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祭拜(1 / 1)
“轟!”
車開走了,錢也沒要。
劉年苦著臉,看著已經駛遠的網約車,心裡一萬頭羊駝飛過。
這也太不講職業道德了。
剛才還喊大神呢,轉眼就把大神扔在荒郊野嶺喂蚊子?
八妹雙臂抱胸,臉上掛著幸災樂禍。
“這下你滿意了吧?”
八妹用下巴點了點車消失的方向。
“車都被你嚇跑了,接下來咋辦?”
劉年無奈地嘆了口氣,把手裡的東西放下,掏出手機開啟了導航。
距離南豐公墓的大門口,還有兩點八公里。
“還能咋辦?腿兒著唄!”
劉年認命地提起果籃,感覺手臂已經開始發酸了。
“噗嗤。”
八妹看著劉年這副倒黴樣,沒忍住,竟然被逗笑了。
她飄到劉年身側,語氣帶著戲謔:
“要不,我帶你飛一段吧?”
“讓你體驗一下風馳電掣的感覺?免費。”
劉年腦海裡,瞬間浮現出自己被拎著脖領子,在空中晃盪的畫面。
腦袋立刻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別別別,別介!”
“我恐高,而且你這兒也沒航空意外險啊!”
“現在時間還來得及,走快點,能趕上!”
說完,他邁開步子就往前衝,走得飛快。
……
這條路比想象中還要難走。
沒有路燈,路也是坑坑窪窪的。
一人一鬼,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快一個點兒。
給劉年累夠嗆。
此刻,公墓大門緊閉,只有旁邊的警衛室裡亮著一盞燈。
劉年走近了幾步,透過玻璃往裡看了一眼。
頓時樂了。
警衛室裡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制服,縮頭縮腦,不正是剛才那個棄他而逃的網約車司機嗎?
這哥們兒此時正捧著個保溫杯,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顯然是剛跑回來,驚魂未定。
劉年故意咳嗽兩聲,示意外面有人。
聽到動靜,司機嚇得一哆嗦。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正好看到了劉年的臉。
頓時,司機小哥的臉都綠了。
他脖子一縮,直接把頭扭到了另一邊,直勾勾盯著牆上的掛曆,說什麼,也不回頭了。
按章程,深更半夜有人進公墓,警衛是必須要攔下來盤問登記的。
可此刻,借他十個膽兒他也不敢攔啊!
誰知道這大神身後跟著的是人是鬼?
萬一再看見剛才那個沒眼珠子的女人,他這下半輩子估計就得在精神病院度過了。
對!權當看不見!
劉年莞爾一笑。
不攔更好,省得費口舌解釋了。
他側身從欄杆的縫隙裡擠了進去,緩步踏入了公墓的範圍。
一進大門,感覺瞬間就不一樣了。
該說不說,這公墓裡的溫度,的確是比外面低了好幾度。
不知道是因為這裡太過空曠,還是因為埋葬了太多的亡魂。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墓碑像是一片石頭的森林,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劉年緊了緊衣領,掏出手機。
藉著微弱的螢幕光,開始尋找座標。
“八妹,問個事兒。”
劉年一邊走在墓道上,一邊壓低聲音問道:
“這裡面……有沒有你的同類?”
“這可是全市最大的公墓,按理說,應該挺熱鬧的吧?”
他一直以為公墓這種地方,晚上肯定是百鬼夜行,群魔亂舞。
可這一路走來,除了風聲,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安靜得有些過分。
八妹飄在他身側,一臉的不屑。
“熱鬧?你想多了。”
“能正兒八經埋進這兒的,大都塵歸塵土歸土,早都投胎去了!”
“真正容易出事兒的,是那些橫死的、沒地兒埋的、和怨氣不散的。”
“就這兒?”
八妹冷笑一聲,“比你們活人住的小區都乾淨。”
劉年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合著這裡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這簡直重新整理了他的認知。
人們都以為公墓裡陰氣重、死人多,結果反而是燈下黑?
八妹沒再理他,就那麼默默地走著。
劉年側頭看了一眼。
有些意外。
這平日裡咋咋呼呼的暴躁狂,進了這公墓之後,怎麼突然消停下來了?
也不罵人,也不催促了。
那張總是不可一世表情,此刻竟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找了一會兒。
劉年又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四十。
“找到了。”
劉年停下腳步,手電筒的光束落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墓碑上。
編號:38-42。
這墓碑看起來沒什麼特別,位置也很角落。
劉年放下手裡的東西,湊近了看去。
石碑上刻著幾個字:
【愛女李星彩之墓】
李星彩?
誰啊?
劉年在腦子裡搜尋了一圈,確信自己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而且這裡的墓碑上,都沒有貼遺像,更讓他一頭霧水。
他扭頭看向八妹。
“需要等到十二點嗎?還有不到半個小時。”
可當他看清八妹此刻的神情時,不由得皺起了眉。
八妹此刻的狀態很不對勁。
她站在墓碑前,一動不動。
那雙總是帶著煞氣的眼睛,此刻看起來很複雜。
目光在那三個字上反覆摩挲。
表情上,似是悲傷,又似是惆悵。
“怎麼了?你的故人?”
劉年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八妹的身子微微一顫,像是從某種回憶中驚醒。
她迅速收斂了表情,恢復了冷冰冰的樣子。
“沒什麼,不用等時間了,開始吧!”
聲音有些發悶。
劉年聳了聳肩,沒再多問。
他蹲下身,開始從塑膠袋裡往外掏東西。
先把果籃,端端正正地擺在墓碑前。
然後掏出元寶蠟燭點上,插在自帶的香爐碗裡。
最後,點燃了三柱香。
青煙嫋嫋升起,在這寂靜的墓園裡,多了幾分詭異的儀式感。
做完這一切,劉年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開始碎碎念。
“不知道您是何許人也,也不知道您是怎麼死的,既然八妹讓我來,那咱也算是有緣分。”
“總之,劉年來孝敬您了,這點水果您別嫌棄。”
“您在那邊,好吃好喝,沒錢了就託夢,我給您燒。”
說到這兒,劉年的職業病犯了,順嘴就開始許願:
“以後逢年過節的,我還來看您!希望您在天有靈,能保佑我平平安安,大富大貴。”
“最好能讓我彩票中個頭獎,或者讓我直播間的大哥多刷幾個火箭。”
“然後贏取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閉嘴!”
八妹站在一旁,臉黑得像鍋底,是真聽不下去了。
“你來這許願來了?”
“你怎麼不讓她保佑你長生不老呢?”
劉年睜開眼,撓了撓頭,“嘿嘿”乾笑兩聲。
“我也沒幹過這事兒啊,不知道說什麼,就……順嘴了。”
“不知道說什麼就別說!”
八妹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平復心情。
然後,她再次轉過頭,目光復雜地看向墓碑上的字。
她緩緩伸出手,想要去摸摸那冰冷的石碑。
可觸碰到石頭的瞬間,指尖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那是陰陽兩隔的距離。
八妹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落寞。
幽靈體無法觸碰實體,這是規則。
劉年看著這一幕,心領神會。
他默默地伸出手,替她在那幾個字上輕輕撫摸了一把。
觸感微涼,石面光滑。
很意外的,這墓碑上竟然連層灰都沒有,乾淨異常。
顯然是經常有人來打掃。
劉年伸出手,在八妹眼前晃了晃。
“看來這位的後人,很想念她啊。”
劉年感嘆道:“你看,碑上這麼幹淨,一定是經常來收拾!說不定這幾天剛來過。”
這對於一個亡者來說,或許是最大的慰藉了。
然而,聽到這話,八妹的反應卻很奇怪。
她並沒有感到欣慰,反而冷哼了一聲。
“哼,有個屁用!”
話語裡帶著濃濃的怨氣和不屑。
她猛地扭過頭去,不再看那墓碑一眼,彷彿那是令她厭惡的東西。
“行了,這第一個任務,算你過關了。”
八妹指了指地上的東西。
“記得把果籃帶回去!”
“啊?”
劉年以為自己聽錯了。
“帶回去?這……合適嗎?”
這可是供品啊!
哪有剛擺上就拿回去的道理?這不是跟死人搶食嗎?
這在老家可是大忌諱,是要倒黴三年的!
“哪那麼多廢話!”
八妹瞪著他,理直氣壯地說道:
“我明天白天化為實體要吃!”
“我很久沒吃水果了!別浪費!”
劉年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你想吃我再給你買啊,這個東西它都擺在這兒了……”
“我就要這個!”
八妹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
“別廢話了,任務做完了,我要去修眠了,你自己回去吧!”
說完,還沒等劉年反應過來,八妹的幽靈體就開始變得虛幻。
臨消失前,她最後又指了指那個果籃,惡狠狠地補了一句:
“記得,果籃啊!”
“喂!等等!”
劉年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
只剩下劉年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墓碑前凌亂。
這就走了?
不是說好的貼身保護嗎?
他低下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剛好凌晨十二點整。
“不是!”
“你是走了!”
“這大半夜的,這荒郊野嶺的……”
“我怎麼回去啊?”
“啊?”
“哎呦臥槽!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