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黃半仙(1 / 1)
劉年惱火地抬起頭,視線直接撞上一張如同風乾橘皮般的老臉。
這老頭皮膚黝黑,眼窩深陷,兩撇稀疏的八字鬍隨著呼吸一抖一抖。
正是昨天在廟裡那個死皮賴臉跟劉年要錢的算命老頭。
“怎麼哪都有你?”
劉年眼皮跳了兩下,想要甩開對方的手,但這老傢伙雖然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手勁兒卻大得出奇,怎麼也掙脫不開。
“老頭兒,撒手!我有急事!”
劉年顧不上尊老愛幼,另一隻手去掰老頭的手指,眼神焦急地越過人群,望向即將消失在拐角處的西裝背影。
再不追,人就真丟了!
老頭非但沒鬆手,反而把身子往下沉了沉,像是千斤墜一樣拖著劉年。
“別去!前面是大凶之地,去了就是個死!”
“死你大爺!給我讓開!”
劉年急得額頭青筋暴起,陳湧那個老狐狸已經混進了前方的人潮,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後腦勺。
這可是關乎九妹執念的關鍵人物,絕對不能放跑了啊!
“你是不是跟他一夥的啊?”
劉年放棄了生拉硬拽,惡狠狠地瞪著老頭,壓低聲音吼道:
“那人是個通緝犯!老子是便衣警察!你再攔著,我就當你是妨礙公務,連你一塊兒抓!”
這招狐假虎威通常挺管用。
老頭果然被唬住了,眼珠子瞪得滾圓,抓著劉年的手也哆嗦了一下。
“你是條子?”
“廢話!不然我追他幹嘛?請他吃飯啊?”
劉年趁機把臉一板,拿出之前嚇唬段山河的氣勢:
“剛才眼看就要摁住了,結果你冒出來橫插一槓子,人要是跑了,這筆賬就算你頭上!到時候幾年的牢飯你是吃定了!”
老頭兒縮了縮脖子,臉上的褶子都擠在到一塊兒了,顯得有些驚恐。
“我不道啊……我就是看你印堂發黑,好心攔你……”
他嘴裡嘟囔著,手上的勁兒也鬆了不少。
劉年趁機把手抽回來,再抬頭往前看時,西裝背影已經徹底融入了茫茫人海,連個渣都沒剩下。
熙熙攘攘的遊客填滿了整條街道,哪還有陳湧的影子。
“操!”
劉年狠狠地踹了一腳路邊的石墩子,疼得齜牙咧嘴。
到嘴的鴨子,就這麼飛了。
他轉過身,沒好氣地盯著這個壞了大事的老頭兒。
要不是看這老傢伙歲數大,高低得給他來一套大學軍訓時練過的軍體拳。
老頭見劉年眼神不善,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護住自己的布兜子。
“小老弟,你別這麼看我,剛才要不是我攔著,你真出事了。”
“還裝?”
劉年氣極反笑,指著老頭的鼻子:“行,既然人跑了,那咱們就聊聊你的事。老頭兒,昨天算命錢不是給你了嗎?還纏著我幹嘛?碰瓷兒啊?”
老頭見劉年沒有動手的跡象,膽子又肥了起來,挺了挺乾癟的胸脯。
“小老弟,做人得講禮貌。你也別一口一個老頭兒的叫,在這臨北的地界上,誰見了不得尊我一聲黃半仙?”
“黃半仙?”
劉年上下打量著這老頭,滿臉鄙夷:“怎麼著?還沒修煉到位?半仙是個什麼品種?你要是全仙是不是直接就能昇天了?”
“嘿!你這嘴是真損!咒我死啊!”
黃半仙也不生氣,反而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煙熏火燎的黃牙。
他左右看了看,湊近劉年,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我這人實誠,不跟你玩虛的。我少時偶遇高人指點,學了點皮毛。但我這人天資有限,每天只能算一卦,而且只有半卦是準的,剩下的半卦全看天意。所以江湖人稱,黃半仙。”
“哦,是這麼個半仙啊?“
”半卦準?”
劉年被這老頭的理論給氣樂了:“合著你算命是拋硬幣呢?正面準反面不準?”
“話不能這麼說。”
黃半仙擺了擺手,一臉嚴肅:“是這樣!今天我還沒開張,這第一卦就應在你身上了。我剛才離老遠就看見你頭頂黑氣蓋頂,前面那條路,煞氣沖天,你要是真追過去,輕則斷手斷腳,重則小命不保啊!”
“行行行,你會算,你厲害。”
劉年懶得跟這老神棍廢話,既然人已經跟丟了,再糾纏也沒意義。
他掏出手機,開啟綠泡泡的掃一掃介面,打算給錢打發這個老頭兒走。
“趕緊的,收錢走人,別耽誤我辦案。”
黃半仙一聽給錢,臉上的褶子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麻利地從兜裡掏出一個列印得二維碼。
“看著給,看著給,主要是個緣分。”
”而且,你也別糊弄我老黃!你一看就不是條子,對吧?“
劉年撇了撇嘴,沒有回答。
這老小子混跡江湖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都成精了,自己還真騙不到他。
“看著給是吧?”
劉年冷笑一聲,手指在螢幕上飛快輸入數字,然後點選支付。
“滴——”
“綠泡泡到賬,三十二點五元。”
黃半仙正等著聽大數兒呢,可聽到這個有零有整聲音,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瞪著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劉年:“多……多少?”
“三十二塊五啊!”
劉年收起手機,理直氣壯地說道:“昨天你在廟裡給我算卦,管我要了六十五,對不對?今天你自己說的,你是半仙,只有半卦準,三十二塊五,一分不少,童叟無欺呀!”
“嘿!你……”
黃半仙氣得鬍子亂顫,指著劉年的手指哆哆嗦嗦:“你這……也太摳了!這是人乾的事兒嗎?”
“嫌少?嫌少把錢退我,我還不給了呢。”
“別別別!蒼蠅腿也是肉!”
黃半仙趕緊捂住自己的口袋,像是怕劉年真把錢搶回去。
他咬了咬牙,把這口氣嚥了下去,嘴裡嘟嘟囔囔地罵著些聽不清的土話。
劉年沒理他,轉身順著剛才陳湧消失的方向走去。
雖然人跟丟了,但方向大機率是往將軍冢那邊去的。
既然來了,總得去那個所謂的“祈福聖地”看一眼,順便摸摸那本手稿的底。
他剛走出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黃半仙正鬼鬼祟祟地跟在後面,手裡還捏著那個布兜子。
“不是,錢都給你了!你還跟著我幹嘛?”
“誰跟著你了?這路是你家修的?”
黃半仙翻了個白眼,腳下的步子卻沒停:“我也去那邊溜達溜達,順道,不行嗎?”
劉年懶得拆穿他,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擁擠的人潮。
這裡已經接近景區的邊緣,周圍的建築也變得古舊破敗,少了前街那種刻意修繕的精緻,多了幾分陰森的年代感。
“我說小老弟,真別走啦!”
黃半仙快走兩步,追上劉年,臉上沒了剛才的嬉皮笑臉,反而透著一股子凝重。
“怎麼?又要給我算半卦?”劉年腳下不停。
“不是算,是感覺。”
黃半仙指了指自己的右眼皮:“看見沒?從剛才開始,我這右眼皮就跳個不停。前面那個將軍冢,真的不對勁。”
“我這一靠近,心裡就發慌,跟貓抓似的。”
劉年停下腳步,看著前方不遠處。
那裡孤零零一座廟宇,被高高的圍牆圈在中間,廟門緊閉,但門前的空地上卻擠滿了人。
“你昨天不是賣給我一個錦囊嗎?”
劉年拍了拍褲兜,那裡鼓鼓囊囊的:“你說這寶貝能救命?既然有這寶貝護身,我怕什麼?”
這話說得極有水平。
既沒否認前面的危險,又把球踢回給了黃半仙。
你要是說前面危險,那你這錦囊就是假的;你要說錦囊管用,那我自然不用怕。
黃半仙被噎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個字來。
承認錦囊沒用?那不是砸自己招牌還要退錢嗎?
可要說有用……他看著那個將軍冢,心裡是真沒底啊。
就在老頭糾結得想撓頭的時候,前方的人群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叫好聲。
“好!”
“抓得好!”
喝彩聲如同浪潮一般,一波接一波。
劉年和黃半仙同時轉頭望去。
只見將軍冢的大門前,搭著一個簡易的戲臺子。
幾個穿著戲服的演員正在臺上輾轉騰挪。
最中間一位,身形魁梧,面如黑炭,滿臉的絡腮鬍子炸開,手裡提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寶劍。
正是那專司捉鬼的鐘馗。
而在他身側,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如鬼魅般穿梭。
高高的帽子上寫著“一見生財”和“天下太平”。
這是黑白無常啊!
這不正是一出——鍾馗捉鬼嗎?
劉年看著那戲臺,嘴角微微翹起。
在這麼個陰氣森森的地方,演這種大煞的戲碼?
這到底是給人看的,還是……給鬼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