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兩年、十七歲!(1 / 1)
兩年後,曉白山,習武場。
似乎曉白山的清晨總是那樣的朝氣蓬勃,怒氣衝衝的女子衝入習武場中,習武場的正中央,早有一抹青色身影在一片金色軟沙之中打坐修煉了。
那青色的身影穿著一身貼身的武練青衫,簡短的一頭烏髮被清晨的微風捲浮,那青年人的身形看來不胖不瘦,暴露在衣裳外的部分卻格外的勻稱。
他就那樣靜靜,靜靜坐在一片金色軟沙之中,在尚有些發青的天色中,這青年人幾乎已經和這天地間的萬物融為了一體,似乎過多的詞彙用來修飾他都會盡數化作無言。
聽到有人步入習武場中。
青年人緩緩睜開雙眸,眼角微微挑起,含著半分笑意,又帶著唯獨屬於年輕人的朝氣蓬勃,青年人站起身來,向來者看去,笑道:
“大師兄,早!”
一身火色的女子哼了一聲算是應答,她的目光四下裡掃蕩了一圈,復而又定格在了面前這個個頭已經高過自己一些的青年道:
“你三師哥跑哪去了?!”
青年人笑了笑,他撓了撓頭,伸出手去指了個方向道:
“適才我好像看見三師哥往膳食廳的方向跑了……”
女子擼起了袖子唸叨了一句“死老三”,話罷轉身欲向膳食廳跑去,跑到一半卻又停下身來轉頭瞪了青年一眼道:
“臭小子,你要是膽敢騙我,我就把你揍到像老三一樣胖!”
青年連連帶笑搖手道:
“不敢的不敢的……”
女子又哼一聲,便如火一般卷席而過了。
身後,尚且帶著微笑的青年人輕輕嘆了口氣,復而轉過身向習武場看臺後瞧去,微笑盡數化作了苦笑。
他撿起地上的兩個水囊丟了一個給看臺後自處張望的男子道:
“三師哥,你又怎麼招惹大師兄了?”
景雲接過青年丟來的水囊大大灌了一口,嘆氣搖手道:
“哎,小師弟你是不知道啊,一言難盡啊!說起來以前你三師哥我可是很瘦的,如今變得這麼胖……”
景雲拍了一下自己,長嘆道:
“可都是叫靈兒給打的啊!”
青年人一口水還未喝下去,一時盡數笑噴了出來,他看著面前面色苦楚的男子,不由道:
“是是是,以前三師哥胖的那叫壯實,如今胖的,那就是腫了!不過這原因倒也能猜出來個七八分,三師哥,只怕兩年來你還是沒能到師父那兒去和老人家提及大師兄和你的婚事吧!”
“哎!”
正在喝水的景雲一時停下了手中動作,他擺了擺手,一時有些抑鬱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每逢我想說的時候,莫說看到,便是想起師父他老人家那張臉,所有想好的話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青年人一時失笑,復而灌了一口水道:
“那也就無怪大師兄和你發火了,換了別人,只怕早被大師兄燒成幹了,哪還能有三師哥這樣被追著打的福分!”
景雲聽到青年取笑自己,一時哼了一聲瞪了青年一眼道:
“說得好聽,你難道有膽子去跟師父說你今天沒做功課!”
青年搖了搖頭,笑道:
“這是哪跟哪兒……”
景雲又哼了一聲,見自己手中的水囊喝乾,伸出手去一把搶過青年手中大灌一口道:
“那可不是哪根哪嗎!在師父他老人家心中,靈兒比功課重了何止千倍萬倍……”
青年聽聞景雲如此道來,見後者面間苦楚極甚,一時倒也不忍再逗對方,不由道:
“罷了罷了,比起這些,只怕師哥還是早些想想晚些時候該怎麼面對大師兄吧……”
景雲此時已經喝光了第二壺水,他轉過頭去向青年看了一眼,皺眉道:
“今日起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見不到靈兒了。不光靈兒,你也是,怎的,你沒聽說?”
青年一愣,不由道:
“聽說什麼?”
景雲拍了拍衣裳站起身來,努了努嘴道:
“不日之前靈庵宮有仙鶴送來了訊息,今日可是你們赴靈庵宮參加賽事的大日子啊!”
……
“試試這套藍色的!”
曉白山,弟子房中,奕天對著面前的師孃頗感無奈。
醫聖紫眮正在給小弟子搭著衣裳,桌上已經堆滿了十數件不合心意的綢緞,奕天一邊繫著腰側的雲扣,心中暗暗叫苦,這樣下去若是耽擱了出發的時辰,只怕師父那裡……
想歸想,他還是笑道:
“師孃,差不多就行了吧,咱們還是快點……”
“差不多怎麼行!”
紫眮笑著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衣裳道:
“這些衣裳可值不少錢呢!雖然說那些老闆看我喜歡就送給我了,可還是值不少錢呢,當然要物有所值不是!”
她一邊笑著,一邊又丟來了另一件。
……
曉白山,出發之地。
青年苦著臉緩緩走去,紫眮最後選定的是一件冰藍色的上好絲綢長衣,其上繡著雅緻錦竹,袖口邊與錦竹相稱滾燙著雪白花紋,內裡襯著一套白色的勁裝,足上踏著月白軟靴,腰間繫著水藍色的嵌玉腰帶。
等在不遠處和景雲說著什麼的燕靈兒回過頭來,她面上前半刻還有怒容,見到苦著臉的青年時卻不由笑了起來。
只見她一身炙紅披風,容色清雅秀美,劍眉微挑,內裡身著一套略淺些的紅色勁裝,其上極為精巧的繡有火色雲紋,腰間束著黑色雲紋腰帶,足間踩著黑色雲紋靴。
女子英氣堂堂站在不遠處,青年苦笑,看來大師兄也未能逃出師孃的‘魔抓’啊。
“你別看我,我也沒轍,不過你小子這一身裝扮,恩……”
燕靈兒笑著拍了青年一把道:
“倒有那麼幾分像模像樣了!”
青年苦笑更甚,末了低首湊近燕靈兒耳邊道:
“衣服倒是沒什麼,就怕,哎……”
他頓了一頓,極為無奈道:
“就怕又要捱罵了。”
燕靈兒看著身旁這個已然高過自己些許的大小夥子面間全然無奈的模樣,不由笑著開口安慰道:
“沒事,瞎操心,你覺得義母能讓義父安分嗎?”
這話一罷。
足衣輕落,男子如月的發澤揚起在風中,他內著一身淡青色的武衣,外面套著深青長套,腰間繫著青白交織的寬頻,一塊似玉非玉的古雅牌子掛於其上,上書一個‘懲’字。
三人見男人眉宇冷淡,顯然一副心情不好的模樣,自然不敢上前招惹,便齊齊向緩於男人一步後的女子瞧去。
只見女子身著一套藍色翠煙衫,寬寬的袖口有些許流蘇洩下,足上蹬著淺藍色的繡雲鞘,頭上倭墮髻斜插這藍玉金釵,腰間藍白交織的絲帶上墜著一塊書有‘聖’字的衣珏。
‘懲’,象徵這天地間掌管刑罰的刑罰之司。
‘聖’,象徵著天地間醫道中巔峰極致之聖。
這兩塊代表著身份的銘牌,乃天回門寒毅取材妖界,更兼昔日靈庵宮掌門人嚴賦親手煉化,旋即由萬抵樓上一屆鬼主雕琢,交於佛陀寺聖僧九九八十一天做法,內裡機關構造,更是由雲殤閣閣主親手打鑄。
這樣經由天下五大仙境共同構做之物,早已是世間至寶。
夫妻二人之所以珍視,卻並非因為它的造價與來歷有多昂貴。
只因為當年構做這至寶的前輩們該去的去了,該羽化的羽化了,該成佛的成佛了,所以,它們所象徵的,只不過是關乎於故人的記憶罷了。
是的,故人。
三個弟子自然是不知道其上還有這樣一段過去的,只覺得夫妻二人今日這副打扮可真是……
太豪奢了……
奕天絞盡了腦汁,覺得只有這四個字形容比較貼切了。
紫眮見他表情複雜,已走上前來笑道:
“天兒,御飛靈庵宮是上不得主峰正義峰的,你可記得?”
奕天點了點頭,靈庵宮的正義峰除了六位諦君外,所有人都是不可御飛而入的。
紫眮點了點頭,指了指蘇蕭煥道:
“所以說今日我等一起落在德峰,記得哦,可千萬別飛錯了!”
奕天自然點首。
直到此時,一直臉色陰沉的男子才走上前去跟三弟子景雲又交代了幾句,片刻之後,他一擺衣袖淡淡道:
“走吧!”
一道光帶,已倏然劃過天空而去。
“靈兒,你看著些你小師弟……”
似乎有些不放心,紫眮回過頭來叮囑了一句,繼而也轉身追著丈夫而去。
燕靈兒看著身旁小師弟,正要說些什麼時。
“大師兄,三師哥其實一直有話想對你說!”
奕天笑著看了那邊的景雲一眼,繼而避遠了一些。
一直沉默在後的景雲怔了怔,見這小子一句話後竟就真的丟下一切跑遠了,又見燕靈兒有幾分疑惑有幾分期許的眼神望了過來。
景雲一時微滯,深吸了幾口氣後才遞給燕靈兒一個包裹道:
“你總怪我這些時日晝出晚歸不怎麼陪你,這裡面是我煉的一些丹藥,你莫要受傷了……”
燕靈兒接過沉甸甸的包裹如同接過了面前這個男人沉甸甸的心意,似乎連帶著她的心,也有些觸動了。
燕靈兒低下頭去,輕輕‘恩’了一聲。
景雲似乎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為好,他只是侷促不安的低下頭去,他伸出手,似乎想牽面前的女子,卻終歸又收了回來。
燕靈兒見他再無話,許久後才緩緩道:
“我們該走了,讓義父義母等久了不好……”
景雲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燕靈兒轉過頭去,正打算招呼小師弟一起離開。
“靈兒!”
一隻大手卻突然之間抓住了她,燕靈兒一震,回首瞧去,卻見那憨厚的男子幾許沉默之後,靜靜注視著她道:
“你要好生回來,萬事莫要逞強,在外不比曉白山,你這性子,該收斂要收斂一些,還有,莫要,莫要和奇怪的男人搭話,還有,還有……”
景雲一時低下頭去,握緊了手中玉手幾分,卻終究只會重複一句話道:
“你要好生回來,莫要受傷了……”
嘴角輕輕泛起笑意,燕靈兒伸出自己的另一隻抓緊了男人的手道:
“知道了,你放心吧,不還有義父義母小師弟在嗎!”
景雲悶悶點了點頭,燕靈兒拍了拍手中的手示以安慰,旋即看向奕天高聲道:
“小師弟,我們走了!”
站在遠處的奕天點了點頭,捏訣御法,身形漸離地面,片刻之後御飛至燕靈兒身旁。
同樣飛在空中的燕靈兒輕輕向景雲搖了搖手,轉身正欲離去。
“靈兒!”
那憨厚男人的話語,卻又一次生生截住她的身影,望向天空的男人高聲道:
“你要好生回來,待你,待你此次好生回來,我就向師父去提親!”
幾乎是下意識的一澀,女子好一會才勉強忍住未讓眼淚奪眶而出。
這一句話,你又等待了多久呢?
“傻子……”
輕輕一聲斥,小到只有身側的奕天才勉強聽到,火色一閃,那女子的身影已如一道光箭離去。
站在原地的景雲還有些訥訥然,卻見天空上的奕天朝他豎起大拇指來,旋即擺了擺手,繼而也化作了一條關影追著大師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