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朝會(上)(1 / 1)
第二天早朝,紫禁城奉天門,金水河自西向東蜿蜒,五座石橋跨河連道,縱橫交錯的路網恰如錯綜複雜的百官。
但人世間最複雜的終究是人心,最可怕的終究是人性的貪婪。
文武諸臣,皆肅立奉天門廣場之上。
“陛下不可啊!國丈雖然有點小貪但他卻是一心忠誠於大明啊。”
成國公朱純臣哭喪著臉,似乎隨時都可以哭出來。
“對啊,請陛下三思啊!”成國公身後的勳貴立馬跪下高聲叫了起來。
“忠心大明?”崇禎眉毛一挑,隨即站起身,手舞足蹈高聲道:“貪了白銀整整三百萬兩,這叫忠心大明?這叫小貪,這三百萬都是大明的錢,都是我的錢,我的錢!”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嘉定伯周奎呢?”溫體仁作為皇帝親自捧上來的首輔,自然力挺崇禎。
當然,最主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他現在還不知道國丈抄家,高起潛身死究竟是誰的手筆。
在這種暗潮洶湧的情況下,選擇力挺崇禎是最優的選擇,誰讓大明的皇帝是崇禎呢。
況且這火又不在文官集團上燒,甚至他覺得火燒的越大越好,說不定將勳貴和太監燒沒了,自己就是最大的獲勝者了。
朱純臣反而早有預料,畢竟國丈府抄出整整三百萬兩白銀,人證物證皆在的情況下,就憑著崇禎急功猜忌,小肚雞腸的性格,國丈八成是活不下去了。
但他要藉著國丈知道這些事情背後站的人究竟是誰,畢竟只要知道了敵人才可以更好地預防,更好地反擊不是。
“溫閣老此言差矣。”
曹化淳反而尖聲反駁道:“國丈畢竟是皇親國戚,抄家怎麼也得讓皇爺點頭,可咱家怎麼聽說這次不是皇爺下的懿旨呢?”
駱養性聽了,不由得皺緊了眉頭,這不明晃晃地說自己私傳聖旨?
“還有,僅僅一天,高起潛,王公公稀裡糊塗就死了,即便現在,錦衣衛也沒有絲毫頭緒,錦衣衛這些天都在做什麼?”
“咱家認為,這些事情都跟錦衣衛巡查不嚴脫不了干係。”
曹化淳的話很簡單,這次事件中,對宦官的打擊是最大的,自家一個九品老祖宗就這麼沒了,還被抄了五百萬兩白銀,這都是宦官數年的心血啊!
現在居然就這麼沒了?
這事情要跟錦衣衛沒關係,他是怎麼都不信,畢竟錦衣衛就是情報部門,他怎麼會啥都不知道?
崇禎聽著眾人的話,大概也猜測出了各方勢力的目的。
溫體仁依舊還是聽話的,看來這個首輔是不用換了。
而宦官和勳貴都在想著法尋找這件事情的幕後黑手,看來這一切還是在可控範圍之內啊!
崇禎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如何把國庫中的八百萬兩白銀給發下去。
大明官場的貪腐,崇禎自從登基就深知一二,畢竟魏忠賢手下的閹黨可是什麼牛鬼蛇神都有,買官賣官,貪汙受賄屢見不鮮,即便他一登基就解決掉了魏忠賢,官場的貪腐之風他還是無法解決。
因為大明此時官場的貪腐已經形成了氣候,各個官員之間無不有利益關係,這也逼得他不得不在今年四月親下罪己詔,痛批官場貪腐。
八百兩白銀下去,他真不確定軍隊能收到多少白銀。
所以他現在做的就是找一個合適的人,儘量將銀兩發下去。
“陛下,既然高起潛,王公公身死,抄出五百萬兩白銀,現在又從國丈府抄出三百萬兩,總共八百萬兩白銀,咱們是不是先商討一下白銀的用處。”
戶部尚書程國祥站了出來道:“大明上上下下的官員,自從陛下登基以來,已經許久沒有發全俸,而山東,河南等地大災,邊境也許久沒有發俸祿了。”
“對啊,陛下。”楊嗣昌聽了也趕忙跳了出來道:“九邊軍報,後金殘軍一直在邊境蟄伏,而現在的九邊重鎮,軍餉欠缺,軍械老舊,有的地方甚至連棉衣都不足,如果後金發起進攻,那九邊重鎮很有可能陷落!”
“哼,楊尚書說笑了,大明邊關坐擁整整六十萬大軍,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金軍淹了,怕什麼?”姚思孝冷哼了一聲,反駁道。
姚思孝,崇禎元年進士,身任戶科給事中,隸屬於東林黨人,對楊嗣昌這個無黨無派的皇帝爪牙甚是不屑。
他更是對楊嗣昌的‘四正六隅十面張網’甚是不滿,因為此政策需要大量的軍餉支援,軍餉哪裡來?
百姓沒有,他自然會向地主去要,你敢朝我要錢,我依然敢跟你拼命,更何況他身後還有東林黨。
姚思孝話音剛落,身後的文官也附和了起來。
“九邊有多少兵力,各位自己知道,更何況為了平定反賊,還從九邊調走了二十萬精銳,現在的九邊又怎麼抵擋金軍?”
“之所以調走,還不是楊尚書的‘四正六隅十面張網’戰略……”
崇禎本來想借著早朝,將國丈的事情給先定下來,畢竟是自己的岳父,是周皇后的父親,殺了自己如何面對周皇后,面對太子,坤興。
然後再討論如何處理八百萬兩白銀,結果自己還啥都沒說呢,就這麼吵起來了。
崇禎臉色微微一皺,而這很好的便被溫體仁注意到了。
“咳咳。”溫體仁清了清嗓子高聲道:“行了,事情要一件一件做,靠爭吵能解決事情嘛?”
溫體仁畢竟是現在的內閣首輔,還備受崇禎信任,東林黨的部眾自然也停止了爭吵。
崇禎見此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溫閣老說的有理,既然如此你說說國丈的事情該如何處理。”
勳貴,宦官,文官聽此,已經明白,皇上不想殺國丈,畢竟如果想殺就不用這麼大費周章的商討。
“臣認為國丈雖貪腐,但這三百萬兩白銀的確可以緩解國庫的燃眉之急,國丈雖然有過,但罪不至死,不如削去爵位,貶為庶民。”
溫體仁立馬拱手上前,他十分了解崇禎,簡單來說崇禎想保一下週奎,但既當婊子又想立牌坊,所以他需要一個人提出來給他背鍋。
“這……”溫體仁的話讓朝廷內的所有人都小聲討論了起來,但因為溫體仁首輔的淫威,並沒有人反駁。
朱純臣聽了反倒是鬆了一口氣,畢竟只要周奎不死,那勳貴和周皇后就有一層關係,論如何穩妥控制一國皇帝?
自然是和皇帝成為一家人。
論如何在一家人之中最親近皇帝?
自然是成為皇帝中的枕邊人。
看,這周奎貪腐了三百萬兩白銀不是還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