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嗜樂成魔（四）（1 / 1）
坐在榻上的東方弋眼睛掃過帶著帷帽，看不清面容的白衣公子，他的手杵在榻案上，手指抵著額頭，眼神漸漸變得沉暗。
“玉衍公子既然被稱為朱弦琴聖，那自然…能奏一首好曲吧？”
好曲麼...
到底什麼算好，什麼又是不好...
侍女們早就架好了琴，然後紛紛退下，玉衍走到琴旁邊，席地而坐，她抬起手，淡淡道。
“在下略學過幾天琴，可以為王爺奏樂，但不知道在王爺心中什麼才算是好的，王爺聽曲這麼多年，在下不知道什麼樣的曲子才能打動人心，在此獻醜了。”
她緩緩而道，垂下了眉眼，隔著紗，看到銀色的琴絃。
她把手放在第二根弦上，剛剛撥動第一個音，坐在榻上的東方弋眼睛劃過一絲異然。
悠揚的琴聲緩緩流動著，似流水，傾訴這心聲，共鳴的和絃撩撥著心絃，讓他回憶起早就繁榮不再的城池，隨著旋律，殘垣斷壁逐漸復原，如同海市蜃樓般重建。
他坐直了身體，認真去聆聽，眼睛裡燃起絲絲花火。
後半調，琴聲變得急促，他彷彿又看見那樣的場景，屍體遍佈著整個邊境，河水被侵染，被鮮血染成了夕陽般的猩紅，烏鴉聚集到上空，四周都是寂靜和哀鳴。
風吹過，捲起陣陣的血腥味，屍體堆出來的山，斷劍殘矢中唯一的倖存者，那便是曾經的“他”。
閣樓上，散發出陣陣寒氣，冷的徹骨，四周有暗暗湧動著的氣，白衣公子觸碰的琴上結出了朵朵冰霜。
玉衍微微抬頭，看了一眼早已被迷了神智的東方弋。
她的琴音能擾亂和迷惑人的心智，奏出心中所想，不是她所想，是聽者所想。
如果是心性脆弱的人，很容易受到蠱惑。
她能用這琴聲讓聽者產生幻覺，就如初出山谷，救了東方南犰那一次，那些御天閣的殺手，沒有悽慘喊叫，而是安靜的昏迷過去，但幾個時辰，等夢醒了，就會恢復清醒，這種琴音是無害的。
她用手按住了琴絃，琴絃便不動了，弦止，音落，四周又恢復了平靜，旁邊是從簾紗的空隙中透出來的縷縷陽光，鈴鐺聲又再次斷斷續續的傳來。
此時到底是夢境還是真實，讓人難以猜測。
東方弋緩緩的站了起來，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狀態很是奇怪，讓玉衍變得有些警惕。
他走到絃琴前，抓住了奏琴人的手，顫巍著聲音沙啞道。
“為什麼……你能奏出我心底的聲音？”
“在下並不知道王爺所想，只不過是些散曲而已，王爺能否先放手。”玉衍皺了下眉。
“本王命令你回答我！”
玉衍一時間變得啞然。
從剛才就察覺到不對勁。
他雖然病了，拖著幅殘軀，但力氣卻還是大得驚人，像是常年習武之人。
世人都道，醫不自醫，人不渡己，東方弋對樂曲的喜愛，倒真像是入了魔。
他這病不僅僅是身體，更是心疾。
為什麼…偏偏對樂曲這麼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