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加急塘報(1 / 1)
段乾很清楚北伐是不可能的。
戰爭是個極為複雜危險的系統工程,關係家國命運,無數人的生死存亡,不是小孩子張口就來的兒戲。
別說十萬大軍,一萬軍隊的出征,至少都要半個月的時間做準備。
如果你用輕佻的態度對待戰爭,那戰爭也會以最殘酷的形式回報你。
華夏曆史上赫赫有名的明英宗朱祁鎮,四天時間調集二十萬大軍北伐蒙古,要重現先祖輝煌,下場卻是被三萬蒙古人全殲!
要不是于謙逆天改命,收攏殘軍大敗蒙古,明朝怕是就中道而亡了。
段乾剛才揚言要北伐,其實只是嚇唬。
他拿準了梁進巡不敢出徵,文武百官也不願意隨駕北伐。
既然知道不可能北伐,那段乾就可以肆無忌憚開嘴炮了。
拉攏一下遼軍的軍心,遼民的民心,他不香嗎?
看看底下那七個遼軍的崇敬熱烈的眼神,可想而知恢復家園對他們來講是多麼激動的事情!
就連劉虎子這個內應,看向段乾的眼神有些不一樣了。
“金國和匈奴人每年秋高馬肥的時候都會入侵,過兩個月就走了,用不著擔心。”
梁進巡平淡道,好像這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狗孃養的,匈奴人殺的不是你家裡人是吧!”
一個性子急的遼軍,氣的暴跳如雷,失了理智,指著梁進巡怒罵。
“嗯?”
梁進巡眼睛一眯,斜乜了一眼,銳利的殺意暴射而出。
沒本事歸沒本事,手握大權多年,養成的威壓和氣度還是極為可怕的!
那遼軍登時像是一盆涼水從頭上潑下來,全身僵直,低著頭不敢說話。
“拉下去,打入大獄。”
梁進巡一甩袍袖,冷冷喝道。
侍衛的青龍軍一動不動,抬頭看向段乾。
“沒犯錯為什麼要下大獄?你等別怕,朕和遼軍站在一起,決不允許受欺辱。”
段乾淡淡開口。
現場的安靜持續了數秒,梁進巡臉色的臉色原來越難看。
遼軍見有皇帝撐腰,膽子頓時大起來!
罵梁進巡是不敢了,但催促出兵的喊聲卻越來越大!
“陛下,不可北伐,天子之軀貴於泰山,以聖上至尊躬臨險地,這是對文武百官天下百姓不負責任的表現,若真有個萬一好歹,那祖宗三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匈奴只是疥癬之疾,真正的肘腋之患在朝堂內,陛下應該省徭役,修道德,裁貪髒,為天下表率,以收民心。”
“遼東戰事,必須要解決,但御駕親征臨塞下,大可不必。”
歐陽司直看不下去,站出來勸諫道。
在說到“肘腋之患”時,他大大方方地轉頭看了梁進巡一眼。
“老先生,我們的家人現在被胡人欺凌,這種痛苦你是不會懂的!”
一名膀大腰圓,只剩一條手臂的遼軍站出來指責道。
歐陽司直看起來一派正氣,所以他們說話也客氣了一些。
“請問這位壯士姓名?在何任職?”
歐陽司直轉過身,客客氣氣拱手問道。
“王六三,在石岔堡做伍長。”
遼軍有些侷促道。
“我看王壯士只有右臂,左臂的傷口是新創,可是在遼東被人所傷?”
歐陽司直微微欠身說道。
“對,和金國人血拼的時候丟的。”
王六三下意識摸了摸左肩的傷口。
包紮的很潦草,稍微碰一下就痛得他緊皺眉頭。
“既然如此,王壯士認為是遼東那些久戰沙場的宿將強軍戰鬥力強,還是關內養尊處優的京營大軍強?”
歐陽司直繼續追問。
“那肯定是遼軍強!”
王六三毫不遲疑答道。
遼地難民湧入順天府後,五城兵馬司的人手不夠,管理不過來,再加上還有亂軍,所以順天府借用了京營一批士兵用以維持秩序。
所以王六三見過京營士兵,裝備上的確要比遼軍好,但那股精氣神,訓練水準,比遼軍差了一個檔次。
“遼軍如此之強,尚且不是金人對手,只能龜縮防守,陛下帶著京營弱兵,如何對敵?”
歐陽司直聲音多了一絲嚴厲。
“這,萬歲爺有神仙保佑,怎麼會敗……”
王六三張嘴難言,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在他看來,皇帝帶兵打仗,肯定能贏,戲裡邊都是這麼演的!
“神仙?子不語亂力怪神,遼州年年祭祀,供奉的真神淫廟不計其數,怎麼也沒見它們保佑遼軍得勝。”
歐陽司直輕哼一聲,冷冰冰道。
王六三被噎的說不出話。
“兵者,國之大事,關係國家存亡。陛下領兵北伐很容易,但假如落敗,必然導致全軍士氣大降。”
“金國人若趁此機會全面進攻,遼東遼西兩道防線肯定全面潰敗,兵鋒直逼京師,到那個時候,誰來阻擋?”
“在場這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官?”
“還是那些酒囊飯袋,吃喝嫖賭的武官?”
歐陽司直語氣沒有一點緩和,質問嚴厲,而且說的話都很有道理。
最後兩句更是打擊範圍極大,朝堂上下無差別攻擊!
王六三和其他遼軍完全不能回答。
連大殿裡的文武官員臉色都一陣青白,訕訕而笑。
講道理就講道理,為什麼要罵我們?
“故此,陛下,決不能御駕親征!”
歐陽司直說服了遼軍士卒,轉而向段乾拜倒。
“唉,愛卿說的在理。”
段乾沉默良久,嘆了口氣,點頭認可。
“遼州五百里加急塘報!”
“遼州五百里加急塘報!”
一個突兀的聲音突然從殿外傳進來。
“啟奏陛下,有遼州五百里加急塘報,正在殿外。”
門口值守的小太監轉進來說道。
“宣。”
段乾眉頭微皺,遼州這個時候能有什麼軍情。
一個小宦官捧著塘報,小碎步走入太和殿,跪倒在段乾面前。
段乾拿起塘報,開啟掃視兩眼,登時如遭雷劈。
啪!
手裡的塘報掉落在地,段乾目瞪口呆,像是木頭樁子般,一動不動。
眾人都發覺不對勁。
“陛下,出了什麼事?”
梁柯疑惑發問。
梁進巡兩步上前,撿起塘報,也是臉色大變。
段乾轉過身,長長出了一口氣,坐在龍椅上。
“襄平城失陷,遼東城池,盡數落入金人之手。”
“金人和匈奴人合兵一處,總計輕重騎兵二十餘萬,繼續西進!”
“遼州將軍梁昂不能阻擋,退守遼西廣寧,向朝廷求救。”
段乾揉著額頭,一字一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