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除夕夜話（1 / 1）
“你這孩子真是太不知道節儉了，手裡有點富餘錢，恨不得一次性全給它花了，以後還要不要過日子，娶媳婦生孩子，哪樣不要錢。”
“夠了夠了，就咱們爺倆，你弄這麼菜乾嗎。”
奮鬥公社，林家小院。
開著公社的吉普車，林家爺倆趕在天黑之前回到家。
剛進家門，林衛東馬上開始忙活。
和麵包餃子，準備年夜飯。
看到林衛東一連炒了三盤菜還嫌不夠，林滿倉連忙喊停。
“爹，你就別管了，年夜飯講究好事連連，成雙成對，單數算什麼樣子，你等著，第四盤菜馬上就好了。”
林衛東手上動作不停，將切好的帶魚放進鍋裡煎。
不一會，一道香噴噴的紅燒帶魚端上了桌。
對於老爹的絮叨，林衛東只覺得溫暖。
能有父母陪著一塊過年，這才叫年。
“走一個吧。”
林滿倉端起酒杯，帶著欣慰的表情一飲而盡。
兒子真是長大的。
別看林滿倉嘴上數落林衛東不會過日子，心裡比吃了蜜還要甜。
“你們這代人，算是攤上好時候了，換成去年，哪敢想春節能夠放假。”
幾杯酒下肚，林滿倉感嘆現在的變化真是一天比一天大。
一個多月前，有人給報社寫了一封。
公開質問上級，過年為什麼不放假。
緊接著，這封信引起了全國大討論。
沒過多久，相關部門下發放假檔案。
過年放假三天。
“爹，有些變化是好事，有些變化，未必能讓人痛快。”
“公社最近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感覺林滿倉情緒還算不錯，林衛東不失時機地順著“變化”這個話題，詢問公社目前的情況。
“臭小子，什麼時候變得像女人一樣喜歡瞎打聽了。”
“好好上班，別辜負我和你王叔的期望，比什麼都強。”
林滿倉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點燃香菸抽了起來。
“老林同志，我這可就要批評你了，我也是公社的一員，雖然戶口調動到京城，可畢竟生在這裡，長在這裡。”
林衛東一本正經地說道：“您這種大家長的習氣要不得，曾經公社社員問一問公社的情況，您怎麼能瞞著不說。”
“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找打。”
林滿倉佯裝生氣，自己又忍不住樂了起來。
“爹，到底出什麼事了？”
林衛東繼續問道。
“還能是什麼，無非是好經被歪嘴和尚念歪了。”
林滿倉狠狠抽了一口煙。
大概幾個月前。
省裡下發精神，要求各公社視情況將副業搞起來。
以往搞副業，屬於培養資本主義毒草。
是要被割尾巴的。
輕則批鬥，重則蹲大獄。
連續處理了十幾個愣頭青，養雞養鵝，編制手工藝品等副業活動全面消失。
如今，上面又允許農民們搞副業，本來是好事一件。
偏偏。
有些人完全不顧實際情況，檔案剛一下達，馬上要求各個公社將雞鴨豬魚養起來。
“在縣裡那幫人眼裡，搞副業就是養雞養豬，上級說的是視情況搞副業，沒有規定具體要搞哪種副業。”
“傳遞到縣裡，馬上變成了養家禽家畜。”
不提則已，林滿倉越說火越大。
家禽家畜和人一樣，要吃糧食才能長大。
公社下面幾個大隊的自留糧食，僅夠農民們吃個半飽。
根本沒有多餘的糧食飼養家禽家畜。
林滿倉為此專門去縣裡爭論過。
反倒被狠狠地批了一頓。
聯絡頂了幾次，最終是胳膊擰不過大腿。
林滿倉退而求其次。
將上面發下來的十幾頭豬仔養在公社，用自己的工資補貼飼料。
人都不夠吃的，哪有餘糧養豬。
發下去，不但社員們要罵娘。
不少二流子，滾刀肉，恐怕也會盯上這些豬仔。
估計這些豬仔都活不過除夕。
“爹，上面發的是黑豬還是白豬？”
林衛東問道。
“你這孩子一句正經話都沒有，世上怎麼會有白豬，咱們祖祖輩輩養的都是黑豬。”
以為林衛東故意開玩笑，林滿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黑豬吃得多，長得慢，辛辛苦苦養個一兩年，長出的肉也許都沒有喂得糧食多。”
“不對啊，白豬早就引進國內了，而且種類還不少。”
林衛東放下手裡的筷子，奇怪道：“爹，您真的沒有聽說過白豬？我的意思是進口豬？”
“進口豬？進口豬……”
見林衛東一臉嚴肅，林滿倉掐滅香菸開始回憶。
“沒聽過。”
“這就怪了。”
林滿倉一頭霧水，林衛東又何嘗不是。
隨著林衛東穿越而來。
前一世經歷過的事情，像是焊在腦海中，想往都忘不了。
八十年代，吃肉問題得到了根本性地解決。
解決方式之一，便是大量普及進口種豬。
包括約克豬，長白豬在內的一系列進口白豬，擁有著出欄快，吃得少等一大堆優點。
相比於國內黑豬。
白豬可以說是降維打擊。
每次看到古裝電視劇，歷史劇裡出現白豬，林衛東都會忍不住大笑。
白豬進入龍國，滿打滿算不到五十年。
大概是六十年代開始引進。
八十年代全面推廣。
今年是七九年，馬上就要到八十年代。
白豬怎麼會毫無蹤跡呢？
“爹，搞副業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我們先吃飯。”
不等林滿倉多問，林衛東拿起筷子吃餃子。
大年初一。
林衛東早早起來，陪著林滿倉出門拜年。
留在大隊支書家裡吃完午飯，林衛東借來大部隊鑰匙。
開啟隊部大門，拿起電話打回京城。
約定晚上等訊息。
下午，林衛東又跟著林滿倉前往其他大隊拜年。
“爹，你先回家吧，我要留在大隊部等一個電話。”
晚上回來，林衛東直奔大部隊。
唯恐錯過一會的電話。
“叮鈴鈴。”
昏昏欲睡之際，桌子上的搖把子電話終於響了。
“高大哥，問到了嗎？”
“價格太高，推銷不出去。”
片刻後，林衛東結束通話電話。
心頭瞭然。
難怪林滿倉沒有聽過白豬的名字。
原來是省裡採購部門，嫌棄白豬價格太高。
進口白豬價格整整比國產黑豬貴了六倍。
一頭豬仔的售價高達12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