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十二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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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秀一帶著一隊士兵,在東城小巷內挨家挨戶進行著搜查。

常歡鎮分東西兩個區域,西城大部分為商店、客棧、集市,是供旅客和遊商居住及消費的地方,也是整個城鎮最繁華的地方。而東城則是居民聚集地,一些倉庫和手工藝店都在這裡,建築和人員構成十分複雜。

當得知徐常歡下令搜查整個城鎮的時候,徐長宿十分雞賊地選擇了更容易搜查的西城,而將東城這個爛攤子留給了金秀一。

金秀一併未推辭,實際上他也有自己的打算:昨夜發生的囚犯逃脫事件,他們需要按照戶籍簿為每家每戶頒發臨時的戶籍令,用於區分居民和逃犯。正好可以乘這個機會,順便搜查一下民居,看看能否查到那“偷天大盜”所劫取的贓物。

金秀一將分配給他的一百個手下分成十隊,用於巡查街道以及地毯式的搜尋。金秀一自然也身先士卒,帶著一隊手下,親自參與了搜查工作。

因為金秀一的親自帶隊,所以手下們幹活也十分賣力。眼看已近午時,跟隨著他的那一隊手下們都已疲憊不堪,但是依然還有一半在籍的門戶沒有檢查。

金秀一聽了一會兒其他小隊送來的報告,雖然他們在巡查的過程中抓到了不少越獄的逃犯,但似乎並沒有在平民的家中發現任何“偷天大盜”所盜取的物品。

金秀一心中十分鬱悶,站在小巷的巷口,託著下巴,思考該從哪裡追尋那“偷天大盜”的線索。

『桂花酒釀桂花糕,熱乎啦~』

遠遠傳來一陣叫賣聲,一個滿頭白髮的老翁走了過來。

金秀一見自己的手下們都是滿頭大汗,又飢又渴,便對那老翁道:『這位店家請留步,我要買你的東西。』

老翁推著自己的四輪小木車,緩緩來到了金秀一的面前,問道:『客官,您要買桂花糕還是桂花酒釀?要買多少文錢的?』

金秀一直接從袖內取出一錠的銀子,遞給了老翁,道:『你這桂花糕和酒釀,我全買了。』

『哎呦,這位客官,您這可是十兩大銀錠,老夫一時可找不開呀。』

『無妨,多的你就寬心收下吧。』金秀一對著自己的手下道,『不用客氣了,你們隨便用吧。』

手下們聽到金秀一的話,個個面露喜色,便圍著那推車的老翁,分食起了桂花酒釀和桂花糕。

老人為金秀一那群手下們分配完了食物,見鐵鍋裡還剩下一些桂花酒釀,便又盛了一碗,遞給了金秀一。

金秀一接過那碗酒釀,道了一聲謝,他見這老翁年紀頗高,便問道:『老人家,為何你這麼大年紀,還在這街頭巷尾賣這桂花糕?』

老翁用毛巾擦了擦汗,道:『老夫的兒子兒媳都在外地,唯剩下我這孤身老頭掛念祖屋不願離開,也放不下自己這門手藝,所以就賣賣這桂花糕和桂花酒釀,討點生活趣味。』

金秀一面露微笑,見這老人竟然只是為了興趣而做事,對這老人家也有了一絲莫名的好感。他嚐了一口手中的桂花酒釀,覺得清爽甘冽,頓時覺得渾身的暑熱也都消散殆盡,忍不住衝他點了點頭。

而金秀一的手下們,吃著桂花糕,喝著桂花酒釀,每個人都露出滿意和愉悅的神情。

老翁見金秀一和他的手下們似乎都很疲累,忍不住問道:『不知各位官爺是在搜查些什麼?』

金秀一道:『抱歉,不便透露。』

老翁道:『其實,老夫最近發現了一處奇怪的地方,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什麼地方?』

『前面不遠處的一個城隍廟。』

『有何奇怪之處?』

『那城隍廟本已荒廢,但是最近老夫凌晨從那裡經過,每每都會發現裡面閃著微弱的火光,還不時有低語之聲。會不會是鬼怪在作祟?』

一聽到鬼怪作祟,金秀一那些手下們,都忍不住心中發毛。

一個金秀一的手下說道:『金總管,其實那個城隍廟,有一個很不好的傳說。據說曾經有兩個人莫名死在了那間廟裡,而當時辦案的捕快也沒能發現兇手。之後,就經常有附近的居民,在深夜聽到那廟裡有奇怪的響動。之後那城隍廟就荒廢了,那一帶也再沒有人敢一個人經過了。』

金秀一聞言,陷入了沉思,問道:『之前徐長宿大人負責搜查的時候,派人搜查過那間城隍廟了嗎?』

手下們面面相覷,紛紛搖頭:『大概沒有吧。』『是啊,那裡太可怕了。』『我聽說有人在那廟裡呆了一會兒,第二天就發瘋了。』『恐怕二當家也不敢帶人去搜查那裡吧。』

金秀一對著手下命令道:『你們現在就隨我去那城隍廟裡搜查。』

『大、大人,您不會說的是真的吧。』一個手下的腿都在發抖,怯生生地問道。

『別廢話!快跟我走!』金秀一怒聲道。

————

翠華樓,是常歡鎮最大、最奢華的酒樓。

它是每一個前來常歡歇腳的富商們的首選,因為這裡有最熱情周到的跑堂夥計,還有前代御廚金吉卯老師傅擔當大廚。

提起金吉卯老師傅,不得不說他最得意的一道菜——東湖醋魚。取自離常歡鎮不遠的東庭湖裡的白蘆草魚,配合他自制的秘製醬料,只要是吃過了一口的人,就絕不會忘記那鮮美絕倫的滋味。

但就是這麼受到追捧的東湖醋魚,金吉卯老師傅每天也只會做五份,如果你今天不巧沒點到,那麼對不起,改日再來吧。

根據金吉卯老師傅所言:好魚不可多得,他每天親自篩選從凌晨捕獲的白蘆草魚,頂多也只有幾條魚可以入選作為做菜的材料。如果材料勉強馬虎,寧可不做也絕不砸了自己的招牌。

從烏山趕來的侯老闆,這次運輸貨物的同時,專程趕來吃這一道他朝思暮想的東湖醋魚。他在一年前曾在當地好友的招待下吃過一次,自然再也忘不了這道菜的味道。

然而侯老闆早早來到翠華樓時,掌櫃就非常抱歉的告訴他,今日的東湖醋魚都已被人點走了。

『怎麼可能?你是不是在逗我?』侯老闆怒不可遏。

這道菜不只是限量一個問題,而且這道菜的價格十分的昂貴,光是一道就需要二十兩的紋銀,根本不是普通的商旅可以吃得起的。

『真的不騙您。一道已被本鎮金總管招待給了宋刀楚劍兩位大俠,一道昨晚就被住店的旅客給預訂了,還有三道……』掌櫃的似乎欲言又止。

『還有三道怎麼了?』

『還有三道,被二樓包房裡一位二十歲左右的大少爺給全部定走了。』

『什麼?二十歲的大少爺?帶我去見見他,我倒要問問他一個人憑什麼吃三道東湖醋魚。』

侯老闆氣勢洶洶地衝進了二樓的包房,他選擇來光臨翠華樓,最大的原因就是為了這道東湖醋魚,他想看看究竟是哪家的少爺有這麼大的手筆。

一個錦衣玉服的華貴青年,正背靠著兩個美麗的侍女,以很不雅觀的姿勢,癱坐在椅子上。他的雙腳架在桌子上,正仰著頭用嘴接著侍女從酒壺中倒出的酒。

因為侯老闆突然的闖入,那正在倒酒的侍女被嚇了一跳,纖纖玉手也振動了一下,酒水就飛濺到了他的嘴邊,落到了他兩撇精心修剪過的小鬍子上。

那青年皺了皺眉,面色不悅。

『少爺真是對不起,都是奴家的錯。』倒酒的侍女趕緊向那青年道歉。

青年摸著那侍女驚恐的小臉,溫柔道:『這怎麼能怪你呢,要怪只能怪有隻畜生胡亂闖了進來罷。』說著,就在那侍女美麗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那侍女臉色緋紅,忍不住嘴角嬌羞的笑意。

『你這小子,你說誰是畜生呢?』侯老闆怒聲道。

『誰應聲誰自然就是了。』那青年又拿起酒壺,自斟了一杯美酒,舉起酒杯,對著侯老闆嘲笑道。

侯老闆氣得臉色通紅,問道:『你這混小子,你不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名動烏山的煤運商人侯大老闆,你又是什麼來頭?』

『哈哈哈,我們老大的名號,豈是你這種畜生可以知道的?』

突然,不知從哪裡傳來了一陣笑聲,兩個人影就從窗外飛了進來。

那哈哈大笑的人,正是不久前被抓的快腿張,而他身後的人,自然是原京城六扇門的總捕頭趙正義。

見這兩人踏著不俗的輕功從窗外就飛了進來,還口口聲聲稱這青年為“老大”,侯老闆頓時覺得自己可能捅到了馬蜂窩,忙不迭道:『是是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掃了幾位大爺的雅興,希望各位不要見怪,在下這就離開。』

『唉?裝了比就想跑?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快腿張一個閃身已經抓住了想要逃跑的侯老闆,正拎著他的衣領。

『大俠饒命,小的知道錯了。』那侯老闆已完全沒有了剛才盛氣凌人的氣勢,嚇得拼命求饒。

青年道:『小賊孫,算了,本少爺不想多惹事,放了他吧。』

快腿張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放開了那侯老闆,侯老闆一溜煙地就趕緊跑了。

等那侯老闆一走,青年便對快腿張和趙正義道:『趙大哥、小賊孫,你們快坐下,我今早就定下了這三盤東湖醋魚,不知道有沒有傳說中那麼好吃。我們三人先開懷暢飲,飽餐一頓,之後再去城外與玉姐姐會合吧。』

快腿張早就聞到了那東湖醋魚的味道,像只猴子一樣,靈活地竄到了椅子上,拿起筷子就吃了起來,邊吃邊道:『嗯嗯,味道是不錯,怪不得會賣得那麼貴。還是七少你對我們最好了。』

趙正義雖然也坐了下來,但並未著急動筷子,而是抱拳對那青年道:『七少,都怪趙某一個不注意,才會讓這小賊孫又捅了個這麼大的簍子。』

青年笑道:『這怎麼能怪趙大哥,小賊孫的脾性我自然懂得,你想讓他不偷東西,除非是砍了他的雙手。就算砍了他的雙手,他用嘴也能把想要的東西給偷回來。』

說著,三人不由地都笑了,氣氛也緩和了下來。

話說那侯老闆逃出了二樓的包房,還是有些後怕。

侯老闆草草吃完了一頓並不怎麼開胃的午飯,正準備付錢結賬,卻發現自己的錢袋不見了,隨身攜帶的一個白玉老虎扳指,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宋殷之與楚蕙蘭,此刻正坐在一樓一個偏僻的角落。雖然金秀一為他們安排了最好的套房,但是他們還是習慣在寬敞的大廳裡吃飯。眼見冒著熱氣的東湖醋魚已然上桌,兩人還沒來得及動筷子,就聽見一樓大廳中發生了爭執。

掌櫃帶著幾個跑堂小二,已經包圍了那侯老闆,似乎正在理論著什麼。

宋刀楚劍上前詢問,才得知這侯老闆居然想吃霸王餐。

侯老闆焦急地辯解道:『這兩位大俠,我不是不想付賬,而是我今早帶的錢袋遺失了,甚至我手上的玉扳指也不見了。我只是想趕回我的車隊處,等拿到了錢,自然就會把賬給付了。』

『吃霸王餐的都有理由,你分明只是想逃跑吧。』『對啊,而且他還想點東湖醋魚呢。』『連吃霸王餐也敢這麼奢侈。』圍觀的食客們也紛紛發表了自己的見解。

侯老闆真是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知道該怎麼辦。

宋殷之問道:『你想一想,有什麼地方可能遺失了財物,我們可以替你去找一找。』

侯老闆回憶了一下,自己今早是走路來這翠華樓的,進來之前還檢查了自己的錢袋,那時候還在身上。難道是剛才進了那二樓包房的時候掉落了?

『可能、可能我的錢袋掉在了那二樓的包房裡。』侯老闆回憶道,『我記得有個精瘦的男人抓住了我,我嚇得半死,之後就逃出來了。該不會是那個時候被那個男的偷了去吧?我聽見他們領頭的青年喊那男子“小賊孫”……』

宋刀楚劍安撫了一下掌櫃和侯老闆,決定親自去見見那群二樓包房裡的人。

在宋刀楚劍開啟門的一剎那,那正在大快朵頤的快腿張,瞬間臉色都變了。

『是你?你不是被官兵們抓起來了嗎?為什麼還會在這裡?』楚蕙蘭拔出了劍,對著快腿張問道。

快腿張嚇得躲到了趙正義的背後。

『難道二位是宋刀楚劍?』趙正義見二人氣度不凡,認出了這二人就是聞名江湖的宋刀楚劍。

『正是!請問閣下是?』宋殷之問道。

『在下原京城六扇門總捕頭趙正義,這快腿張並非偷天大盜,而是我的一個線人,我已見過這常歡鎮的鎮長徐常歡,與他解釋了清楚,因此他們才放了快腿張。這之前的一切都是誤會。』

『哦?這麼說你不是偷天大盜了?』楚蕙蘭的表情有點微妙,對著快腿張問道。

『那、那是自然,我是個好人,怎麼會是偷天大盜呢?』快腿張答道。

楚蕙蘭的目光並不友善,道:『那你可不可以讓我們搜查一下,看看你身上有沒有贓物呢?』

楚蕙蘭一步步逼近,而心虛的快腿張就一步步後退。

那原本在一旁靜靜喝酒的青年,突然說道:『兩位大俠,為何這麼咬定我的這位朋友偷了別人的東西?』

宋殷之道:『因為樓下一位姓侯的老闆,剛剛不見了錢袋和一個玉扳指,而他只與你這位朋友接觸過。』

『唉……』青年一聲嘆息,道,『小賊孫,你怎麼就改不了你的臭毛病呢?』

他伸手向快腿張,快腿張猶豫了一下,就從懷中取出一個做工精緻的錢袋,還有一個刻著白玉老虎的玉扳指。

青年拿著那錢袋,還有白玉扳指,對宋刀楚劍道:『請讓我代替這不成器的朋友,親自將失物交給那個侯老闆吧。』

宋刀楚劍對視一眼,便都點了點頭。

一行人離開了包房,而那侯老闆見宋刀楚劍帶著那三個男人走出了房間,臉上便有了得救了一般的表情。

青年手中握著侯老闆的錢袋和白玉扳指,拱手道:『這位侯老闆,真是非常的抱歉,我這朋友手腳不太乾淨,蹭了您的東西。』

侯老闆見這青年如此畢恭畢敬,認為這青年是怕了宋刀楚劍的威名,便耀武揚威道:『哼,算你們識相,看在宋刀楚劍的面子上,這次本大爺就不跟你們一般計較了。』

他感覺自己雖然在包房裡受了這青年的侮辱,但此刻在大庭廣眾之下的這一番話語,為自己掙回了不少的面子。

青年微微一笑,解開了侯老闆的錢袋,他倒出裡面的銀子、銅板、銀票,然後就隨手拋向了空中。

錢財四處散落,正在吃飯的食客們頓時亂作一團,紛紛哄搶了起來。

侯老闆的臉色都變了,又驚又怒道:『你、你、你這是做什麼?』

青年臉上依然帶著玩味的笑容,他似乎覺得不是很滿意,看著手中那精緻的白玉老虎造型的玉扳指,然後雙指一用力,就將那白玉老虎捏得粉碎。

侯老闆氣得差點吐血,怒聲道:『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青年從懷中掏出紙扇,輕輕搖動,帶著玩世不恭的表情,笑道:『在下薛梓寧,江湖十二怪的首領,人稱薛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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