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雛鳳篇(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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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燕逸雲一家三口,再次回到精厲堂時,丈夫卻已經坐在正首之上對天官坤地吩咐事宜了。

輕輕一嘆,紫眮倒了兩杯茶走上前去遞給了丈夫一杯,男人伸手接過輕輕點首,繼而抬頭淡淡道:

“婉兒,你先去堂後歇歇吧……”

知道怕是有些事不宜讓自己聽見,女子輕輕點頭,往後堂走了兩步卻又想起什麼來回頭道:

“那我把你的行李一併收拾了?”

只是頭也不回的輕輕點頭,繼而又一次指著手中的文書開始具項吩咐事宜了。

那麼夫妻二人這是要去哪呢?

每年的今天,夫妻二人都會離開曉白山去海域北邊的一處小村落,此行不許任何人陪同,今年已是第三年了……

到達目的地時,卻正是午時三刻午飯之時。

溫暖的陽光從天空灑落,小小的孩子托腮坐在茅草屋的門檻前,那孩子看去瘦瘦小小的,約莫三四歲大點。一身衣服洗得發白不說,其上更打著數不清的補丁,小男孩此時一個人發呆般坐在門檻上遠望著什麼……

隱藏在不遠處大樹後的夫妻二人相視一眼,到底有幾分剋制不住情緒了,紫晍一時忍了又忍也沒能忍住滾滾清淚如雨而下,她彷彿有些不敢再看下去,下半刻赫然捂住了嘴意圖自己不要造出太大的動靜……

眼中神色微微一黯,男人伸出手去將極力抑制哭泣的妻子攬入了懷中,他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出聲安慰妻子,然而話到嘴邊卻盡數化作了深深的沉默。

男人只能緊緊,緊緊又抱緊了妻子幾分,他在試圖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妻子。

“小天!”

恰在此時,有一村民一路高喊著衝向了那小小茅草屋前的孩子。

小臉上寫滿了喜出望外,小小的孩子一躍而起跑向了屋外,衝的太急更是險些摔倒。

對話聲音雖小,不遠處的夫妻二人卻聽了個真切。

村民道:

“村長今天有事又得出海了,是以這幾日怕是回不來了……”

小小的臉上欣喜之色瞬間凝固,許久,孩子似乎快哭了,但到底不曾落下淚來點了點頭稚裡稚氣道:

“恩……”

說不出更多的話來了。

村民見眼前這小不點一副將哭卻極力忍耐中的模樣到底有幾分不忍,不由伸出手揉了揉孩子的頭道:

“小天,村長爺爺忙些,你要照顧好自己……”

丁點大的孩子沉默著,似乎低下頭去開始哭了,許久才輕輕垂著首稚裡稚氣道:

“恩……”

這不過四歲大點的孩子,似乎也只會說這樣一個單音節的字了。

輕輕嘆了口氣,村民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只得指了指破破爛爛的茅草屋道:

“快回家吧,別亂跑,叔叔過會叫人拿飯來……”

小不點低垂著首乾脆不答話了。

似乎再也無話可說,村民搖了搖頭就此去了。

也就在村民走了不一會後,那小小的,穿著破破爛爛的小身影突是“哇!”的一聲坐倒在地大哭了起來,孩子的哭聲是清亮到幾乎能夠直直穿透人心的,有多少的委屈與難過便都在這幾乎刺耳的哭泣聲中,這哭聲彷彿一把閃著寒光的劍,狠狠,狠狠刺透了大樹之後的……

再也忍不住了,女子含淚拔足便欲衝出。

然而……

“婉兒!”

低低二字近乎厲喝,男人從後一把拽住了淚如雨下的妻子,許久,他沉沉,沉沉慢慢道:

“不……可……”

女子淚水更加洶湧了,這一刻,千萬個不可也無法阻攔她心中如撕裂般的痛楚,是以她理也不理丈夫所言,拔足就欲向前。

然而身後的手狠狠而又決然的拽緊了她,片刻,男人慢慢道:

“婉兒,我們說好的……”

我們說好的,一年一次,只要知道他還好著,就好。

邁出去的步伐生生頓住了,女子一時哭的近乎喘不上氣來了,大顆大顆的淚珠仿如斷了線的風箏,然而她不敢痛哭出聲,因為他們說好的,她不能驚動了遠方那個小小的身影……

身後的青色身影這一刻肝腸寸斷,他說不出一絲一毫安慰的話來,便也只能伸出手去,緊緊,緊緊抱緊了無聲痛哭中的妻子。

他只是靜靜的,靜靜的看向了不遠處那終於哭累的孩子慢慢爬起身來回家了……

男人下意識眨了眨眸子,眼底深處卻是一片乾澀……

哦,卻原來這天地間至極之痛,怕是早已屠殺了要哭的想法吧。

你可知道,遠在約摸四年前的那個一夜白頭夜裡,我便已是……忘記了哭了。

……

就此在村落中停留一日,夫妻二人該走了。

離開的時候,男女二人情緒都不是太好,是以一路竟是死一般的沉默。

快回山上時,神情略有幾分恍惚的妻子心中到底委屈,她伸出手去突的輕輕拽住了丈夫訥訥:

“蕭煥……”

男人默然轉首,卻聽女子話音中有三分淚意三分不甘三分委屈與一分完全壓抑不住的怒火,她垂著頭慢慢道:

“是我們做錯什麼了嗎?”

是我們做錯什麼了嗎?為什麼要以這樣的方式來懲罰我們……呢?

這天底下有多少的孩子一出生就失去著父母至親?又有多少的孩子一出生就喪失了或是追逐光明或是自由奔跑的權利?

更……有著多少的孩子,他們念不起書,負擔不了生活,小小的年紀肩膀上扛著的卻是比天還大的擔子,那麼到底是他們做錯什麼了……呢……

所謂的公平,對於這個毫無道理的世界來講似乎永遠的是相對的,而所謂的不公平,卻時時刻刻的發生在我們的耳邊與我們的身旁……

男人將妻子攬入了懷中,他無法回答妻子含淚問出的這個問題--是我們做錯什麼了嗎?他與妻子坎坷一路,從未辜負過這天地六道乃至這日月蒼生,便是這樣因,至如今卻換得了個家人團圓都不得的果……

滿心的委屈與不甘,是不是該化作刺向這蒼天大地的怒火之刃呢?!

然而,男人抱緊了妻子,他想:

這並不是一個足夠仁慈的世界,自古以來唯有強者才能立於雲端行駛著最高的權利,但同時,強者也跳不出世界最初的守則。

然而從另一方面來講,這也是一個足夠仁慈的世界,它全然不求回報的給了人們生存下去的權利與希望。

只要我們還存在於這裡,那麼,便沒有任何的道理去輕言氣餒罷!

“婉兒……”

男人將自己的下巴抵上了妻子柔柔的烏髮,許久,他慢慢,慢慢道:

“總會有辦法的……我想過了,這曉白山也該添些生氣了……”

淚如雨下的紫眮愣了一愣,似乎從四年前的那件事發生之後,這也是丈夫第一次,提及了關於想要收徒的想法。

她心下輕輕有些寬慰了,是了,這冰冷的山頭,總歸是寂靜太久了啊……

這一年,夫妻二人都不知道,離那小小的身影上至山來,還有不多不少恰好五年時光。

不拋棄,不放棄,大抵便連老天,也要做出讓步吧。

……

“主子!”

慌慌張張的白色身影突現眼前,夫妻二人都是一怔,卻聽乾天跪倒在地深深吸了口氣道:

“主子,夫人,出事了……”

微微一愣,男人面色驟然一沉道:

“快說。”

“燕氏夫婦昨日大張旗鼓上了靈庵宮,在靈庵宮的'叛仙冢'中硬生生當著一眾靈庵宮眾給鼎天道人上了三炷香,及至後來靈庵宮掌門人韓赤玉趕到時更是……”

乾天吸了口冷氣,蘇蕭煥已然踏上前一步沉聲:

“更是什麼?!”

重重叩了一首:

“更是一連大敗了韓諦君和靈庵宮兩位仙道長老……”

似乎愣了愣,女子不由道:

“燕師哥夫妻二人怎麼樣了?!”

乾天答:

“燕氏夫婦雖是都逃了出來,但受傷極重。二人此次鬧出的動靜之大就連魔都之眾都驚動了,主子夫人是知道的,那靈鳳魔君於魔都之眾來講也是不折不扣的叛徒……”

一個偏生棄了仙君的身份,非娶走了魔都裡大名鼎鼎的魔君,搞得仙道不容。

一個決然棄了魔君的身份,非委身於仙道中赫赫有名的仙君,鬧得魔都通緝。

怒然一揮衣袖,青衫的男人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住勃然大怒了:

“十年都忍過來了,偏偏非要在如今搞出這樣一番鬧劇來!簡直就是個不折不扣的……”

他似乎一時找不到太好的形容詞,便聽乾天面色堪憂道:

“主子,仙魔二道已經追了二人一天一夜了,二人受傷極重,若是照此下去,被抓只怕只是……”

乾天沒有繼續說下去,也不需要繼續說下去了。

狠狠攥緊了雙拳,男人面色如鐵,攥緊的拳頭之上根根青筋暴起,許久,他咬牙切齒道:

“混賬玩意……”

紫晍聽及丈夫甚怒至此,一時面色堪憂抬頭緩緩向丈夫看去,許久才搖了搖頭慢慢道:

“蕭煥……以你如今的身份,你最去不得了。”

仙道大名鼎鼎的刑罰之司,而今若是去了,到底是該救人……還是該殺人?

男人沒答話,他只是又狠狠,狠狠攥緊了雙拳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慢,慢慢對著乾天開口了:

“我若不去,他們……可能逃掉?”

這本不是一個男人如今身份應該問出口的問題,然而已經問了,乾天便叩了一首認認真真答:

“回稟主子,以二人如今的負傷狀態,絕無可能。”

似乎輕輕顫了一下,男人一時閉起了雙眸,他就這樣好久好久的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許久,似乎從懷中掏出了一塊牌子遞給乾天,男人緩緩睜開眼來慢慢道:

“本君現以刑罰之司之名昭告天下,此事……即刻起將由本君全權接管……”

微微一頓:

“你帶著刑懲牌先行一步,叫他們即使追到也不得傷此二人性命,本君……”

蘇蕭煥面無表情慢慢開口了:

“本君即刻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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