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證據(1 / 1)
不知過了多久,劉年的意識逐漸迴歸。
第一感覺,就像是被人拆散了架,又重新胡亂拼湊起來一樣。
虛。
感覺身體被掏空。
他艱難地撐開眼皮,視線還有些模糊,耳邊隱約傳來警笛聲。
聲音很遠,飄忽不定。
那是……消防車?還是警車?
劉年甩了甩昏沉的腦袋,眼前的景象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還是那個地方。
望城古鎮,將軍冢。
只不過,眼前的景象,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裡還是什麼古蹟景點?
簡直就是被重炮洗禮過的戰場!
腳下的水泥地面,全是觸目驚心的龜裂。
原本平整的廣場,此刻到處都是翻起的土石。
再看將軍冢廟。
大門早就沒了蹤影,連門框都炸飛了一半,整座建築歪歪斜斜,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徹底塌下來。
“大佬,你都幹啥了?”
劉年看著這滿地狼藉,喉嚨有些發乾。
體內那位爺,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拆遷辦的主任也沒這麼暴躁吧!
“醒了?”
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劉年渾身一激靈,趕忙手腳並用地轉過身,向後看去。
只見廟內的蒲團上。
坐著戚鎮山。
他身上的金甲有些暗淡,甚至還能看到上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
但他的人,依舊挺拔如松。
他就那麼盤腿坐著,拿著一塊布,一下一下擦拭著橫在膝頭的銀槍。
劉年看著眼前這尊大神,心裡直打鼓。
也不知道剛才那位爺跟這尊大神進行了什麼親密的交流。
反正看著挺激烈的。
可現在,那位爺潛水了。
留下自己這個凡人,獨自面對這麼一個看著像紅級的鬼將軍。
這不扯呢嗎?
劉年嚥了口唾沫,強行壓下想要轉身逃跑的衝動。
“那個……”
劉年顫抖著試探道:“您……就是這裡的大將軍?”
戚鎮山沒有抬頭,依舊低著頭擦拭著槍身。
“你來此,何為?”
簡簡單單五個字,沒有殺氣。
劉年心裡安定了半分,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對著戚鎮山,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他是真心的。
不管這位大將軍私德如何,也不管他是不是老尼姑口中的負心漢。
但他確實是為了這座城,為了身後的百姓,鎮守了一輩子,甚至死後千年,依舊魂魄不散,守護此地。
這份大義,值得劉年一拜。
“晚輩劉年,冒昧打擾。”
劉年直起腰,看著戚鎮山,語氣誠懇:“晚輩來這裡,是受人所託。”
“想……跟您借一本書!”
聽到“借書”兩個字。
戚鎮山擦拭長槍的手,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
虎目微微眯起,看向劉年。
那眼神裡,不再是之前的殺伐果斷,而是多了一絲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誰讓你來借?”
戚鎮山自己,都沒感覺到,他現在的聲音,有些發顫。
劉年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這位古代名將,此刻的情緒非常激動。
那原本如同磐石般的氣場,竟然亂了。
“我也不知道她是誰。”
劉年實話實說,他到現在連三姐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只是叫我來借書,其他的,什麼都沒交代。”
“她……”
戚鎮山猛地站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近兩米高的身軀帶起一片陰影,將劉年整個人都籠罩在內。
劉年心臟突突直跳,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這體格子,太有壓迫感了。
估計一巴掌下來,自己能直接去地府報道。
“她長什麼樣子?快說!”
戚鎮山向前邁了一步,急切地催促道。
劉年穩了穩心神,腦海裡浮現出深山涼亭中的身影。
“她,長得極美。”
“一襲白紗長裙,身姿曼妙,眉宇間雖然帶著愁容,但卻掩蓋不住那種國色天香的氣質。”
“就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仙子一般。”
聽到這番描述。
戚鎮山的表情瞬間垮塌。
原本黝黑的麵皮,此刻漲得紅紫,雙唇顫抖著,眼眶竟然有些泛紅。
“芸紗……”
“是我的芸紗!”
“她還在!她真的還在!”
戚鎮山失聲呼喊著,哪裡還有半點大將軍的威嚴。
看著眼前這個激動得有些手足無措的男人。
劉年心裡的恐懼,反而淡了幾分。
不知為何,一股莫名的怒氣油然而生。
他想起了在望城廟雜物間裡,活了上千年的老尼姑。
想起了在涼亭裡,日復一日遙望遠方的孤獨身影。
想起了老尼姑口口聲聲罵的“負心漢”。
是啊!
你在城池裡作威作福,享受萬民敬仰。
可三姐呢?
僅僅一山之隔。
她為了你,在那個破廟裡,盼了一輩子,等了一輩子!
最後含恨而終。
這份深情,這份等待,你戚鎮山,還得起嗎?
“哼!”
劉年冷哼一聲,看向戚鎮山的眼神裡,多了許多鄙夷。
“將軍,後人都說,您鎮守城池一輩子,每當閒暇時,便一直望著遠處的群山,說您是在思念自己的妻子,是個有情有義的痴情種。”
劉年的語氣逐漸變得嚴厲,甚至帶上了質問的味道:
“可在我看來,您不過是個名過其實的負心人罷了!”
“您可還記得,當初有一個小尼姑,將她記錄了師父一生的書,狠狠摔在了你的臉上?”
“你在城池中威風凜凜、接受百姓跪拜的時候,可曾想過,就在不遠處的那座山上,你的妻子正日夜盼望著你回家?”
“這一等,就是一世!”
劉年越說越激動,彷彿是那個老尼姑附體了一般,指著戚鎮山的鼻子數落道:
“可惜啊!世道不公!”
“後人竟然倒反天罡,將你說成了痴情人,而那個真正為你付出了一切的女人,卻只能化作孤魂野鬼,在深山裡獨自淒涼!”
“你對得起她嗎?!”
這一番話,字字誅心。
劉年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又哪來的怨氣。
可這話,就是讓他不吐不快!
本以為,這位暴脾氣的大將軍會惱羞成怒,直接一槍把自己捅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
戚鎮山並沒有發怒。
他身上的氣勢,反而在這一瞬間,徹底頹了下去。
他看著劉年,眼神複雜。
良久,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原來……你連她徒弟都見過了。”
“你這脾氣,竟也與她那徒弟一樣執拗,一樣不饒人。”
戚鎮山苦笑一聲,擺了擺手,並沒有反駁劉年的指責。
他緩緩轉過身,重新坐回到蒲團上。
背影蕭索,透著無盡的滄桑。
“我去找過她。”
戚鎮山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當年,戰事稍歇,我便瘋了一樣去找她。”
“可是……找了很久,很久,都沒有找到。”
“當時兵荒馬亂,到處都在死人,城池不能不守,百姓不能不護。”
“我曾偷偷溜出去,去過我們曾經居住的小村莊,去過她平時喜歡待的山坡,去過她洗衣的小溪旁……”
“我全都去過了。”
戚鎮山抬起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聲音有些哽咽:
“可是,就是找不到她!”
“哪怕一點點訊息都沒有。”
“直到很多年後,戰事平定,我老了,也病了。”
“那天夜裡,有個年輕的尼姑闖進了將軍府,將那本手稿摔給了我。”
“那一刻,我才知道了她的下落。”
“可……她,已經不在了。”
說到這,戚鎮山放下手,雙眼通紅。
他指著將軍冢門外,那塊立在廢墟中的石碑。
“這塊石碑,就是我找過她的證據!”
劉年聞言,順著戚鎮山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裡,正佇立著一塊斑駁的石碑。
之前他進門的時候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以為是景區開發商搞的造型,正面刻著“將軍冢”三個大字。
現在仔細看去,那石碑的表面佈滿了風化的痕跡,稜角都被歲月磨平了。
的確不是現代的工藝品。
劉年心中一動,邁步走了過去。
他伸手輕輕撫摸著粗糙的碑面。
冰涼,堅硬。
就算是塊老石頭。
可這又能證明什麼呢?
正面只有“將軍冢”三個字,平平無奇。
劉年的手順著石碑的邊緣滑過,正準備收回時,視線突然在石碑的背面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湊近了些。
這石碑的背面……竟然還有字!
只是字跡非常模糊,像是經歷了太久的歲月侵蝕,如果不貼著看,根本發現不了。
而且,這兩個字的擺放位置,極為蹊蹺。
完全不符合古代書寫的規矩。
第一個字,刻在石碑背面的最上方,可位置又稍微有些偏下,並沒有頂格。
而第二個字,更是寫在了石碑的最下方角落裡。
中間空著一大片,光禿禿的。
這排版,就像是在等著填空一樣。
劉年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側著光照了過去。
字跡雖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筆鋒娟秀,應該是一個女子在匆忙之中鑿刻上去的。
劉年辨認了許久。
終於,輕聲的唸了出來:”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