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關鍵人物(1 / 1)
風波平息,夜色重新籠罩了田野。
空氣中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正在散去,只有泥土裡還殘留著暗黑色的痕跡,證明著剛才的一切。
劉年長長吐了一口濁氣,轉頭看向六姐。
方櫻蘭雙手交疊在身前,閉著雙眼,恬靜得像一幅畫。
剛才那個一言定住紅級厲鬼的霸氣女王彷彿只是錯覺。
“六姐,謝了。”劉年由衷地說道,“這回要是沒你,我這百八十斤算是交代在這兒了。”
方櫻蘭微微側頭,嘴角抿出一個溫婉的笑。
“是你把我放出來的,該說謝謝的是我。”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軟糯。
“那接下來……”劉年試探著問,“你的任務是什麼?”
既然出來了,肯定不僅僅是為了救他這麼簡單。
相親群裡的姐姐們,每一個出來都有未了的心願。
方櫻蘭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她“望”向那座燈火通明的城隍廟,又轉頭“看”向遠處連綿的別墅區。
那是新村的方向,富麗堂皇,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妖異。
“這個村子,病了。”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失望和痛心。
“當年的櫻蘭村,雖然窮,但人心是熱的,大家勁兒往一處使,只想著把日子過好。”
“可現在……富是富了,心卻黑了。”
“是時候,整頓一下了。”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的語氣雖然依舊輕柔,但周圍的溫度卻驟然降了幾分。
八妹一臉興奮:“六姐,你說咋整?要不把村長抓起來打一頓,還是把那破廟拆了?”
方櫻蘭搖了搖頭。
“我不能現身。”
“為什麼?”九妹不解。
“我在他們心裡,是神,也是鬼。”方櫻蘭苦笑一聲,“如果我現在出去,他們看到的只會是恐懼,而不是悔過。”
“有些事,得活人去辦。”
她“看”向劉年。
“我需要你幫我去解決一些事情,揭開那些被埋在金錢底下的爛瘡。”
劉年聞言,有些犯難。
“六姐,不是我不想幫。你也看見了,那村長嘴比死鴨子還硬。”
“剛才我都快爛成那德行了,他都不肯吐露半個字。”
“而且這村裡上下通氣,我要是去問別人,估計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是你問錯了人。”
方櫻蘭輕聲說道,“有些人爛了,但有些人,骨頭還是硬的。”
“去找一個人吧。”
“在他那裡,你能得到所有的真相。”
劉年剛想問是誰,眼角餘光卻瞥見一個猥瑣的身影正悄咪咪地往這邊湊。
是老黃。
這老貨剛才一直躲在土坡後面裝死,現在看風平浪靜了,才敢露頭。
老黃眼神在劉年身邊的空氣裡來回打轉。
“劉……劉老弟……”
老黃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抖。
“剛才……那大黑狗……”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瘋狂暗示劉年身邊的位置。
劉年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剛才打得太激烈,忘了這還有個大活人觀眾。
八妹手撕紅級厲鬼,六姐一語定乾坤。
這畫面要是傳出去,第二天他就得被抓去切片研究。
“老黃。”
劉年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擺出一副懊惱的表情。
“剛才那特效太猛了,是不是嚇著你了?”
“特……特效?”老黃嘴角抽搐。
你家特效能把地都轟出個大坑?
你家特效能把八米高的怪物撕成碎片?
“對啊!全息投影!”劉年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也知道,我是做直播的,這都是為了節目效果。”
老黃一臉凝重地看向劉年,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把我當傻子哄呢?
他指了指八妹。
“她們是不是……”
“不是。”劉年打斷他。
“我意思是想說……”
“你不想。”
老黃縮了縮脖子,還是不死心。
“我能不能問個問題?”
“你不能。”
劉年直接封死了所有的路。
有些事,看破不說破,還能做朋友。
要是真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對誰都沒好處。
尤其是老黃這種老江湖,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這是劉年的底牌,是天大的秘密。
讓一個活人知道他隨身帶著一群女鬼,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老黃也是人精,看著劉年那不像開玩笑的眼神,立馬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得嘞!不問就不問。”
“反正老哥這條命是你救的,以後你說啥就是啥。”
劉年點了點頭,不再理會他。
“六姐,帶路吧。”
方櫻蘭微微頷首,轉身向著村子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劉年帶著眾女大步跟上。
老黃屁顛屁顛地跟在最後面,雖然心裡跟貓抓似的癢癢,但愣是一個字沒敢多問。
一行人穿過那片狼藉的田野。
路燈依舊稀疏。
老村的房子大多是幾十年前的老建築。
紅磚瓦房,有的甚至還是土坯房。
和那邊燈火通明的新村比起來,這裡就像是被時間遺忘的角落。
方櫻蘭走在前面,腳步很輕。
她似乎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無比熟悉,閉著眼也能避開地上的水坑和碎石。
七拐八繞之後。
她在一戶看起來格外破敗的人家門前停了下來。
這戶人家的院牆是用碎石頭壘起來的,只有半人高。
兩扇破舊的木門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風一吹就吱嘎亂響。
院子裡雜草叢生,只有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小路通向堂屋。
劉年疑惑地看向方櫻蘭。
“六姐,你要找的人就在這兒?”
“這條件……看著也不像是什麼大人物啊。”
方櫻蘭站在破敗的院門前,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
“他叫趙大寶。”
“是我在村子裡時,曾經救助過的一個小孩兒。”
“那時候他才七八歲大,是個孤兒,又很淘氣,被村裡人嫌棄,經常吃不飽飯。”
“我就經常把自己的口糧分給他一半。”
方櫻蘭的聲音很輕,彷彿穿越了時光。
“我估計,他現在也已經是個老頭了吧?”
“他這個人很善良,也很耿直。”
“而且他跟其他的村民不一樣。”
“他嫉惡如仇,很有正義感,認死理。”
“如果這村裡還有誰願意說真話,那一定是他。”
劉年點了點頭,沉吟了一下。
“可是我怎麼介紹我自己?”
“我不認識他就這麼冒冒失失地闖進去,大半夜的,人家不得把我當賊打出來?”
“總要有個說法吧?”
“我總不能說是方櫻蘭讓我來的吧?那還不得把老頭嚇死?”
方櫻蘭似乎早有準備。
微微側頭,說道:
“我教你幾句歌謠,你唱給他聽,他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歌謠?唱?”
劉年的臉瞬間變成了苦瓜色。
“六姐,咱能不能換個方式?”
“對暗號行不行?天王蓋地虎那種?”
“這大半夜的,在一個孤寡老人家門口唱歌……”
“而且,六姐你肯定不知道我的唱功。”
“那叫一個驚天地泣鬼神。”
“以前我去KTV,還沒開口呢,朋友就把切歌鍵給按爛了。”
“知道為什麼鬼都哭了,狼都嚎了嗎?”
“因為老子要唱歌了!”
八妹在旁邊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方櫻蘭沒有理會劉年的貧嘴。
她緩緩抬起頭,臉龐對向了那破舊的院落。
嘴唇輕啟,一段悠揚婉轉的旋律從她口中流淌出來。
沒有伴奏,只有這夜風在輕輕和鳴。
“黃串串的三七花,愛摔跤的泥娃娃。”
“一個開在雲嶺坡,一個滾在石板窪。”
“泥娃娃,摔破膝,三七花,笑哈哈!”
“摘朵黃花揉碎它,敷在傷口不疼啦!”
歌聲清脆悅耳,帶著一種獨特的方言韻味。
像是在哄孩子入睡,又像是在訴說著一段久遠的往事。
那是一種很純粹的溫柔。
劉年聽著這歌謠,原本想要吐槽的話堵在嗓子眼,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他感受到了一種悲傷。
彷彿能看到當年的畫面:
一個年輕的女知青,蹲在田埂上。
一邊給一個摔破膝蓋的少年敷藥,一邊輕聲哼唱著這首歌謠,哄他別哭。
那是那個貧瘠年代裡,最溫暖的一抹亮色。
這不僅僅是歌謠,更是六姐的執念,是她對這片土地、對這裡的人未盡的牽掛。
方櫻蘭唱完,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她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
“去吧。”
“他會告訴你的。”
說完,她徹底隱去了身形。
劉年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在心裡把那幾句詞過了兩遍。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老黃。
“老黃,你在外面守著,別讓人靠近。”
老黃很有眼力見,一屁股坐在院外的石頭上,從兜裡掏出個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放心吧老弟,這地兒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對於剛才方櫻蘭隱去身體的事情視而不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兩人心照不宣。
劉年整理了一下衣服,邁步走進了院子。
已經是凌晨五點多了,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但院子裡依然昏暗。
屋裡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光線透過窗戶紙,映出裡面雜亂的陳設。
劉年走到門前,並沒有急著敲門。
他清了清嗓子。
然後,用他那公鴨般的嗓音,扯開喉嚨唱了起來。
“黃串串的三七花……愛摔跤的你娃娃……”
調子跑到了姥姥家,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來。
在這寂靜的清晨,聽起來格外刺耳。
但他唱得很認真,一個字都沒落下。
“一個開在雲嶺坡……一個滾在石板窪……”
剛唱了兩句,屋裡突然傳來“哐當”一聲響。
像是什麼東西摔碎了。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
深一腳,淺一腳。
“吱呀!”
木門被猛地拉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一個蓬頭垢面的中年男人衝了出來。
男人大概六十歲左右,身上穿著一件滿是油汙的背心,下身是一條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褲子。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雞窩,胡茬子拉碴。
手裡還拄著一根被磨得發亮的木棍當柺杖。
那條瘸了的右腿有些萎縮,懸在半空,腳尖點不到地。
他手裡還抓著半個冷饅頭,顯然是被歌聲驚得連早飯都沒顧上吃。
男人茫然地看向站在院子裡的劉年。
眼神裡先是疑惑,然後是警惕。
他不認識這個年輕人。
“你是誰?幹什麼的?”
男人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常年不說話的生澀。
劉年看著男人的眼睛,繼續唱道:
“你娃娃,摔破膝,三七花,笑哈哈!”
“摘朵黃花揉碎它,敷在傷口不疼啦!”
當這最後幾句歌詞從劉年嘴裡飄出來的瞬間。
男人的表情凝固了。
他手裡的饅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進了泥土裡。
那張滿是皺紋和汙垢的臉,開始劇烈地扭曲。
像是有一把刀,狠狠地扎進了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渾濁的眼眶瞬間變紅,淚水像是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那是壓抑了幾十年的情感,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噹啷!”
男人猛地扔掉了手裡的柺杖。
他不顧一切地撲向劉年。
他在劉年面前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但他死死地抓住了劉年的肩膀。
那雙手勁大得出奇,手指幾乎要嵌進劉年的肉裡。
“你是從哪裡學來的這個歌謠?!”
“快說!!!”
“從哪兒聽到的?!”
男人嘶吼著,唾沫星子噴了劉年一臉。
他的表情猙獰而又絕望,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劉年沒有躲閃,任由他抓著。
他能感覺到男人身體的顫抖,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激動。
雖然動作很暴力,但他能感覺到,這男人沒有惡意。
劉年看著眼前這個痛哭流涕的老男人,心裡也是一陣發酸。
他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趙大寶,苦笑了一聲。
“大叔,你先冷靜點。”
“我是替某個人,來解決這個村子的問題的。”
劉年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現在的櫻蘭村,很讓那個人失望。”
“她讓我來,是希望能把這個村子裡壞了的東西……”
“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