學,找個好工作,掙錢給我媽治病。”
“我報了醫科大學。”
“我想,學了醫,也許能自己想辦法治我媽的病。”
“就算治不好,至少……能讓她少受點罪。”
胡楊說到這裡,停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被銬住的手腕,沉默了很久。
石室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王浩、劉悅微弱的呻吟。
“可是……沒用。”
他再次開口,聲音更嘶啞了。
“考上醫科大學,不代表你能造出諾瓦公司的藥。”
“那些大公司,把自己的技術看得比命還重。”
“專利壁壘,技術封鎖,原料管制……一環扣一環。”
“普通人,根本沒可能繞過他們,自己做出同樣的藥。”
“而我媽的病,等不了了。”
“我大二那年,她病情惡化,臥床不起。”
“每天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止痛藥吃了也沒用。”
“我看著她……看著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看著她疼得渾身發抖,看著她求我……求我讓她死。”
胡楊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然後有一天,她精神突然好了點。”
“她把我叫到床邊,拉著我的手,跟我說了實話。”
“她說……我爹,不是中學老師。”
“他是個盜墓賊。”
“年輕時候,跟著人刨墳掘墓,倒賣文物,掙的都是黑心錢。”
“後來娶了她,有了我,他說怕報應,就金盆洗手了,託關係進了學校,當了個歷史老師。”
“可我媽的病……需要錢,很多錢。”
“他那些年攢的家底,早就掏空了。”
“所以……他瞞著我媽,又重操舊業了。”
胡楊抬起頭,看著陳冰。
“他說,幹完最後一票,拿了錢,治好我媽的病,就徹底收手。”
“帶我們離開天平城,去個小鎮,安安穩穩過日子。”
“可惜……”
他扯了扯嘴角。
“他沒回來。”
“錢沒拿到,人也沒了。”
“就留給我們娘倆,一屁股債,和一個快死的病人。”
陳冰和陸雲軒都沒說話。
石室裡一片死寂。
只有記錄儀的紅燈,在黑暗中無聲閃爍。
“我媽說完這些,沒幾天就走了。”
胡楊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走的時候,很痛苦。”
“疼死的。”
“我守在她床邊,看著她嚥氣。”
“那時候我就想……憑什麼?”
“憑什麼那些有錢人,得了病能用最好的藥,能活?”
“憑什麼我爹想救人,就得去幹這種掉腦袋的買賣?”
“憑什麼他死了,那些人還活得好好的?”
“這不公平。”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媽走之前,跟我說了我爹最後一次出門前,見過的人。”
“李國富。”
“她說,我爹提過這個名字,說是道上的朋友,一起幹過活。”
“我記下了。”
“大學畢業後,我沒去醫院上班。”
“我把家裡能賣的都賣了,湊了點錢,開始查。”
“查李國富是誰,在哪,幹什麼的。”
“我跑遍了天平城所有的古玩市場,舊貨街,地下拍賣會。”
“甚至……去了幾次黑市。”
“花了三年時間,我終於找到了他。”
“李國富,還有王德海。”
胡楊臉上,露出一個極其細微的、扭曲的笑容。
“你們知道嗎?”
“這兩個人,一開始嘴還挺硬。”
“說我爹是誰?不認識。”
“什麼盜墓?聽不懂。”
“但沒關係。”
“疼痛……可以讓腦子變清醒。”
“也可以讓人,想起很多本來該忘掉的事。”
他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吃了什麼。
“他們告訴我了。”
“告訴我爹是怎麼死的。”
“被他們用石頭砸,用鐵鍬拍,從盜洞裡摔下去,活埋。”
“就為了一面破鏡子。”
“就為了……錢。”
胡楊抬起頭,看向陳冰。
“我爹是因為那面鏡子死的。”
“被活埋。”
“所以我覺得……用同樣的方式回報他們,很公平。”
“鏡子,活埋。”
“一報還一報。”
“天經地義。”
陳冰眼神冰冷。
“劉明遠呢?”
“他是劉建國的兒子,但他沒參與當年的事。”
“他是無辜的。”
“無辜?”
胡楊笑了,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無辜?”
“那我爹呢?我媽呢?我呢?”
“誰他媽來跟我們說無辜?!”
他聲音陡然拔高,眼神裡那股壓抑的瘋狂,再次浮現。
“如果不是劉建國組那個局,我爹不會去!”
“如果那幫畜生不殺我爹,不搶鏡子,我爹能拿著錢回來,治好我媽!”
“我媽不會死!我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會有一個家!有爹有媽!我能大學畢業,當個醫生,娶個老婆,生個孩子!”
“是他們!”
“是他們毀了我的一切!”
“劉建國死了,那他兒子就得還!”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手腕被手銬磨破了皮,滲出血,也渾然不覺。
“而且……劉明遠那小子,還挺有意思。”
胡楊忽然又笑了,笑容詭異。
“前面那些人,知道自己要被活埋,一個個哭爹喊娘,跪地求饒,醜態百出。”
“可劉明遠沒有。”
“我把他帶到墓前,告訴他,當年他爹就在這個盜洞裡,殺了我爹。”
“我要把他埋進地裡,讓他爹在下面看看,他兒子是怎麼死的。”
“他臉上有恐懼,有害怕,但……沒求饒。”
“他就那麼看著我,問了我一句——”
胡楊模仿著劉明遠的語氣,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
“‘你父親……當年痛苦嗎?’”
“我說,很痛苦,被砸得頭破血流,摔下去,慢慢窒息死的。”
“他點點頭。”
“然後他就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胡楊歪著頭,像是回味著什麼。
“我把他推進盜洞,填土的時候,他一聲沒吭。”
“直到土埋到脖子,他才睜開眼,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複雜……有恨,有無奈,好像……還有點可憐我。”
“然後土埋過頭頂,他就沒了。”
石室裡,一片死寂。
陸雲軒感覺後背發涼。
他無法想象,劉明遠教授在生命最後一刻,是什麼樣的心情。
恨父親當年的所作所為?
悔自己無辜受牽連?
憂自己的妻子孩子未來該如何?
還是……對眼前這個被仇恨吞噬的瘋子,感到悲哀?
“你真是瘋了。”
陳冰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她盯著胡楊,眼神銳利如刀。
“林小雨呢?”
“還有另外一個助教,在哪?”
胡楊抬起頭,看著她。
嘴角,緩緩咧開。
露出一個笑容。
“他們啊……”
他拖長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