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失蹤人口(1 / 1)
李警官死死盯著劉年。
那種常年跟罪犯打交道的壓迫感。
讓劉年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
“我……我猜的。”
劉年眼神有些飄忽。
“你想啊,那個學校都荒廢五年了。”
“要是人還活著,早就回家了,誰會在裡面待這麼久?”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李警官盯了劉年好一會兒,才緩緩收回目光。
“你猜的沒錯,但也不全對。”
“在警方的檔案裡,夏玲,只是失蹤。”
失蹤?
劉年心中一緊。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就是失蹤的定義。
可劉年心裡清楚,夏玲早就死了。
甚至她的魂魄九妹。
此刻就在這城市的某個地方飄蕩著。
“她是那個被燒死的老太太的孫女。”
李警官唏噓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父母早亡,從小跟奶奶相依為命。”
“本來住在郊區,日子過得緊巴,老太太靠撿垃圾和低保把她拉扯大。”
“後來為了讓孩子上個好學校,老太太把郊區的房子賣了。”
“在南豐二中附近租了個地下室,把夏玲轉了過來。”
劉年聽著李警官的敘述,嘴裡發苦。
原來那個看起來有些“瘋”的九妹。
身世竟然這麼悽慘。
“學校搬遷一個多月後。”
“班主任才來報警,說她們班少了個學生。”
“具體什麼時候少的,她們也說不上來。”
“說那孩子平時太內向,沒存在感,也是整理檔案才發現少了個人。”
李警官說到這,冷笑了一聲。
眼裡滿是嘲諷。
“人都丟了一個多月了才發現。”
“這心得多大?”
劉年聽得火起,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一個大活人,說沒就沒了,老師不知道?同學也不知道?”
“那個社恐的小透明,竟然被忽略到這種地步。”
李警官沒接話,只是默默地抽著煙。
煙霧繚繞中,映托出同樣無奈的臉。
“老太太不信孫女丟了。”
“她有些老年痴呆,記不清日子。”
“就記得孫女還在上學,每天放學都會在門口接她。”
“學校搬走了,人都走空了。”
“她還是每天去,風雨無阻。”
“之後索性就搬了進去,正好住在了舊教學樓裡。”
“直到那天晚上,那幾個主播為了流量闖進去,失了火。”
李警官把菸頭狠狠按滅在菸灰缸裡。
“沒人發現老太太也在裡面。”
“然後就……”
李警官說不下去了。
劉年也感覺心裡堵得慌。
甚至有些疼。
原來如此。
一切都對上了。
為什麼那個老太太會出現在校門口。
為什麼她會拉著自己,問有沒有看見她孫女。
為什麼她會警告自己別去B座天台。
因為她一直都在。
哪怕被大火燒成了灰燼,哪怕變成了只會重複執念的遊魂。
她依然守在校門口,等著她那永遠不會放學的孫女回家。
而九妹……
因為記憶缺失,把一切都忘了。
甚至在校門口,跟自己的奶奶擦肩而過。
還說那是“孤魂野鬼”。
若是她恢復了記憶,知道了這一切。
該有多難受啊?
“行了,故事講完了。”
李警官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
“你留個聯絡方式。”
“這幾天保持電話暢通,隨時可能傳喚你。”
“還有,別再讓我看見你往那種地方跑!小心我真拷了你!臭小子!”
劉年如蒙大赦,趕緊掏出手機留了號。
起身就出了局子。
這地方太壓抑了,哪怕面對厲鬼,也比面對這種沉重的人間悲劇要輕鬆些。
劉年剛走,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的警官走了進來。
肩膀上的警銜比老李高不少。
看著年紀不大,但氣場十足。
他看了看李警官,眉頭一皺。
“老李,人呢?”
李警官頭都沒抬,在那整理卷宗。
“放了。”
“放了?!”
年輕警官聲音瞬間拔高几度。
“他搞出那麼大亂子,那麼多警力物力,就這麼放了?”
“網上現在輿論鬧得沸沸揚揚,都在說南豐二中鬧鬼!”
“不把他拘幾天殺雞儆猴,這以後誰都敢往裡闖!”
李警官這才慢悠悠地抬起頭。
用看生瓜蛋子的眼神看著年輕警官。
“他沒搞破壞,也沒偷東西,就是個想紅想瘋了的毛頭小子。”
“再加上他是初犯,認錯態度良好。”
“我剛才對他批評教育了,還想怎麼著?”
“判個無期?”
年輕警官被噎得臉紅脖子粗。
“你……你這個老同志啊!”
“原則呢?紀律呢?”
“你這是在縱容犯罪!”
李警官嗤笑一聲,重新點了根菸。
完全沒把這頂頭上司放在眼裡。
年輕警官指指點點半天,最後只能狠狠一跺腳。
“好好寫個報告給我!詳細點!”
“要把釋放理由寫清楚!出了事你負責!”
說完,摔門而去。
李警官摸了摸鼻子,看著還在晃動的門扇。
嘴裡唸叨著:
“老李?”
“臭小子,升了官,連師父都不認了。”
“敢叫我老李了?”
……
清晨的陽光灑在臉上,有些刺眼。
街道上車水馬龍,早點攤冒著熱氣。
那是活著的氣息。
劉年走在回家的路上,吸著油條豆漿味兒。
感覺像是重新活過了一回。
他掏出直播手機。
雖然直播間被封了,但後臺的錢還在。
他點開收益提現。
看著銀行卡到賬的簡訊提示。
心裡樂開了花。
這是一晚上的賣命錢。
夠他還清所有的欠款,還能富餘不少。
“先吃頓好的吧!”
劉年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他在路邊找了個餛飩攤,要了兩大碗餛飩,加了兩個茶葉蛋。
美美地吃了一頓。
熱湯下肚,驅散了一整夜的陰寒。
吃飽喝足,劉年騎著那輛除了鈴不響哪都響的雅馬哈。
先去交了電費,又把拖欠了兩個月的房租給房東轉了過去。
雖然事兒都辦完了,劉年心裡卻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高興。
腦子裡總是浮現出雨夜裡等孫女的老太太。
“哎……”
回到出租屋,一推門。
一股發黴的味道撲面而來。
垃圾桶裡那碗沒吃完的泡麵,經過一夜的發酵,已經餿了。
劉年皺著眉,開啟窗戶通風。
然後什麼也不管了,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劇烈的疲憊感猛地襲來。
這一宿,又是探靈又是進局子。
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沒多久,呼嚕聲就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