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偶遇老農(1 / 1)
劉年邁出城隍廟的門檻時,
腳下有些虛浮。
他縮了縮脖子,左半邊身子沉重得厲害。
他低頭瞧了一眼,
襯衫的布料被頂起幾個細小的鼓包。
那些膿瘡在皮下脈動著,雖然不疼不癢,但半邊身子都麻了!
“走吧,這地方待不下去了。”
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老黃走在後面,佈滿老繭的手還在微微打顫。
“劉老弟,咱這算不算是折在這兒了?”
幾個人垂頭喪氣地退到村道邊。
也沒挑地方,直接在路牙子上坐了下來。
四周是一望無際的田野,在夜色下呈現出壓抑的墨色。
劉年掏出手機,螢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凌晨三點多了。
相親群裡的訊息已經刷到了九十九加。
九成都是六姐急切地叫喊。
猩紅的字型在螢幕上閃爍,鬧的劉年心裡亂糟糟的。
搞不好最後真得賭上一把。
不論六姐是敵是友,
總比在這兒坐著等死強。
此刻,強烈的疲憊感也捲了上來。
這時間點是人最容易打盹的時候。
可一想這身流膿的瘡,他又精神了不少。
他百無聊賴地翻動著群聊記錄,指尖劃過螢幕,看到大姐之前發出的幾條訊息。
全被六姐瘋狂的刷屏給蓋住了。
劉年定睛看去,大姐的語氣一如既往地穩重:
“善用幻境,真身卻不知所蹤,”
“還能影響城隍廟裡供奉的神明……”
“我倒是想到了一種鬼。”
“大機率是欲鬼!”
劉年皺著眉,在螢幕上敲字:
“大姐,你說的可是色中欲鬼?”
“可這村子裡看著挺太平,”
“沒發現什麼小姑娘被糟蹋啊?”
大姐的訊息回得很快:
“非也,人有七情六慾,欲鬼亦分六種。”
“六慾對應感官,此鬼可放大感官之慾,”
“從而製造出足以亂真的幻想。”
“根據你的描述,這個欲鬼放大的,
應該是人類的‘意根’。”
“也就是對名利、權力的痴迷。”
“它藉助村民對方櫻蘭的崇拜,”
“製造出幻境來擾亂人心,竊取香火。”
劉年心裡一沉,
這玩意兒聽著比那些只會殺人的鬼更難纏。
“這種欲鬼厲不厲害?”
“等級大概是什麼?”
大姐回答:
“雖有等階之分,但它現在不敢露面,”
“說明對你們心存忌憚,”
“等級應該還在掌握之中。”
六姐這時候又冒了出來:
“劉年,弄我出去!我能找到它!”
劉年直接略過了這條訊息,
沒敢搭腔。
他閉上眼,在腦海裡聯絡三姐。
“三姐,你要是把力量借給我,”
“我能幹得過什麼級別的貨色?”
過了好一會兒,
沈芸紗清冷的聲音才悠悠響起:
“你手中那把桃木劍材質很特別,”
“能承載我不少神魂力量。”
“黃級之下,保你無虞。”
“黃級!”
劉年心裡猛地跳了一下。
這一宿折騰得夠嗆,
不管是那隻鑽進夢裡的食夢獸,
還是這藏頭露尾的欲鬼,
都在玩貓捉老鼠的戲碼。
要是真能逮住它們,
他一定要讓這些陰溝裡的東西知道,
什麼叫劉大名下的雷霆手段。
老黃坐在一旁,
伸了個老長的懶腰,
關節發出“嘎吧嘎吧”的脆響。
“老弟啊,乾坐著也不是個事,”
“咱們接下來往哪挪窩?”
劉年剛張開嘴,話還沒出口,
就被遠處的一陣響動給憋了回去。
不遠處,一戶人家的木門,發出“吱呀”的一聲。
在大半夜裡,這聲音傳得極遠,聽得人牙根發酸。
月光灑下,一個老農揹著鋤頭走了出來。
他回過頭,動作緩慢地把門鎖上,
隨後轉過身,一腳深一腳淺地往這邊走。
“這麼早就下地?”
劉年愣了愣,看向老黃。
老黃倒是見怪不怪:
“現下是盛夏,白天太陽毒辣,”
“農民都趁著夜裡涼快乾點農活。”
“等太陽昇起來,也就收工歇著了。”
劉年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土。
他從兜裡摸出一盒華子,
拆開包裝,抽出兩根。
他臉上擠出幾分笑意,迎著那老農走了過去。
老黃也沒閒著,一搖一晃地跟在他屁股後面。
“老伯,起得夠早啊,這就幹活去了?”
劉年一邊打著招呼,一邊順手把煙遞了過去。
老農被嚇了一跳,
停住腳,半眯著眼打量了劉年半天。
直到看見遞到眼前的香菸,
緊繃的臉色才稍微鬆動了些。
他放下鋤頭,接過煙,架在耳朵後面一根,另一根叼在嘴裡。
劉年動作很利索,掏出打火機幫老伯點上。
老農深深吸了一口,臉上透出幾分愜意。
這老伯看著得有六十多歲了,但腰桿子挺得挺直。
看著比城裡那些老頭要硬朗得多。
“小夥子不是本地人吧?來旅遊的?”
老伯吐出一口白霧,眼睛審視著劉年。
“是,晚上睡不著,出來消消食。”
劉年順著話茬往下接。
“嘿,頭一回見起這麼早消食的。”
老農打量了一下劉年的穿著:
“人家遊客都住新村那邊的別墅,”
“你怎麼跑老村這荒涼地界來了?”
“我就好這一口,稀罕這些土東西。”
劉年笑著打了個哈哈:
“老伯,您這是上地裡忙活?”
“不然呢?不種地拿什麼餬口?”
老農說這話時,
語氣裡帶了點莫名的火氣。
劉年心思轉得快,繼續試探:
“不對吧,我聽說咱櫻蘭村是出了名的富貴村,”
“家家戶戶都趁大錢,”
“怎麼還用您這麼大歲數親自下地?”
老農像是看傻子一樣瞪了劉年一眼:
“有錢?”
“新村那邊蓋得跟皇宮似的,確實富。”
“可這老村裡住著的,哪個不是苦哈哈?”
“全村都富?那是說給外人聽的。”
劉年僵了一下,這情況不對。
外面的傳聞把這兒吹成了人間天堂,
結果老村裡的老百姓還是這副光景。
老黃湊過來,換上一副笑臉:
“老哥,我聽說咱村以前那個方主任,”
“那是位活菩薩啊。”
“剛才我們路過城隍廟,那陣仗……”
老農聽到“方主任”三個字,
眼神裡透出一股真切的懷念:
“那是,方主任是我們的神。”
“可惜啊,人走得太早了。”
“還沒來得及帶咱們過上好日子,”
“人就沒了,真是沒那個福氣啊。”
“那是挺倒黴的。”
老黃在一旁裝傻充愣,套著話:
“那麼大個能人,是怎麼沒的?”
“是生病了,還是遇上啥意外了?”
老農正要接話,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嘴巴猛地閉嚴實了。
他狐疑地看了看老黃,
又看了看穿得破破爛爛的劉年。
“你們問這個幹什麼?”
“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了。”
老伯顯然起了戒心。
老黃這老油條,動作極快,
直接伸手進劉年的口袋裡,
把剩下的大半盒華子全掏了出來。
他塞進老農的手心裡:
“老哥,實不相瞞,我們是跑民俗的,”
“就愛聽這些鄉野故事。”
“您受個累,給咱們講講全貌。”
老農看著手裡的華子,
手指在大紅色的包裝上摩挲了好幾下。
這煙他可很久沒抽過了,平時也抽不起啊?
“這事兒……方主任的事,是禁忌。”
“村長在那兒壓著呢,不讓亂傳。”
老黃一聽這話,就是有戲啊!
隨即又掏劉年的兜,一盒沒拆封的華子,又塞進了老農的懷裡。
“深更半夜的,就咱們幾個,”
“誰能聽得見?我們保證不往外說。”
劉年看傻了,這老黃,真是老江湖啊!
這話套的,真是嫻熟啊!
可他老掏我兜兒算怎麼個事兒?
就帶著這麼兩盒煙,全被他摸去了!
那一整盒沒拆封的華子,成了壓死老農的,最後一根菸草。
老農小心翼翼地把煙收進懷裡,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向城隍廟的方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唏噓。
“方主任……”
“是個好人吶!”
“可惜,好人不長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