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公平,就此去(1 / 1)
踏入‘秉然殿’中,果然如女子所言,殿中諦君都已走的差不多,此時整個大殿中亦只留下靈庵宮掌門人韓赤玉和鐵面之司蘇蕭煥還有五位靈庵宮長老在內一共七人正在商議著什麼。
正殿之上所坐二仙人此時見孩子和女子一起進來,韓赤玉對這鬧心的小子蹙了蹙眉,一邊對著女子笑道:
“辛苦紫師妹了,為找這麼個孩子,還要紫師妹親自前去,為兄真是慚愧的緊,慚愧的緊……”
藍衫女子笑著搖了搖手,微笑道:
“掌門師兄說笑了,紫眮如今已非靈庵宮下,更兼蕭煥身份特殊,故掌門師兄和蕭煥所議之事紫眮如今聽來自然多有不便,紫眮不過順手之舉罷了。與之相比,這孩子出門去迷了路,又兼備受苦難,倒也可以諒解,還請掌門師兄多多寬待……”
韓赤玉心下微微一怔,不曾想這揚名整個仙界的‘水魄仙尊’今日怎麼數次破格為這小小孩子開脫,心中這般想來,他卻已笑道:
“紫師妹前去辛勞都不介意,我又有什麼責怪之處呢……”
奕天聽到這裡微微一愣,突然鄭重其事的跪了下來向女子叩了一首道:
“多謝紫仙人!”
殿上一眾七人面上都是一愣,心中一時間各有所思,被奕天叩了一首的女子不由笑道:
“你拜我作甚,要不要責罰你可不是我說了算的……”
小小的孩子靜靜跪在那藍衫身前,咬起嘴唇想了一陣,小小的聲音稚嫩卻清晰的響起在每個人的耳邊:
“您為我求情,我便拜您!”
女子神色間赫然劃過一絲驚異,旋即又化作了笑意,她點了點頭道:
“你倒是愛恨分明的緊……”
這般說完,她的目光有意無意間似是掃過了坐在殿上神色冷冷冰冰的男人,轉身離去時一絲輕輕的細語劃入奕天耳中:
“這樣的性子,和某人倒是很像,卻不知是福是禍了……”
……
在這短暫的風波之後,韓赤玉對著殿中所跪的孩子微微搖首,下半刻嘆了口氣道:
“事已至此,我靈庵宮眾長老如今都已在此,便直接定下這孩子的去向吧……”
他說完這話,轉過頭去看了一眼那冷冷冰冰的男人道:
“便請蕭煥幫老哥哥個忙,為這孩子測下仙力吧!”
眉目冷峻的男人目光和韓赤玉須臾相交,片刻之後點了點首離開了座位向殿中奕天走來。
卻不是那鐵面之司又是何人?
奕天看著這面色冷然的男人一步步向自己走來,心中驟然間就想起便是此人在十六年前廢了吳凌天一身功力,他心中如被揪了一般驟痛,赫然怒道:
“你這混蛋,你少碰我!”
那銀髮男人冷冷一皺眉,奕天還想說些什麼時,只覺得周遭空氣一沉,似是無形之中有一座大山‘呼啦’一聲向自己壓來,竟連動也動彈不得半分了。
他一時間只能眼睜睜看著男人將寬大的手掌慢悠悠放在他的頭頂,金色的光芒,從男人手中緩緩向他體內湧來。如此般過了一陣,只見那收回手來的男人淡淡道:
“糟根,水魄……”
死一般的沉寂,旋繞在整個大殿之中。坐在大殿之中靈庵宮五位長老面面相覷,又同時看向了為首的掌門人韓赤玉。
饒是以韓赤玉此等身份之人此時面上也是大為震驚,他一時有些發傻的看著殿中所立男子,愕然道:
“這……蕭煥……只怕是出錯了吧……”
那冷峻的男人不說話,只是淡淡向那愣住的孩子看了一眼,旋即面無表情淡淡搖了搖頭,竟是隻字不語就向自己的座位走回去了。
奕天顯然不懂得‘糟根’是什麼意思,但從大人們突然肅靜下來驚訝的面容中還是能讀出一些什麼,他心中有些慌亂,見那冷言不語的男人正在向座位走去,一時不由向那男人背影怒道:
“你,你到底在胡說什麼!你這惡人,我跟你拼了!”
正在往回走的青衣男人此時冷眉一皺,‘唰’的一揮袖子倏然轉首向他看來,冷然道:
“胡說?仙力一道,主要依以魂根和魄力判定。魂根為量,魄力為屬。暫且不論決定你屬性的魄力,單說這魂根,仙界將魂根分為‘糟’、‘極’、‘最’、‘臻’四個級別。以你的‘糟’根之姿,莫說你如今想入仙門,便是位於凡間只怕連凡間仙道中第一試也休想透過!”
他這話說完,面色分毫不為所變淡淡轉身說道:
“我仙界數千年來,還從來沒有哪個仙道敢把‘糟’魂根的凡人送上仙門中來參加試煉,既然他本無修仙打算,便就此送下山去吧!”
奕天‘嗵’的一聲坐倒在地,他傻傻看著面前一眾沉默不語的仙人們,想起不久之前他還心中暗自打算要給看不起自己的人刮目相看,一時間竟似連哭也忘記,只覺得這世上不公平之事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
靈庵宮的諦君韓赤玉未曾料到這鐵面之司說出口來的話如此冰冷,又覺得殿中此子身世孤苦,若真如鐵面之司所說將這孩子丟下山去可真叫靈庵宮顏面無存。
可他靈庵宮到底也不是收‘垃圾’的場所,他心中一時糾結無比,突然間看到那藍衫女子紫眮面色間對這孩子有惋惜有痛心情緒極為複雜,韓赤玉心中一動道:
“紫師妹……”
坐在下首間面有哀傷的女子緩緩抬起首來,秀眉微挑,不曾言語。只聽韓赤玉繼而道:
“我靈庵宮內水魄修行之地只有德峰長老玉梅門下,只是這玉梅座下從來只有女弟子,如今論起大殿之中,只怕最適合這孩子的,只有紫師妹和蕭煥的……”
那藍衫女子微微一愣,皺了皺眉道:
“赤玉諦君,你是知道的,蕭煥一年前就已經宣召不再收徒的諦命,還是諦君以為,我曉白山的事兒,赤玉諦君也是可以做主的?!”
韓赤玉聽得女子所言,面色有些微微發白,曉白山雖居六個仙門之末,但其所司卻是整個仙道的刑罰。故插手曉白山一說可大可小。靈庵宮近年來已是無疑的仙界之首,但對於特殊的曉白山,只怕也是不能介於其中的。
他尷尬的微微一笑,心念一轉旋即指了指殿中手足無措的孩子道:
“紫師妹此言差矣,師妹之前也說,我仙道中人該以慈悲為懷,更何況這孩子本與你緣分不淺,甚至有隻叩你一說,你看……”
女子還要說些什麼,但她突然聽到一聲細碎的顯然是在強硬壓制的哽咽聲。女子一時微愣,轉首向殿中那小小孩子看去。
奕天畢竟年齡尚幼,他性子要強,此時聽得大殿上這些仙人像丟垃圾一樣把他丟過來丟過去的,他不願在人前哭出聲,卻怎奈心中太過於委屈,一時只能緊緊咬著牙狠狠揉著滑出眼中的淚水,將整個眼旁都揉的通紅通紅。
如此看去,她臉上的笑意再也掛不住了,又看到那孩子身上殘破不堪的船奴衣裳,甚至那小小的孩子身上,透過殘破的船奴衣裳還有數不清的傷痕。
輕聲的嘆息,一抹藍衫就這般從座位上緩緩站起向那孩子走去,她在那小小的孩子面前輕輕蹲下身去伸出手來,一點又一點輕輕擦著那小小孩子止不住的淚水,完全不在乎面前孩子髒兮兮的臉頰,她笑容像水一樣溫柔,輕聲開口道:
“傻小子,別哭……男子漢,將來是要頂天立地的,記住師孃的話了嗎?”
奕天愣住了。
又豈止是他,大殿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女子此話一出,這事兒便如一顆沉甸甸的石頭從懸著的半空直直墜落在地。
正在哭泣的孩子傻呆呆的看著面前微笑的女子,那微暖的微笑一時間射入了他的心底,他似乎想說些什麼,卻見女子輕輕摸了摸他的頭,他的眼前剎那間天旋地轉,就此暈了過去。
女子俯下身來將這個‘極品庸才’的孩子抱了起來,她目如利劍,靜靜向高高坐在殿上直到此時面容依舊沒有一絲波瀾的丈夫看去。
許久之後,那男人似是深深閉了閉眸子,緩緩站起身來,亦不看身旁眾人平靜開口道:
“靈庵掌門人,希望這是第一次,亦是最後一次!”
這話說罷,他也不管面色剎那間鐵青的韓赤玉,竟是長袖一揮就這般向殿中抱著孩子的妻子去了。他的目光在妻子抱著的孩子身上微微一頓,終究是伸出手去將孩子從妻子懷中抱了過來。
他向妻子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動身先向外緩緩走去。
二人一路沉默走下了‘正義峰’,走過了仙鶴橋,強烈的風勁吹動著男人一襲青衫,他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屈指一招,正想御飛而起,卻聽身旁女子悠悠開口:
“蕭煥,你可怪我?”
男子正在招手的動作緩緩停了下來,他向懷中沉睡的孩子看了一眼,片刻之後,深深一嘆緩緩道:
“回去吧……”
女子一愣,眼角卻漸漸泛起了一絲笑意。這才是真正的鐵面之司,曉白山的諦君,同時,從今往後,他也將是這小小孩子的唯一師父了!
……
靈庵宮的另一處,下了正義峰身著火色衣衫少年正疾步匆匆向前走去。
拐角處,出現了一位本該早已離去的身影。
少年一怔,向那人行了一禮道:
“見過白虎天官!”
化作人形的白虎點了點頭,將他帶往拐角處一指拐角內道:
“鬼主想見你……”
少年依言走了過去,確在拐角處看到了諦君之一的甄其厲。
甄其厲此時向他看了一眼,眼神之中波光流轉道:
“多謝了……”
少年向甄其厲做了一禮,神情不變道:
“弟子既然和鬼主做下約定,鬼主又依言將那吳凌天的頭予了弟子,弟子自然會盡力保那船奴……”
甄其厲微微點頭,末了嘆口氣道:
“本主本答應過他替他救下那魔頭吳凌天,保他一命也算是還了他替我護曉兒一年的恩情吧……”
他說完這話,神色大有複雜看著面前少年道:
“不過你這孩子,大殿上動手那一幕若非本主事先早知,還真以為你是真心打算要了那小船奴的性命呢!”
少年微微低頭一禮,他面色沉靜,片刻沉默道:
“所幸不負鬼主所託。”
甄其厲微微點首,看著面前這歲數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人一時無言。許久之後,他深深一嘆,身影緩緩融入了身後的黑暗中道:
“你叫吳奇是嗎,本主記下了……”
沉默中的少年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注視著鬼主甄其厲漸漸隱入黑暗之中,突然,這火紅衣衫的少年抬起頭來向天際望了一眼。
只見那巨大的‘正義峰’依如往日巍峨雄壯,赫然漂浮於蒼空之中俯瞰整個人間。
少年如劍一般的雙眸微微一凝,他一時間攥緊雙拳,足足花了好一會深深合眸調整了一番心緒才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