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夢中的仙女（1 / 1）
凌雲雖然暈了過去，卻還是能感受到全身那鑽心徹骨的疼痛。之前與黑龍寨三人的對戰，已經讓他這些天積累在體內的毒素全部都爆發了。他在一片迷濛之中，只覺得自己正被無數的野獸所撕咬，全身的骨肉都在被吞噬。
凌雲忍受著無法形容的痛楚，讓他還殘存的一絲信念都開始崩潰，心中唯一念頭就是“死”，唯有死才能緩解這種無邊無際的痛苦。
可是在凌雲最痛苦、最絕望的時刻，一個動人而甜美的聲音，卻在凌雲的耳畔說道：『堅持住，你千萬不可以死……你忍受著千難萬險才來到了這裡，怎麼可以現在就放棄呢？』
那個聲音，彷彿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讓凌雲瀕臨崩潰的意志又找到了求生的希望。他在迷濛之中睜開了自己的雙眼，發現自己正被人拖拽前行著。
黑龍寨的三人並沒有立刻離開，他們也沒有趁機向凌雲尋仇，而是拖著凌雲向某個地方前進著。
凌雲又失去了意識，等到他再度恢復了一絲清醒，睜開了沉重的眼皮時，他發現自己正被吊在一個奇怪的木柵欄之中。周圍是一片綠色的植被，他甚至還聞到了花香和草木混雜在一起的香味。環繞在眼前的是一片白色的霧氣，自己似乎身處在一個被晨霧包圍的樹屋之中……
凌雲懷疑自己陷入了一個奇異的夢境中，他想要再睜大自己的眼睛來看清周圍的環境。一隻溫暖的手突然摸在了他的頭頂上，那個溫柔甜美的聲音便再度在自己的耳邊說道：『睡吧……睡吧……你很快就會沒事的，我向你保證……』
凌雲覺得心中一片安詳，大腦又是一陣暈沉。在昏睡之前，他用無法聚焦的瞳孔，似乎在朦朧中又看到了那位慈祥的神醫婆婆，而她——正用一對充滿了憐憫的雙眼在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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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蕭蕭，氣溫陡然降低。
凌雲覺得自己全身發冷，可是卻怎麼也無法醒來，唯有一絲意識還固守在神臺之內。
凌雲感覺自己正被人用拖車在搬運著，周圍的聲音既遙遠又陌生，似乎有人在問：『小姐，你為何要救這個人？他身中如此奇毒，我看老爺也未必能救得了他……』
一個溫柔的聲音回道：『既然他能遇到我們，自然是和我們有緣了。佛語有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們當然應該盡力去拯救他。』
『好在那幾個山賊心腸還不算太壞，幫我們將他運到了裳月崖下。只不過我們私自用吊車將他運了上來，老爺一定會怪罪我們的，更別提會救他了……』
『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希望爹爹今天可以大發善心吧……』
那兩人還在聊著什麼，然而凌雲的意識卻開始逐漸消散。時間與空間都在此處變得模糊，凌雲只感受到自己被那股黑色海水所包圍後的冰冷。
如果這世間真的存在這處黑色的海，那便是代表著“絕望”與“孤寂”的海水吧……凌雲只能這麼想道。
所幸凌雲並未在這片“絕望之海”中待多久，他的意識又再度感受到了外界的情況。
這一次，他似乎已經被抬到了某一個溫暖的房間之中。
周圍有一片爐火，因為凌雲感受到了爐火的躁動和熱力，似乎是將他帶到此地的人，故意讓他更靠近爐火一些。
『爹爹，女兒求求您了，請你救救這個人吧……』一個聲音哀求道。
『住嘴！此人是與你我豪不相干的外人，我為何要花心思去救他？』另一個聲音冷冷說道。
『老爺，這個人身中的是魔血百毒，他乃是天下奇毒匯聚到一起、卻還沒有死去的“難得之才”。您醫術如此精湛，難道不想要用此人來試試身手、研究一下魔血百毒的秘密麼？』
凌雲心中想道：說這話的是之前那位叫素靈的小姑娘麼？沒想到她居然還會替我求情……那位聲音冰冷的人應該就是“醫魔”莫子朋了吧？可是那叫他作“爹爹”的人又是誰？該不會是那位看上去年歲頗大的神醫婆婆吧？……若真是如此，這位“醫魔”莫子朋今年到底多少歲了？
凌雲突然覺得一陣頭疼，身體更是說不出的噁心難受。他暗歎自己不該多想，反而讓自己的精神和肉體產生了過激反應。
那位疑似醫魔的男人冷笑了一聲，道：『小妮子，你以為這點伎倆就可以哄騙到我嗎？雖然我對各種疑難雜症之人有興趣，但是此人身中奇詭百毒，且不說他是否有研究的價值，就算我肯屈身診治，對於這種“必死之人”，也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爹爹，您說的是真的嗎？他……就真的沒有一絲一毫生還的可能嗎？』
『哼，萬分之一的機率而已。比起他來，我寧願去研究新得來的幾本醫經，也好過浪費時間在這個必死之人的身上！』
凌雲心中一沉，悲涼與失望的心情立刻湧上了心頭。
那疑似醫魔的男子又大聲喊道：『白閣老，將這個男人丟到山崖外去，免得髒了我的房間。』
房間內安靜得可怕，過了許久，才響起了一陣蒼老的嘆息聲。
凌雲感覺自己又開始移動，周圍的空氣也變得越來越冷。
前方路途顛簸了起來，似乎他已被搬運到了屋外的山路上。雖然周圍的空氣清新、甚至帶著一絲的香味，可是凌雲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即將被別人丟到山崖下面去了。
一路上只有車輪滾動的聲音，凌雲的心境卻反而逐漸平靜了下來。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說道：『大小姐，您別再傷心了，老爺說這個人救不了、就一定是救不了的。與其讓他繼續忍受百毒的折磨，倒不如給他一個痛快。就請您先幫他取下抑毒的金針，讓他快點毒發死去……您總不想讓我一個老頭，將一個活生生的人給丟下懸崖吧？』
凌雲雖然身體無法動彈，可是這段話卻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中。他不知道替自己施針的是否就是那位神醫婆婆，不過他還是在心底感謝了那位心地善良的女子。
一陣低吟的哭泣聲，緩緩地傳入了凌雲的耳中。
凌雲心中一暖，那個女子竟然為一個醜陋的陌生人而哭泣，不禁讓他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關心著自己……
那女子似乎正在拔掉為凌雲抑制毒血的金針，凌雲頓時覺得體內毒血沸騰，清醒的神智更是受到了一陣衝擊。
見凌雲全身不斷顫動，那女子眼神之中又有了一絲不捨，眼淚涓涓流淌，手中的動作也停止了下來。
那位老人繼續勸道：『大小姐，您快點動手吧……不要再讓這位公子多受折磨了……』
那女子抽著鼻子、微微點了點頭，她又替凌雲解開了幾處封鎖毒血的金針，凌雲的嘴角卻突然揚起了一抹笑容，似乎在感謝她對於自己的幫助。
那女子神情一震，彷彿受到了無比的震撼。她原本準備取出封鎖著心臟的最後一根金針，可是她的手卻停止在了半空，就對著昏厥的凌雲問道：『我問你——你還想要活下去嗎？』
凌雲一動不動，沒有任何的回應。
那女子流著眼淚，又對著凌雲問道：『即便將來忍受無盡的痛苦、甚至是註定的死亡，你也願意忍受那些折磨，只為了那萬分之一的存活機會嗎？』
凌雲似乎仍然沒有反應。
一旁的老人疑惑道：『大小姐，您這是在做什麼？』
那女子終於決定放棄，準備用手去取下那最後一根金針。
突然，本該昏厥無法動彈的凌雲，居然全身顫動了一下。
那女子又驚又喜，也停止了自己的動作，就默默等待著凌雲的反應。
『我……我要活下去……』凌雲的嘴唇微微動著，用艱難的話語說道。
那位推著木車的老人已經呆立在了原地，而他身旁的女子卻擦著臉上的淚水，欣喜道：『好！只要你還沒有放棄求生的意志，我便會盡自己之所能——讓你活下去的！』
她對著推車的老人說道：『白閣老，將這個人推到後山的木屋之中，這件事千萬不要告訴爹爹。從今往後，他身中的百毒我會替他治療的！』
那叫白閣老的老人愕然道：『可、可是他的毒……就連老爺也……』
『只要他信任我，即便只能讓他多活一天、多活一刻，我都要幫助他！』
冷風輕吹而過，帶著裳月崖孤峰上的花香。
凌雲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片寧靜的美夢之中。
在那個美夢中，他彷彿見到了一位從天而降的仙女，不斷地鼓勵他、安慰他，讓他勇敢地活下去、努力地活下去、堅持不懈地活下去。
凌雲便勇敢地、努力地、堅持地活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可是他卻在那美麗仙女的鼓勵之下，一直儲存著自己唯一一絲的意識，與體內翻湧的魔血百毒對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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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忘記了時間、忘記了歲月，他每天都在渾渾噩噩之中度過。
體內的毒血不斷翻湧，如同狂風暴雨一般侵襲，每時每刻都想要將他給吞噬。
然而，凌雲感覺體內那股狂風暴雨在逐漸地平息，他似乎從暴風驟雨之中挺了過來，頭頂上也升起了一道晦暗不明的陽光。
在一陣鳥語和花香之中，凌雲終於從意識之海中甦醒。他睜開了刺痛的雙眼，發現一束陽光正照耀在他的臉上，讓他的眼淚也順著光束就流了下來。
凌雲忍不住用手去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可是猛然之間，他意識到自己的皮膚上應該還在滲透著魔血百毒的毒血，這麼做不就等於在毀掉自己的眼睛嗎？
可是想象中的刺痛並沒有出現，凌雲的雙眼漸漸聚焦，就發現自己的手上綁著一層厚厚的繃帶。繃帶乾淨而潔白，還散發著藥草的香味，似乎是某人替自己換上的。
凌雲望向了周圍的環境，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破舊的小木屋中。
木屋的窗外透射著燦爛的陽光，而木屋內擺滿了各種雜物，這裡原本應該是一個儲存雜物的儲物間。此刻，自己正睡在一片乾燥的茅草上，身上還蓋著一張柔軟的絨毯。一個俏麗的背影正背對著自己，她的身旁放著許多的瓶瓶罐罐、還有一筐奇形怪狀的各色草藥，正在用一個石杵努力研磨著藥草。
『請、請問你是……咳咳……』凌雲感覺喉嚨一陣難受，只得又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那背影突然一驚，就放下了手中的石杵。她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片驚喜，猛然上前抱住了凌雲的胳膊，雀躍道：『太好了！你終於醒了！！看來……我的藥方還是起效了！』
被那女子摟著胳膊，凌雲的雙眼又是一陣失焦，他努力平息著體內躁動的毒息，對那女子提醒道：『姑娘，我體內遍佈毒血，你還是不要和我靠得太近為妙。』
那女子似乎發現了自己的失態，她趕忙鬆開了自己的手，臉上一片羞紅，道：『公子對不起，我見你病情緩轉，一時太過激動，才會如此失態的……我參考了許多的醫書，找遍了所有的方法，才研究出了臨時抑制百毒發作的藥方，沒想到竟然真的起效了……』
凌雲臉上升起了無奈的笑容，他趕忙回道：『原來是你救的我……能救下我這條小命，我對你感激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怪你呢？不知閣下究竟是誰？』
凌雲的雙眼再度重新聚焦，雖然他眼前還是一片模糊，可是當他第一次看清那女子的容貌時，凌雲突然有了一種錯覺，彷彿時間在那一刻就凝固了。
眼前的女子，看起來年紀並不大，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未脫的稚氣，然而她渾身所散發出來的氣質，就像是不屬於這世間的精靈一樣。她的美，瞬間讓所有華麗的辭藻都失去了作用……
陽光透過窗戶，眼前是斑斕的光點，鼻息間是藥草的香味。
凌雲本不該會注意到這些，然而所有一切事物，突然都在此刻清晰了起來。
因為萬物在她的承託之下，都變得那麼的美好，彷彿這世間再沒有醜惡的東西，所有一切只要和她在同一個畫面中，都能變成這世間最美麗的畫作。
在那依稀朦朧的夢境之中，凌雲似乎見到過這女子的身影。他什麼也聽不見了，耳中只有“砰砰”的聲音——那是自己的心跳聲。
『你、你是我夢中的仙女嗎？』凌雲喃喃問道。
那女子微微一笑，搖頭道：『我不是什麼仙女，我是莫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