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浮萍煎膏(1 / 1)
浮萍煎膏:選用浮萍草一兩,川升麻一兩,黃柏一兩,半生的甘草一兩,用細銼和勻,加一斤豬油,放置於銀鍋中,適量水,文火煎至半斤,濾去殘渣,攪拌成膏,則成。無依浮萍終有所。
沈之瑜宛若做了一個長長的夢,醒來時,就看到令和坐在床榻邊,一隻手緊握著自己的手。
“笙笙,你醒了!”
見沈之瑜睜開了眼睛,令和激動地叫著。
沈之瑜眨眨眼睛,嘴角微微勾勾,露出了一抹微笑,然後緩緩開口:
“令和哥哥!”
聲音沙啞又深沉。
乍然聽到這個稱呼,令和整個人僵了一瞬,欣喜的臉上也凝滯住了。
“笙笙,你……你叫我什麼?”
自從他和沈之瑜重逢以來,沈之瑜從未叫過這個稱呼。剛開始疏離的“令公子”,後來親近一些,變成了“兄長”,從未叫過他“令和哥哥”,而這個稱呼是沈之瑜小時候跟在令和身後做小尾巴的時候,嬌嬌甜甜的稱呼。
沈之瑜鼻頭一酸,眼睛也有些酸澀,她微笑著看向令和,櫻唇輕啟,又乖乖地叫了一聲:
“令和哥哥!”
令和不可置信地看向沈之瑜,眼裡全然是驚訝,嘴唇囁嚅了幾下,終於小心而又輕緩地問了出來。
“笙笙,你……你……以前的事,你都想起來了嗎?”
“嗯!”
沈之瑜點點頭,晶瑩的眼淚從眼睛裡滑落,流到了白皙的臉頰上。
“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令和哥哥……”
說完,一頭撲進了令和懷裡,埋著頭,開始嗚嗚哭泣。
令和驚了一瞬後,雙手連忙摟緊了懷裡的小姑娘,任由她放肆哭出聲來。
“好了,沒事了,沒事了,令和哥哥在呢!”
“沒事了,笙笙不怕……哥哥在呢!”
“好了……不怕,我在呢……”
“……”
令和一邊抱著沈之瑜,任由她在懷中哭,一邊又擔心她哭壞了身子,又連迭地柔聲哄著。
這麼多年,沈之瑜失去記憶,將那些痛苦壓抑的太久了,這是這幾年第一次放縱自己,所以一哭起來,許久都未停下來。
“嗚嗚……”
哭了好一會兒,沈之瑜終於苦累了,她慢慢地收住了哭聲,將頭埋在令和的懷裡。
臉頰邊一片溼涼,她這才發現令和身上的衣衫都被自己的眼淚給溼透了,臉頰一熱,不由得有些尷尬。
她微微掙扎了一下,輕輕推開了令和。
令和感受到了沈之瑜的這些小動作,知道她是害羞了,心中變得更加柔軟。
他微微低頭,看向沈之瑜的小臉,見那原本白淨的小臉上全然都是淚痕,一雙好看的鳳眼此刻又紅又溼,看著好不可憐。
“哭夠了?”
聲音溫柔如水,還帶著幾分愉悅的笑意,拇指輕輕地將眼尾還掛著的淚花給擦掉。
沈之瑜不好意思將頭埋得更低,可是露出來的耳朵和脖子卻都染上了一層胭脂色,尤其是那小巧的耳垂,更是紅得滴血。
“都哭成小兔子了!”
令和調笑了一句,取過乾淨的帕子,將沈之瑜臉上的淚痕擦掉,動作輕柔無比,好似對待這世上最珍貴的珍寶!
沈之瑜任由令和做這些,直到終於收拾好後,她才拉著令和坐下,然後略帶沙啞地開口:
“五年前……不……現在應該是六年了,你們府中遭罷黜,被流放到西陵,你和令伯伯被押著先走了,而令娘娘和暖姐姐、陽姐姐則過了好幾日才出發。”
沈之瑜剛這麼一開口,就看到令和變了臉色,那雙溫潤的臉突然陰沉下來,周身也變得冷冽。
“笙笙……”
沈之瑜看了令和一眼,雙手愈加握緊了令和的手。
“那一日,我和阿孃去送令娘娘她們,一直送到了西城外十里,還將阿爹的幾個護衛一起帶過去,讓他們護送令娘娘母女三人安全到西陵。”
“我記得那一日是剛入冬不久,京中還未下過雪,可剛將令娘娘們送上馬車的時候,天上竟然開始飄起了雪花。我和阿孃站在長亭裡,目送著馬車緩緩西去。後來風雪越來越大,小雪花慢慢變成了遮天蔽日的大雪,直到再也看不見馬車的影子,我和阿孃才準備回程。”
“可當我們坐上馬車的時候,阿孃不知怎的,突然變了臉色,還讓車伕去追令娘娘的馬車。追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我們就看到了令娘娘的馬車,只是……只是……”
沈之瑜說道這裡,聲音又開始哽咽,半天說不出話來。
令和手上不自覺的用力,握緊了沈之瑜的雙手,強忍著說道:
“好了,笙笙,別說了,別去想了……”
沈之瑜哽咽地搖搖頭,眼睛又變得通紅:
“我和阿孃趕到的時候,只剩下幾個護衛還在和那些人搏鬥,傷的厲害,身上的衣衫全破了。而令娘娘……令娘娘她坐在馬車旁的地上,頭上、臉上、身上都是血,懷裡抱著暖姐姐,身邊還躺著陽姐姐。暖姐姐和陽姐姐的胸口都被刺穿了,那血就那麼往外冒著,令娘娘用手按著暖姐姐的胸口,可那血就像泉水一般,怎麼也按不住,把暖姐姐白色的衣衫全都染紅了……嗚……”
“別說了,別說了……笙笙,求求你……別說了……”
令和突然掙脫了沈之瑜的手,將沈之瑜的整個頭都壓到自己懷裡,整個人都在顫抖,發出的聲音如同絕望的獅子,痛苦的嘶吼著。
沈之瑜的眼淚又噴湧而出,她伸出雙手環上令和顫抖的腰,然後在他懷裡,一聲一聲,低聲地哭道:
“對不起,對不起,令和哥哥……對不起,我沒用,沒有救下令娘娘,還有暖姐姐、陽姐姐……”
“對不起……對不起……”
“令和哥哥,對不起……”
“對不起……”
令和不說話,只是更加抱緊了沈之瑜,而在沈之瑜看不見的地方,那雙眼早已經淚流滿面。
“笙笙,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是我幸虧有了你……”
令和低低地喃了一句,手上微微用力,只想把懷裡的小姑娘揉進骨血裡。
那個場景有多慘烈,令和可以想象。
眼睜睜地看著親人一個一個倒在自己面前,血流成河,自己卻無能無力。
而沈之瑜當時只有十歲,她自己都還是懵懵懂懂的小孩子呀……她能有什麼辦法?
原來,她遭受的遠遠比自己遭受的還要多得多。更何況,在那場變故中,她不僅失去了記憶,還和自己一樣,也失去了母親。
這一切都是是他們令家欠沈之瑜的!
“笙笙……”
一聲輕喚後,令和猛地低下了頭,雙唇瞬間噙住了沈之瑜的嘴唇,用力的碾磨吮吸,像是落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緊緊地鉗住,再也不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