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攤牌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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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劉年有些猶豫,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是裝傻充愣,還是實話實說?

在這位活了一百多歲的老人面前,撒謊似乎是個挺蠢的選項。

老祖宗似乎看出了他的顧慮,拍了拍他的手背。

“別瞞我,我都聞著味兒了。”

“那土腥子氣,隔著二里地我都燻鼻子。”

老祖宗渾濁的眸子裡,閃過精光。

“那是死人身上才有的味兒,埋在土裡有些年頭了。”

劉年深吸一口氣,既然老祖宗都把話挑明瞭,那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了。

“老祖宗,既然您看出來了,那我也不瞞您。”

劉年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

“他媳婦……確實有點不對勁。”

“二栓子現在的身體,快被掏空了。”

劉年把白天在玉米垛後面發生的事,還有九妹的判斷,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當然,他是個聰明人,隱去了九妹的真實身份。

只說是自己女朋友懂點這方面的東西。

老祖宗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當聽到那媳婦懷孕的事時,老祖宗的手猛不禁一抖。

眉頭更是擰成了一個川字。

“造孽啊……”

她長嘆一聲。

“那不是孩子,那是債。”

“是二栓子命裡的劫數,躲不過的。”

“老祖宗,那現在咋辦?”

劉年的屁股在凳子上有些坐不住。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二栓子被吸乾吧?”

“我那女朋友說要動手除了她,可那媳婦也是個可憐人,對二栓子也是真心的,剛才還在那哭得死去活來……”

老祖宗搖了搖頭,眼裡滿是看透世事的滄桑。

“真心有啥用?”

“人鬼殊途,這是天道。”

“強行在一起,那就是逆天而行,遲早要遭報應。”

“不過……”

老祖宗話鋒一轉。

“你帶回來的女朋友,也不簡單吧?”

劉年心裡一緊,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這老太太,太妖了。

他乾笑兩聲,眼神飄忽。

“嗨,她就是……學過點亂七八糟的東西,愛好,愛好。”

老祖宗也沒拆穿他,只是露出一個頗有深意的笑。

“行了,你也別替二栓子操心了。”

“這事兒,我有數。”

“明兒個,你把二栓子叫來,我跟他聊聊。”

“有些事,還得他自己拿主意。”

“解鈴還須繫鈴人啊。”

……

第二天一早。

天剛矇矇亮。

劉年就頂門去了二栓子家。

二栓子還在床上哼哼唧唧不想起,劉年二話不說,拽著他就往外拖。

“哎哎哎!年兒你幹啥啊?”

“讓我再睡會兒……這一宿累死我了……”

二栓子眼窩深陷,走路都打晃,被劉年拽著,跟個軟腳蝦似的。

一頓氣喘吁吁,兩人終於到了村西頭的大平房。

劉年這才發現,二栓子的身體,是真的不行了。

這才幾百米的路,這小子出了一身的虛汗,臉色白得像紙。

老祖宗正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聽到動靜,她睜開眼,見到二栓子這副模樣,鼻孔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二栓子氣還沒喘勻,見到這尊大佛,哪敢怠慢,趕忙賠禮:

“老祖宗,二栓子來看您了!”

“哼,自打你娶了媳婦,就沒來過了吧?”

老祖宗看了二栓子一眼,眼神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唏噓。

“上次見你,還膀大腰圓的。”

“怎麼現在都虧空成這樣了?那精氣神都哪去了?”

二栓子撓頭傻笑:

“媳婦長得俊!忍不住!嘿嘿……”

“唉,孩子。”

老祖宗嘆了口氣,手裡的柺杖在地上頓了頓。

“有些事兒,你比我心裡明白的多。”

“我們都知道你憨,但也知道你不傻!”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傻笑的二栓子,表情僵住了。

笑容一點點收斂,最後只剩下了木然。

劉年站在一旁,臉色也變得凝重。

他知道,要入正題了。

“怎麼了老祖宗?啥意思啊?”

二栓子眼神有些躲閃。

“你那媳婦來路不明,我覺得,趁早送回家去吧。”

老祖宗語氣平淡,卻不是商量的語氣。

“你的親事,老祖宗包下了。”

“定給你找個好生養的!”

“老祖宗,我媳婦來路正啊!”

二栓子一聽,急了。

“鄰村的,是個可憐人,全家都沒了……”

“她……她沒家了,我…我樂意跟她過!”

“二栓子!”

老祖宗猛地一拍扶手,語氣變得陰沉起來。

“你媳婦是個什麼東西,難道你真的不知道?”

這話一出。

劉年愣了。

難道,二栓子早就知道了?

二栓子臉色一變,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佝僂下去。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說話了。

“你一個莊稼漢,大字不識幾個。”

“怎麼可能娶個那麼貌美如花的媳婦?還不要彩禮?”

“你自己心裡明鏡似的吧?”

二栓子沉默了許久。

再抬頭時,眼圈紅了。

“可是老祖宗,年兒他媳婦,也俊著呢!憑什麼我就不行?”

“年兒能帶個仙女回來,我二栓子差哪了?”

這話說得劉年苦笑,心裡一陣不是滋味。

這傻兄弟,到現在還要跟自己比。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媳婦,也不是人啊!

這哪是攀比,這分明是難兄難弟!

“別聊別人,年兒那是他命硬,你比不了!”

“你媳婦自打和你結婚,每日都在害你!”

“吸你的陽氣,食你的精魄!”

“現在,她懷孕了,禍根已起,必須做個了斷!”

二栓子媳婦懷孕,是劉年昨晚告訴老祖宗的。

可沒想到老祖宗就這麼直接攤牌了,一點彎子都沒繞。

這次輪到二栓子愣住了。

臉上表情精彩至極,不知道是喜是悲。

“懷……懷了?”

“我要當爹了?”

“糊塗!”

老祖宗氣得直哆嗦,柺杖把地面戳得咚咚響。

“人跟鬼懷的孩子,那叫陰陽胎!”

“那不是正常的人!”

“他若出生,先是吸光你的陽氣,讓你暴斃而亡!”

“然後是你父母的!再然後,是劉年父母的,乃至整個村子!”

老祖宗越說越激動,面紅耳赤,聲音都在發顫。

“那是個禍害!是來討債的厲鬼!”

二栓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拳頭攥得死死的。

最後,他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我媳婦不是人!”

二栓子吼了出來,眼淚順著凹陷的臉頰往下淌。

“但那孩子……那孩子不論是人是鬼,都是我二栓子的娃!”

“我要定了!”

二栓子的倔脾氣又上來了,六親不認。

那股子蠻勁兒,就像小時候為了劉年敢跟大孩子拼命一樣。

說完,二栓子不再頂撞老祖宗。

他抹了一把眼淚,扭頭便出了房間。

背影蕭瑟,卻透著決絕。

屋裡再次陷入寂靜。

劉年為難地看向老祖宗,趕忙說道:

“這小子真混,您別生氣啊,我這就去勸勸他!”

“唉,年兒啊,恐怕,勸不住啦!”

老祖宗搖頭,身子向後靠去,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人們都說我有些道行,其實啊,什麼道行不道行的,不過是活得久罷了。”

“看的東西多了,自然就什麼都明白了。”

“栓子這孩子,不壞,但是軸!”

“他是鐵了心要拿命,去填那個窟窿啊。”

老祖宗閉上眼,緩了一會兒。

再睜開時,眼裡多了一分決斷。

“你要是真心為他好,就按我說的去辦!”

“當然,如果你實在下不去手,老祖宗,也絕不怪你!”

劉年心頭一震。

表情變得無比凝重。

“老祖宗請講!”劉年恭敬地答道。

“晚上,帶著她媳婦,去她自己的墳上。”

“墳的周圍,點上七支蠟燭,一定不能弄滅!”

“再找件她生前的衣物掛起來,必須是貼身的。”

“之前你說,她有心思想要離開,那你就再問問她,還願不願意走。”

“如果願意,就讓她附在衣服上。”

“然後燒掉。”

老祖宗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

“這樣,她就能入土為安了。”

“那個孽種,也就沒了根,自然也就散了。”

劉年聽完,心裡五味雜陳。

這是要親手送那個深愛二栓子的女人上路啊。

也是親手扼殺二栓子還沒出世的孩子。

這惡人,做得太沉重。

但為了二栓子的命,為了村子的安寧。

這刀,他必須得接。

“我知道了。”

劉年站起身,對著老祖宗深深鞠了一躬。

轉身走出門去,外面的陽光正好。

可劉年卻覺得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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