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女人心、韓赤熙〔二〕(1 / 1)
換往很多年前,他還沒有被抓上匪船當船奴之前,幼小的他總是痴迷於小村莊中先生口中的仙山與仙君,先生此目的是為了看到孩子們羨慕的神情。
事實上,先生確實也達到了。
可換往很多年後的今天,他卻已赫然成了後者,成了先生口中所謂的仙君。
他一直以為這只是一場夢,只是這夢裡的太多東西都真實到讓人刻骨銘心。
幾數年前的船奴歲月,一年相處吳二叔被殺於眼前,由鬼化人的研曉,為保祖宗基業不惜以累累白骨做代價的萬抵樓,晏城那頑劣不羈性格惡劣的少城主,以及那修羅和仙君之後消失不見的女子……
他的心中情緒變得極為複雜,痛楚?不甘?無助?無奈?憤怒?……
卻唯獨少了焦慮,無妨的,自己正在一點又一點的變強,只要再強一點,便可以打敗殺了吳二叔的吳奇,打敗那混賬少城主了!
一念至此,他的心中突然又想起了彼時船上吳二叔傳於自己的那套法門來。
“若摒善,則惡法成;若摒真,則邪能動;若摒良,則得恨心。故,首需棄善,拋真,棄良……”
他微微蹙眉,這套法門到底是什麼呢?為什麼每當自己心生執念之時,這套法門便像有了生命一般會自然而然浮現在腦海之中,亦或者,會不會更是因為自己本身就不想忘記呢?
不想忘記那哈哈大笑的男人,也不能忘記無數次在夢裡飛旋噴血的頭顱啊。
想到此處,少年突然感到似乎有什麼人闖入了曉白山的結界中來,下半刻,一道火色的光芒直直從遠方向精厲堂的方向飛去了。
他面色大變,‘唰啦’一下便從樹上翻身而下。曉白山上自古便有禁制,尤其精厲堂四周,這天底下除卻曉白山主,便是大羅神仙也不準直接御飛入精厲堂方圓百丈之內。
這道火色的光芒自然不會是如今的曉白山主蘇蕭煥,少年拔身便向精厲堂的方向趕去了。
許是因為太過於焦急,他竟然沒有發現,適才在他念那一段法門的時候,他的右手掌心之中,有一紅一藍兩種光芒在交替閃爍著。
……
曉白山,精厲堂。
靈庵宮長老兼天下‘仙道長老’之一的韓赤熙徑直落在精厲堂口,他是靈庵宮掌門人兼六位諦君之首的韓赤玉的唯一親弟,如今更是靈庵宮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正義峰長老。
此時韓赤熙看到面前這規模和氣派與秉然殿相比之下小了許多的精厲堂皺緊了眉頭,一甩衣袖,見竟無人前來相迎,這位位高權重脾氣更大的長老徑直上前推開了精厲堂的門。
他卻不知,在他尚未落在曉白山上時,精厲堂中銀髮的男人早已蹙緊了眉頭。
韓赤熙大搖大擺走進了精厲堂中,見到銀髮男人持一卷書簡頭也不抬時微微一怔,他心中微怒,不由道:
“本君乃靈庵宮正義峰長老韓赤熙,素來久仰刑罰之司大名,卻不曾料到貴仙境如今竟是連一個前來相迎的弟子都沒有!”
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書簡,繼而端起桌上的茶盞輕抿一口,頭也不抬道:
“出去!”
韓赤熙一怔,只道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不由舉起手中的第一諦君令道:
“本君此番是攜諦君令而來,見諦君令如見諦君本人,刑罰之司,你膽敢對第一諦君……”
“滾出去……”
韓赤熙話未說罷,正堂上的男人復而又加一字不冷不熱開口了。
韓赤熙為這三個字愕然了好一會,自從家兄位居第一諦君兼靈庵宮掌門人以來,便是其他幾位諦君見他之時也禮讓三分,如今竟然聽到了一個‘滾’字?
他的臉色一下漲作了通紅,不由舉起了家兄的諦君令怒道:
“蘇蕭煥,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在他這句話後,正堂上的男人也明顯沒了耐心,銀髮的男人緩緩將手中茶盞放在書案之上,然後,那如劍一般的雙眸便向韓赤熙看來。
冷如閻羅,瀚若滄海……
韓赤熙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和這個男人相對視。
刑罰之司夫婦成名甚早,他不是長老時,自然無緣得見。
而待其成為長老之後,這夫妻二人基本已不理世事,只得傳聞。
“滾!”
男人沒了耐心,三個字也是多餘的,一字之後,韓赤熙只感覺到周遭的魄力似乎突然被抽空,在瞬間又壓縮炸開向他襲來。
熾若閻火,冷若寒冰,硬若仁石,繁若狂沙,韌若古木!
駭人的五行之力僅隨男人輕冷一字,似滔天巨浪向韓赤熙拍去,只是瞬間,韓赤熙便感到呼吸困難,連連退後數步。
沒有口訣驅法。
沒有術式聚魄。
僅僅是一個眼神加一個字。
韓赤熙卻感到自己在這個男人面前像嬰兒一般,似乎只要面前這個男人願意,一個眼神也足以將自己置於死地。
韓赤熙大口喘息起來,冷汗也順著他的額角緩緩滾下,他此時已被逼到門檻前,只需一步便要跌出精厲堂外。
“蕭煥!”
隨著一聲略帶責備的輕斥,韓赤熙身後,一身藍色水衫的女子從外緩緩踱入精厲堂中。
女子今日穿著一身淡藍衣裙,長及曳地,細腰以較淺的藍錦約束,髮間彆著七寶珊瑚簪,映的她面容婉約。一雙鳳眼有著幾許責怪之色,卻溫情點點,一頭烏絲梳做華髻,話語中雖有責備,卻越發的清脆憐愛。
水波之力隨著她的到來緩緩散開在整個精厲堂中,男人駭人的氣場無聲無息間被化解開來,繼而平息著韓赤熙的喘息。
適才凌厲駭人的銀髮男人,在這一聲脆喝之後倒也瞬間平靜下來,他端起案前茶杯,輕抿不語。
紫眮見丈夫這麼番模樣,一時氣的翻了個白眼,也不待韓赤熙開口已轉而微笑道:
“韓師兄,蕭煥並無意要冒犯於你。但這曉白仙境自古以來便有禁制,包括我在內,都是不允許直接御飛至精厲堂百丈之內的!”
女子帶笑而來卻毫不留情的話語,弄得韓赤熙一時不知如何應對,在見識了夫妻二人的本事之後,他也不敢更加造次,不由告罪道:
“這……是愚兄冒犯了。只是愚兄今日前來,卻是因為‘長老爭奪賽’和‘試會賽’兩項賽事將近,想與二位商權具體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