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餛飩麵(1 / 1)
餛飩麵:豬肉碎、蝦仁、馬蹄碎中加入雞蛋,用醬油、生粉、料酒、香油等調味後攪拌均勻,製成餛飩餡。麵粉和好,擀成薄如紙的麵皮,切成手掌大小的方形餛飩皮。將餡放入皮中,包成魚尾樣式。鍋中水燒開,放入包好的餛飩,用筷子攪拌,等餛飩浮出水面,即可撈出。再次將水燒開,放入細面,煮熟後撈出,和餛飩一起放入碗中,澆上高湯,撒上香蔥碎、淋上少許香油即可。有餛飩有面,有去有回,怎麼都是“家”的味道!
蕉嶺縣近海的村落大大小小有數十個,其中雲臺、三灣、青岡三個村落又最靠近海,村民也比其他的村落要多,均以打漁為生,是真真正正的靠天吃飯。如遇極端惡劣的颱風天,常常也是最嚴重的受災區,所以這三個村的人日子過得可想而知,可謂是一貧如洗。
可即便是這樣,這幾個村子裡的人也捨不得搬走,朝廷也來動員過好幾次搬遷,每一次都無功而返,沒有一個人願意離開。人們對於“家”的情結,是刻字骨子裡,流淌在血液裡的,哪怕再破再壞再爛,都捨不得離開,最後也就任由他們去了。
從蕉嶺縣趕到離得最近的青岡也要兩個多時辰,如今路上雨水泥濘混雜,馬車不能行走,只能靠步行。令和年輕,又是常年習武之人,走這樣的路倒是沒事,也走得極快。這可苦了後面跟著的吳庸,一路跌跌撞撞,摔了好幾跤,渾身泥水雨水溼噠噠,看上去實在是狼狽至極。
緊趕慢趕,近午時的時候終於趕到了青岡村。
海邊村落,本就霧氣較大,又逢雨天,更是霧濛濛的一片,看不真切,隱約中只見離村子不遠的堤壩上有不少人,哥哥都站著,面朝著大海,雖然看不見表情,但背影佝僂,單薄、蕭條、可憐。
“大人,這個村子離海最近,也是以往災情最為嚴重的村子,你看,要是海水倒灌進來,這個村子一點遮擋的都沒有。”
吳庸指了指堤壩,又指了指不遠處的村落,低矮的房屋沒在雨霧裡,顯得格外渺小和脆弱。
令和望了望那些屋子,臉上神色默默,沒有說話,轉頭走向堤壩。
“先去堤壩上看看。”
說完,令和率先疾步走了,吳庸嚥下還想說的話也抬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疾步匆匆很快就上了堤壩。
走上去才發現這是近海的第二道堤壩,不遠處,海水隨浪拍打著第一道堤壩,眼看就要沒過了。
令和的臉又冷了幾分,問道:
“這裡只有兩道堤壩?”
他記得工部防事裡有明確要求,近海村落修築防洪堤壩,至少要築三道,一道要比一道高,這樣一般情況下均能保障近海村落的安全。
可在這裡,令和看了一圈,都只看到二道堤壩,並未看到第三道堤壩。
吳庸臉色沉沉,有些尷尬:
“大人,是這樣的,上一任縣令大人背後有人,來我們這兒也只是走個過場,銀錢上也抓得緊,這些工事看不到政績,所以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就糊弄過去了,每年也就是意思一下,能不築壩就不築壩,能不修堤就不修堤,別說三道堤壩了,有幾個村子裡也就只有一道堤壩,不過他也是運氣好,在任的這幾年裡,從未遇到像這次這樣大的颱風,不然也不會考評優等了。”
吳庸說完,有些訕訕地看向令和。
他只是個小小的縣丞,別人上頭又有人,他也沒辦法,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過且過。
“敗類!”
令和低聲罵了一句,面上更冷。
除了在沈之瑜面前,他很少有這麼情緒外洩的時候,可聽了吳庸的話,他實在氣憤不已。朝廷中的這樣些蛀蟲太多了,人命關天的事完全不當回事,為了往上爬,什麼都能隨意糊弄,枉為父母官,也枉為人。
“那邊來人了?”
“是誰呀?”
“看著像個當官的。”
“當官的怎麼可能來我們這兒,哪一次不是讓我們聽天由命,自顧死活?”
“那是誰?來我們這兒幹啥?”
“……”
堤壩上的村民發現了令和一群人,有些稀奇,小聲地議論紛紛。
青岡村的村長也發現了,忙走過來問道:
“請問貴人是?”
“這是我們蕉嶺縣縣令大人,令和令大人。”
吳庸搶著介紹道。
“哎喲,原來是縣令大人!”
村長大吃一驚,不知如何是好。
“小老兒見過縣令大人,給大人磕頭了。”
說完,就哆哆嗦嗦準備跪下,可因為年齡大了,又常住海邊的原因,腿腳有些不利索。
“不必多禮了!”
令和抬手扶住老村長的胳膊,將人給拎了起來。
“現在情況如何?”
“啊?”
老村長正在為沒下跪行李而感到驚訝,被令和一問,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大人問你,現在這兒的情況怎麼樣了?”
吳庸湊近老村長的耳朵,大聲地重複了一遍,又伸手將老村長往令和的面前推了推。
村長這時才反應過來,忙答道:
“哦,哦,回大人,現在村子還暫時未被淹,只是眼看著那海水快要淹到一道壩了,風雨天氣海水漲潮很快的,再這麼下下去的話,傍晚的時候,那必是會淹到這二道壩,等淹過二道壩後,那我們這個村子今年就保不住了,這眼看著還有一個來月就要過年了,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可怎麼是好喲?”
老村長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伴著不斷從溝壑滄桑的臉上滑落的雨水,看上去狼狽又讓人心酸。
令和看著眼前這個幾十歲的老人,心中感慨萬千,也是個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可真遇到慘事的時候,唯有淚漣漣。
令和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道:
“老村長,離開這兒你可願意?”
這話以前很很多人問過,問他們願不願意離開這個村子,去別的地方生活。他們也回答了好多遍,每一次都是“不願意”。
他們這些人在這兒生,在這裡活,在這裡死,不願意離開這裡的家,不願意離開這片海,只有一門打漁的手藝,更不知道離開這裡怎麼活。
老村長楞在那兒,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令和見老村長半天不說話,盯著老人那張常年被海風吹打,黝黑蒼老的臉,又問了一遍:
“可願意?”
老村長抬頭,不由自主地也盯著令和的臉,白淨俊朗,比他們這兒的人好看百倍千倍,看著就柔柔弱弱,手無縛雞之力,是他們最不喜歡的一類人。
可就在這張臉上,老村長卻也看到了一種堅定,一種信任。
彷彿眼前的這個人能帶著他們過以前不一樣的日子。
“我……我……這兒是我們的家,是我們的根,我們離開了這裡,就沒有家了。”
村長到底沒說願意,也沒說不願意,他只是捨不得,捨不得這個從小就生長的地方。
“家?什麼是家?是這片海?還是那幾間快要被水淹的屋子?還是這些眼看著村子要被淹憂愁著急的人?”
令和問道。
“啊?”
老村長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他抬眼看了看遠處風浪越來越大,越來越急的海綿,再看了看堤壩上那群焦急卻毫無辦法的人,有回頭看了看不遠處已經看不清的村子,一時間也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家”。
“老人家,有人才能有家,與其讓這麼些人守在這兒,等著送死,為什麼不帶著人出去搏一搏,再重新建一個“家”呢?”
令和說得擲地有聲,身後的吳庸不禁暗自佩服,這不愧是狀元出身,一針見血,勸人也能一下子勸到心窩窩裡去。
“是呀,老村長,令大人說得對,有人才有家,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換一個地方,以後怎麼的也會好過,為什麼要守在這裡等死呢,你年齡大了,願意,可家裡的那些小娃娃們,他們才多大點,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他們願意嗎?”
吳庸也跟著勸,終於說得老村長鬆動。
“大人高見,小老兒活了一輩子,活糊塗了,是呀,家裡的那些小娃娃為啥一出生就要受苦等死呢!”
“大人,我願意帶著我們村子的人搬遷,也請大人給我們選一個能吃飽飯,不用擔驚受怕的地兒,小老兒代青岡村的這三百多村民給大人磕頭了!”
說完,老人“咚”地一下跪下去,給令和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