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老李的過往(1 / 1)

加入書籤

從富人區出來,劉年在路邊隨便找了個蒼蠅館子,點了兩碗牛肉麵。

熱氣騰騰的麵條下肚,剛剛沾染的陰冷氣才算徹底散去。

劉年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對面正優雅地挑著香菜的八妹。

“那個……八妹,一會兒吃完飯,你先回去唄?”

八妹筷子一頓,抬起眼皮,審視地看向他。

“怎麼?想支開我?”

“是不是還惦記著小麗呢?想去紅浪漫先踩個背?”

“哪能啊!”劉年一臉的冤枉,“我是那種人嗎?我是想去調查一下夜紅酒吧的事兒。”

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你也說了,那裡面有個大傢伙。我也不能真一點準備都沒有就往裡衝吧?”

“帶著你太招搖了,我自己去,方便點。”

八妹盯著劉年看了好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含金量。

這幾天她頻繁化為實體,確實消耗不小,雖然嘴上不說,但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疲憊感是騙不了人的。

“行吧。”

八妹哼了一聲,站起身來。

“我也懶得跟你跑,累得慌。你自己小心點,別到時候還沒進酒吧,先讓人給劫了色。”

說完,她身形一陣模糊,在大庭廣眾之下,直接化作一道普通人看不見的黑煙,消失不見了。

劉年結了賬,走出小飯館,並沒有打算去什麼夜紅酒吧,而是沿著馬路漫無目的地走著。

正午的陽光很毒,曬得柏油馬路直冒油。

劉年點了根菸,深吸一口。

他在整理思緒。

如果昨晚的推測沒錯,八妹生前的名字叫李星彩,而那個脾氣又臭又硬的李警官,大機率就是她爹。

這對父女之間,到底隔著什麼?

還有段山河,八妹釋出的任務是去扇他大嘴巴子,這說明生前肯定有仇。

一個混社會的女兒,一個當刑警的爹,還有一個地下皇帝。

這三個人物關係網,在劉年腦子裡慢慢交織,卻始終缺了一根線把它們串起來。

“任務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劉年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

“要想搞清楚八妹的執念,還得從李警官身上下手。”

但他不想再去面對那位爺了。

昨晚那閉門羹吃得現在牙還疼,而且李警官那雙眼睛太毒,在老刑警面前,自己這點小九九跟透明的沒兩樣,再去套話,指不定誰套誰呢。

想來想去,劉年攔了輛計程車。

“師傅,去市局。”

……

到了警局門口,劉年沒急著進去。

他溜達到大門口的傳達室旁邊,像個沒事兒人一樣蹲了下來。

傳達室裡,看門的大爺正戴著老花鏡,手裡捧著張報紙,看得津津有味。

劉年也不著急,就那麼蹲著。

直到大爺翻報紙的空檔,抬頭看見了他。

“哎?幹嘛的?”

大爺放下報紙,隔著窗戶喊了一嗓子,“報案去裡面一樓大廳,蹲這兒幹啥?”

劉年立馬換上一副笑臉,湊了過去。

“大爺,看著呢?我不報案,我找人!”

說著,他從兜裡掏出一包昨晚沒送出去的華子,沒拆封,整包遞了過去。

“打聽個事兒。”

大爺把老花鏡往下一拉,目光在那包紅色的煙盒上掃了一眼。

沒接。

眼神裡多了幾分警惕。

這年頭,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小夥子,你找誰啊?”

劉年也不尷尬,手腕一翻,把煙收了回來,利索地拆開封口,彈出一根,再次遞了過去。

“我找李警官!”

大爺這回接了。

一根菸,那是人情世故;一包煙,那是行賄受賄。

這就是分寸。

劉年趕緊掏出火機,“啪”的一聲給大爺點上。

大爺深吸了一口,臉色緩和了不少。

“李警官?局裡姓李的多了去了,你說哪個?”

“就是那個……一臉絡腮鬍子,看起來挺兇,老抽旱菸那個。”劉年比劃了一下。

大爺動作一頓,夾煙的手指顫了一下。

“哦,你說老李啊?李旭!”

大爺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劉年一番,眼神裡的警惕雖然鬆了點,但還是沒全放開。

“對對對,就是李旭李警官!”劉年連連點頭。

“你找他幹啥?你是他什麼人?”

“朋友!忘年交!”

劉年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好些年沒見了,路過南豐,尋思來看看他,敘敘舊。”

“唉!”

大爺嘆了口氣,把菸灰往窗臺外彈了彈,語氣裡透著股惋惜。

“那你來晚了,他不幹了!”

“不幹了?”劉年故作驚訝,“真的假的?李叔那樣的人,怎麼會不幹了?退休了?”

“退啥休啊,還沒到歲數呢。”

大爺搖搖頭,看了一眼局子裡面那棟氣派的辦公樓,壓低了聲音。

“被人擠兌走的!心灰意冷嘍!”

“咋回事啊?”

劉年這回是真好奇了。

得虧他長了一張人畜無害的臉,平時送外賣練就的一身親和力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大爺看大門也是閒得慌,好不容易碰上個願意聽他嘮嗑的,還給好煙抽,話匣子也就開啟了。

他招招手,示意劉年進屋說。

劉年也不客氣,進屋找了個馬紮坐下。

“你跟老李很久沒聯絡了吧?”大爺又問了一句。

“也不是,前兩天我還去他家看來著,友誼裡嘛,他也沒跟我說辭職的事兒啊?”

劉年適時地丟擲點乾貨,證明自己確實是熟人。

大爺一聽連家庭住址都知道,這下徹底信了。

“老李這人啊,哪都好,就是脾氣太臭!”

大爺又點了一根菸,表情有些唏噓。

“我來這上班那會兒,沒少受他照顧。可惜啊,這人命不好!”

“你說自己辛辛苦苦帶出來的徒弟,手把手教出來的,結果呢?是個白眼狼!”

大爺說到這兒,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現在那個副局長,就是老李以前的徒弟。這小子是個馬屁精,滿腦子鑽營,想著往上爬。結果爬上去了,轉過頭來就拿師父開刀。”

“當著全隊人的面,指著鼻子訓斥老李,你說,這是人乾的事兒嗎?”

劉年聽得直皺眉,這劇情,有點老套,但確實氣人。

但他關心的不是職場鬥爭。

他趁著大爺喘氣的功夫,趕緊插了一句:

“李叔這脾氣我也知道,確實容易得罪人。不過他家裡人呢?嬸子和孩子都還好吧?上次去也沒見著。”

“嗯?”

大爺一愣,像是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劉年。

“這你都不知道?”

劉年心裡一緊,知道關鍵資訊要來了。

“老李這人,死要面子活受罪,啥事都憋心裡。”

大爺搖了搖頭,像是抓到了什麼驚天八卦的尾巴,身子往前湊了湊。

“十幾年前,他媳婦就跟人跑了!嫌他不著家,嫌他掙得少,撇下個幾歲的閨女,頭都不回就走了。”

“那閨女呢?”劉年追問。

“閨女?唉,也是個苦命的娃。”

大爺嘆息聲更重了。

“沒媽的孩子像根草,老李又整天忙案子,顧不上管。結果那閨女長大以後就不學好,混了社會。”

“老李當時愁的呀,頭髮大把大把的掉。每天就知道喝酒、抽菸。局子裡能得罪的人,都被他藉著酒勁得罪了個遍。要不然以他的能力,早就提上去了,哪輪得到他徒弟騎在他頭上?”

“後來呢?”劉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後來……大概是五年前吧。”

“那閨女讓人給害了!據說死得挺慘。”

“這下子,老李徹底沒了魂兒!”

劉年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什麼狠狠砸了一下。

心窩子被揪得生疼。

雖然早就猜到了,但從別人口中證實,那種衝擊力依然讓他喘不過氣來。

八妹,真的是李警官的女兒!

那個看起來囂張跋扈,實際上卻連送個酒都不敢露面的女鬼,生前竟然揹負著這樣的破碎家庭。

大爺看劉年臉色不對,以為他是替老李難過,也沒多想。

“你應該是老李年輕時資助過的孩子吧?看你年紀不大,又很少跟他聯絡,估摸著是!”

劉年機械地點了點頭,“是啊……沒想到李叔,這麼難……”

“人肯定是好人,可惜啦,命運多舛啊!”

大爺把快燒到手指的菸頭掐滅在菸灰缸裡,又忍不住嘮叨起來。

“這不,前幾天不知道從哪得來的情報,老李非說南豐二中的校長有問題,說要查他!”

“結果呢?被他徒弟當眾給撅回來了!說他沒事找事,說他精神有問題!”

“老李那暴脾氣哪受得了這個?直接就把大蓋帽往地上一摔,辭職不幹了!”

“你說為了個陳年舊案,把自己飯碗砸了,值得嗎?”

“他……他是因為這個辭的職?”

劉年猛地抬頭,心臟再次被狠狠抓了一把。

南豐二中校長有問題的訊息,是他在醫院裡告訴李警官的!

當時是為了自保,也是為了換取情報,隨口把大姐頭記憶裡的東西說了出來。

他以為李警官當時匆匆離開,只是為了避嫌。

沒想到,他真的去查了。

甚至為了這個線索,不惜跟上司翻臉,丟了工作。

強烈的內疚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瞬間淹沒了劉年。

原來,自己隨口的一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從警局出來,劉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馬路邊的。

正午的陽光依然刺眼,但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腦海裡全是那個穿著白背心、鬍子拉碴、獨自坐在空蕩蕩房間裡的頹廢男人。

還有那個明明想見父親,卻只能躲在陰暗角落裡,連看一眼都不敢的八妹。

“真他媽的……”

劉年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這操蛋的命運,還是罵自己。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是個為了活命被迫捲入的倒黴蛋。

可現在,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早就已經在局中了。

不論是老李,還是八妹,他們都太苦了。

一個失去了所有,為了真相不惜粉身碎骨;

一個化作厲鬼,卻還保留著那一絲最柔軟的牽掛。

劉年這人沒什麼大出息,貪財好色,死要面子,還有點慫。

但他有個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軟。

尤其是見不得這種好人沒好報的事兒。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個詭異的群聊圖示。

這裡面的人,還不知道都有什麼冤情執念呢!

“行,這事兒,老子管定了!”

劉年深吸一口氣,眼神裡的迷茫散去,冒出了一股子狠勁。

既然躲不掉,那就乾脆鬧他個天翻地覆。

不就是段山河嗎?不就是紅浪漫嗎?

今晚,咱們就好好碰一碰!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