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櫻蘭村(1 / 1)
劉年是沒聽過這個名字。
畢竟七十年代至今,也有五六十年了,那時候他爸估計還在穿開襠褲。
老黃往嘴裡塞了塊紅燒肉,含糊不清地說:
“城隍廟你應該知道,裡面供奉的城隍爺,大都不是什麼神啊佛的,都是一些真實存在過,對百姓們有莫大貢獻的父母官!”
“櫻蘭村那個城隍廟裡,建於八十年代末,供奉的就是這位方櫻蘭!”
“啊?”
劉年拿著筷子停在半空,這事兒倒是新鮮。
城隍廟裡供了個村官?
還是個女的?
關鍵還是個盲人?
這得多大的功德,才能讓老百姓把她抬進廟裡吃香火?
等等!
劉年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這女村官......活著就被供到城隍廟了?”
這不合邏輯呀?
一般來說,只有死人才能進廟受香火,活人立生祠那是古代大官才有的待遇,一個小村官能有這排面?
老黃把骨頭吐在桌上,神秘一笑:
“哪能啊?這女村官,在櫻蘭村沒幾年,剛把村子帶活了,就死了!”
“死了?”
劉年看著老黃的老臉,等著下文。
“知道你要問怎麼死的!不過這死因很神秘,村裡人都閉口不談,傳出來的說法版本太多了,我也鬧不清楚!”
“臨北市就愛搞這個,經常編一些老故事,賺取噱頭,畢竟現在在搞旅遊嘛,這些東西,越神秘越值錢不是?”
劉年緩緩點頭,沒再追問。
但心裡卻多了個心眼。
越是這種諱莫如深的死因,往往越藏著貓膩。
看來這櫻蘭村,水挺深。
飯局結束。
老黃不是吃飽了,而是實在不好意思再吃了。
這桌子菜,基本上全進了他一個人的肚子。
劉年心裡裝著事兒,也沒怎麼動筷子。
至於八妹和九妹,那兩雙筷子更是連包裝都沒拆。
老黃打了個飽嗝,看著那一桌子狼藉,老臉難得紅了一下。
幾人出了飯館,攔了輛計程車,直奔櫻蘭村。
倒也不算遠。
車開了不到一個小時,視線豁然開朗。
一座宏偉的大牌坊矗立在路口,氣勢甚至比望城古鎮的還要足!
上面用金漆篆書寫著兩個大字:櫻蘭。
車子駛入村道,劉年趴在車窗上,看得直咂舌。
這哪是村啊?
這簡直就是個高檔度假區!
腳下是平坦寬闊的瀝青馬路,划著標準的六車道,兩旁的路燈全是那種復古的宮燈造型。
路兩邊沒什麼高樓大廈,清一色的二三層小別墅。
路過一家大型國際連鎖超市時,劉年徹底服了氣。
這配套設施,比南豐市有些老城區都要強。
車一路開到了村委會大樓前。
這樓修得跟衙門似的,氣派得很。
劉年付了車費,領著幾人下了車。
剛站穩,一個穿著夾克衫,看著就像個公職人員的年輕男子熱情地迎了上來。
“劉大師!可把你給盼來了!”
男子上來就握住劉年的手,那力道,像是見到了救星。
劉年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出來:“你是......”
“我就是之前給您聯絡的‘夜深人靜’,不過就別叫網名了,叫我小張就行!”
小張滿臉堆笑,眼神卻忍不住往劉年身後的兩個美女身上瞟。
這大師出門探靈,還帶著家眷?
這也太漂亮了吧?
“哦!幸會幸會!”劉年也換上一副職業假笑。
小張一路把劉年幾人請進了村委的一間大辦公室。
屋裡煙霧繚繞,一箇中年人正坐在沙發上抽菸。
見人進來,中年人把菸頭按滅,站了起來。
這人穿著一身很樸素的藏藍色外套,腳上蹬著一雙沾滿黃泥的舊靴子,看著跟這豪華的辦公大樓格格不入。
“給您介紹啊!這位是我們村的村長,也姓張,私底下是我叔,親叔!”
小張趕緊給雙方引薦。
“哦,村長您好!”劉年主動伸出手。
村長卻沒急著伸手。
他皺著兩道濃眉,上下打量著劉年。
這眼神,帶著幾分懷疑之色。
劉大師......是不是太年輕了些?
看著也就二十出頭,臉上白白淨淨的,一點風吹日曬的痕跡都沒有。
完全看不出半點高人的風範啊?
還有他身後。
那兩個小姑娘,長得倒是跟天仙似的。
可那個燙著大波浪的姑娘,胳膊上還紋著花臂?
這怎麼看也不像是什麼正經團隊啊?
倒像是富二代領著妞兒出來炸街的。
要真說高人風範......
村長的目光落在了最後面的老黃身上。
這乾巴老頭,眼窩深陷,面黃肌瘦,揹著個破布袋子,看著倒是有點走江湖的味道。
村長心裡犯嘀咕。
自己這大侄子,在網上找的高人,這靠譜嗎?
別是讓人給騙了吧?
劉年的手懸在半空,有點尷尬。
老黃是個老江湖,一眼就看出了村長的心思。
他往前跨了一步,把破布袋子往身後一甩,清了清嗓子:
“村長放心,劉大師雖然年輕,但在我們行內,那是出了名的少年天才!這次親自出馬,一定能解決你們的問題!”
這一路上,劉年已經把櫻蘭村大概的情況跟老黃透過氣了。
也告訴他這趟不光是來看熱鬧,也是想順手把這怪事給平了,賺點外快。
這話一出,老黃那是比誰都積極。
斬妖除魔一直是他的人生理想,雖然自己本事有限,但跟著劉年這種“大腿”混經驗,那絕對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村長聽了這話,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也不好直接駁了侄子的面子,只能勉強伸出手跟劉年握了握。
“坐吧。”
村長指了指沙發。
等幾人落座,村長站起身,走到門口把門反鎖了。
又把窗簾“嘩啦”一聲拉得嚴嚴實實,最後把燈開啟。
這大白天的,屋裡搞得跟地下接頭似的。
做完這一切,村長才壓低了聲音,說道:
“現在村裡面的確是怪事連連,按理說我不該信這個。可是前幾天,我也親眼看到了怪事發生,也就沒法不信了!”
劉年身子前傾:“哦?可否說說?”
村長沉默了幾秒,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這樣吧,幹說也說不明白,我還是帶你們去個地方,到了再說!”
說完,村長也不磨嘰,直接起身帶著眾人出了辦公室。
來到村委大院,村長跳上一輛電動觀光車。
“都上來!”
劉年幾人上了車,村長一腳油門,觀光車悄無聲息地滑出了院子。
車子沿著寬闊的柏油路行駛。
一路的風景的確沒得挑,這裡簡直就是個世外桃源。
村子裡,現代化的設施一應俱全,路邊甚至還有專門的綠化帶和景觀噴泉。
而往遠處看,村子的邊緣依山傍水,層巒疊嶂,美得讓人心曠神怡。
可這一路上,村長一句話都沒說過。
他握著方向盤,表情愈發的嚴肅。
車子越開越偏。
漸漸地,劉年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周圍那些豪華的小洋樓越來越少,土生土長的農村氣息卻越來越濃。
沒過多久,柏油路到了盡頭,變成了水泥路,最後成了土路。
眼前出現的,不再是豪宅別墅,而是一排排低矮破舊的紅磚平房,有的甚至是土坯房。
牆皮脫落,露出裡面的紅磚,院牆上爬滿了枯萎的爬山虎。
門口堆著柴火垛,幾隻土狗懶洋洋地趴在路邊曬太陽。
更讓劉年詫異的是。
之前路過那片別墅區的時候,雖然房子漂亮,但路上冷冷清清,半天見不到一個人影。
而到了這片破舊區域,雖然房子破,但人氣卻旺了不少。
不少老頭老太太坐在門口扎堆聊天,還有孩子在土路上追逐打鬧。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劉年有一種穿越了時空的錯覺。
劉年沒忍住,扭頭看向旁邊的小張:
“小張,這些是......”
小張似乎早知道劉年會有此問,嘆了口氣解釋道:
“我們村出名之後,很多城裡的有錢人都搬來這裡居住,說是要感受鄉村生活,修身養性。結果弄得很亂,這幫外來人跟我們村裡人生活習慣不一樣,也時常發生矛盾。”
“於是後來村裡開了個會,索性把村子分成了兩個部分!”
小張指了指身後的方向:
“您剛才看到的那些別墅區,都是劃給外來人蓋的。他們平時很少來這裡常住,也就是週末或者是節假日來度個假,所以那邊顯得人少。”
“現在我叔帶咱們去的這片,才是真正的櫻蘭村!”
“只有本村的土著,才住在這兒。”
劉年聞言,疑惑更甚。
他指著路邊一家門口堆滿玉米杆的破平房問道:
“可是,聽說你們村很富啊?光是每年的分紅就不少吧?這怎麼......”
這房子看著也太寒磣了點,跟之前的豪華別墅區比起來,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這年頭,誰有錢了還不把自家房子翻蓋一下?
“哦,是這樣的。”
小張看了一眼前面開車的村長,壓低了聲音:
“我們村的村規,一直秉承著勤儉節約的光榮傳統,這都是在跟當年的方支書學習。”
“方支書生前就說過,富了不能忘本,這老房子是根,不能隨便動。”
“因此,雖然家家戶戶有錢了,可也沒敢大興土木,怕壞了村裡的風水和規矩,也就一直這麼住著。”
“大家都說,只要這老房子在,方支書的魂就在,就能一直保佑咱們村富貴下去。”
“至於那些嫌房子破,忘了本的......”
說到這,開車的村長突然猛地一腳剎車。
車子停在了一個岔路口。
村長回過頭,狠狠地瞪了小張一眼,眼神凌厲。
那是警告。
顯然,家醜,不可外揚。
小張脖子一縮,趕緊閉上了嘴。
但他剛才沒說完的半截話,劉年已經猜到了大概。
那些忘了本的,恐怕都被“驅逐”出這片老村了。
或者說,在某種意義上,已經被開除了“村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