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三堂會審(1 / 1)
凌晨兩點半。
劉年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了家。
剛邁進玄關往裡瞄了一眼,他兩隻腳就直接釘在地板上了。
屋裡,能亮的燈,全都亮著。
客廳裡,一水兒的絕色女鬼,全都杵在客廳,擺出了三堂會審的架勢。
八妹李星彩坐在沙發上,兩條大長腿疊在一起,腳尖一顛一顛的,那眼神兒隔著十米遠都在往外拋刀子。
九妹夏玲規規矩矩坐在邊上。
一件藍白相間的校服套在身上,低著頭,從他這個角度只能看見高馬尾,但即便不看臉,也能感覺出那股子受了天大委屈的幽怨。
六姐方櫻蘭坐在主沙發一側。
她閉著眼,臉直勾勾朝著門口,哪怕沒睜眼,也能把人看個對穿。
就連平日裡一直在桃木劍裡待著的三姐沈芸紗,今晚都跑來出來。
一襲白紗羅裙坐在茶几後面,冷冷瞥了他一眼。
要了親命了!
劉年換鞋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三倍。
八妹率先發難,聲音悶在嗓子眼裡,殺傷力翻了數倍。
“還知道找門回來?跑哪溜達去了?從臨北迴來就在外面野,你可真夠忙的呀!”
劉年把拖鞋套好,腰板使勁往上拔了拔,大義凜然道:“我去外面野?你們摸摸自己的良心!我這跑斷腿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和九妹?人家王雪莉非要拉著我談後面的安排,我能不去嗎?”
他順勢用手揉著太陽穴,齜牙咧嘴乾咳兩聲:“她那一桌子都是些什麼酒啊,這會兒我這胃裡是翻江倒海,命都快陪進去了!”
劉年本想賣慘矇混過關。
可這招對老實人管用,對女鬼就......
八妹冷笑出聲。
那是一點同情心都沒給。
“談安排?談安排一路應酬到人家被窩裡去了?”
劉年頭皮一陣發炸,雙眼瞪大,說話都嗑巴了:“你……你們跟蹤我?”
他這一下完全是本能反應。
一想到自己面對王雪莉那個美人出浴的場面被人全程觀影,這畫面也太社死了。
就在這時,六姐方櫻蘭悠悠開口,語調不急不緩。
“劉年,我們沒有跟蹤你!咱們之間是有契約羈絆的,你平時在什麼位置,我們隨時能感應到。至於具體發生了什麼,我們看不見,但你心裡肯定比誰都清楚。”
還好,只是定位,不是攝像頭!
劉年心裡那塊大石頭直接砸在地板上,腰板又硬了。
“把話說清楚啊,誰去人家被窩了!”
劉年直接走到客廳中央,“她是喝高了,癱在大街上連道都走不動,我總不能把人家往馬路邊一扔不管了吧?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扛回家,給她扔屋裡,連口水都沒趕上喝我就跑回來了!我劉年行的端做得正!”
八妹冷笑一聲,壓根不買賬:“送人回家要送半宿?要是我不給你打電話,你今晚是不是就乾脆賴在那屋打地鋪了?你沒幹什麼,你心虛什麼?”
劉年百口莫辯,臉都憋紅了。
這女人要是講起理來就沒有理可講,更何況面對的是一群高階厲鬼。
就在這個時候,坐在角落裡一直裝小透明的九妹,站了起來。
她那一低頭一抹淚的動作,簡直是校園劇裡被拋棄的極品白月光。
她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小小的,帶著很濃重的水汽。
“哥哥。”九妹抬起頭,“沒關係的。”
劉年一頭霧水:“什麼沒關係?”
“你終究是個大活人。”九妹抽了抽鼻子,“我們,都是些咽過氣的亡魂。陰陽終歸兩條道,你喜歡一個活著的女人,正正經經談個物件,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我們……能接受。”
六姐在旁邊很配合地點頭,那股子知心大姐的味道拿捏得死死的。
“九妹說的在理。相親群裡的規矩是把我們綁你身上,得認你做男朋友。但那是約束我們的!你完全沒必要遵守!你是個活生生的人,你去找屬於你的真感情,我們不可能攔著你,活人......我們也高攀不起!”
這話說的,簡直殺人誅心!
劉年聞言,直接火冒三丈!
剛才面對八妹的撒潑他還能應對自如,但九妹和六姐這種以退為進的招數,直接戳中了他的軟肋。
劉年幾步衝到眾人面前,激動喝道。
“什麼這那的?什麼陰陽兩條道?你們給我亂蓋什麼帽子!我和王姐八竿子打不著好嗎!都是工作關係,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你們擱這兒給我下套呢!”
劉年是真的動了氣,他也不顧什麼臉面了,粗著脖子吼了起來。
“咱們之間相處多久了?我的底細你們幾個誰摸不清?”
“我就一個送外賣的屌絲,要錢沒錢要臉沒臉,哪來那麼多花花腸子!”
“我就是敬著你們,你們各自生前遭的那些罪,我聽完心裡比誰都堵得慌!”
“大家湊到一塊都是緣分,什麼規則,什麼契約的,老子不管這個!咱們以後就是一塊過日子,一起賺票子,這不就行了嗎?”
劉年越說越順,索性一屁股坐在茶几邊緣。
“我交個大實話給你們。”
“就這段日子,天天跟鬼怪打交道,懸著一顆心到處跑,那是真要命。但我上頭了!我以前只配給人賠笑臉,現在我能端著劍去擺平活人辦不了的爛攤子!”
“為什麼我敢挺直了腰板跟那些玩意叫板?還不就是因為你們站在我背後給我撐著底氣嗎!”
一番粗俗但實在的掏心窩子話,砸在寬敞的客廳裡,硬是把四個女鬼砸得鴉雀無聲。
過了好大一會,九妹率先繃不住了,滿臉羞窘地走過來,拉了拉劉年的衣角。
“哥哥,是我們小肚雞腸,錯怪你了。”
八妹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嘴裡嘟囔:“九妹,你別被這小子給騙了!”
劉年盯著八妹此刻的表情,顯然嘴也軟了下來。
這第一關,算是熬過去了。
他借坡下驢,衝八妹擺擺手:“行了你,別每天跟個要債的似的。”
說著,眼睛餘光瞥向一直坐在旁邊當畫報的三姐。
劉年賤嗖嗖地往旁邊一挪,直接貼著三姐坐的地方靠過去,甚至還故意拿胳膊肘比劃了一下。
“喲,這不是三姐麼?大半夜的出來給空調製冷呢?”
這屋裡,誰都可以得罪,就唯獨三姐不行。
這姐們,本身就是個腦部怪,現在腦子裡,指不定都演了多少集的連續劇了。
“哼!”
三姐極為嫌棄地一拂袖子,連個餘光都沒給劉年,直接化作一溜白煙,一頭扎進了桃木劍裡。
劉年縮了縮脖子。
也不知道這位姑奶奶還生氣不,萬一哪天遇到個小魔小怪,自己提著桃木劍衝了上去,關鍵時刻她來個一走神兒......
那自己這條小命就徹底交待了。
八妹見氛圍緩和,又板起臉提醒:“你愛怎麼在群裡撩姐妹們我不管,這是群裡的規矩,你全收了那是你的本事。但你要是在外頭招惹那些不明來路的陽間女人……”八妹拿手在某個位置比劃了一個切割的動作。
劉年背脊一滑,涼風嗖嗖。
他趕忙轉了話鋒:“胡咧咧什麼!王雪莉能看上我什麼?全是工作!人家今天對你們的訓練一通猛誇,以後還得指著她給你們要通告費呢。”
九妹也站出來打圓場:“八姐,雪莉姐平時教導我們挺用心的,你別把人想壞了。”
八妹沒詞了,瞪了瞪眼睛,算是把這茬徹底抹平。
的確啊!人家王雪莉,在公司裡是出了名的魔鬼教官。
可對待她們姐倆,連臉都沒紅過一下,說人家不好,的確有些不合適。
風波平息。
劉年斂去了臉上不著調的表情。
他這麼一正經,屋裡的空氣也跟著往下壓了壓。
“行了,別碎嘴子了。我這次去臨北,雖說沒把所有的底都摸乾淨,但絕對不是走馬觀花。”劉年沉吟道。
他看了看八妹。
“我在那邊,碰見他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
但懂的自然懂。
八妹那股跋扈的社會大姐大勁頭瞬間散了個乾淨,手足無措地捏著大腿邊的褲縫。
一向對劉年又打又罵的女人,此刻竟然順從得有些過分,聲調輕得一點底氣都沒有。
“他……過得咋樣?”
劉年瞅著這副嘴臉,嘴一撇。
“咋樣?能咋樣,老一套唄!一臉的鬍子拉碴,板著臉,跟我欠他二百似的,抽起煙來不要命,那德性換誰受得了。”
八妹嘴唇抖了一下,急促地接了一句:“那你不勸勸他少抽點兒?”
劉年一攤手:“我勸?你自己怎麼不去勸?”
一句話把八妹嗆得閉了嘴,眼眶紅了一圈,扭頭看著窗戶外面不出聲了。
父女這筆爛賬,劉年一個局外人幫不上多少忙,只能讓她自己嚼。
劉年聳了聳肩,繼續道。
“行了,收起你們那些花花草草的心思。說重點。”
劉年聲線壓得很低,“臨北聚寶盆那個案子,有點收穫。那盆子底下,刻著一個拇指大的暗紋標記。”
他抬起眼睛,視線慢悠悠地劃過沙發的另一邊。
“據咱們這位李大警官的回憶,他多年前在南豐二中的一間牆壁上,見過一模一樣的血色標記!就印在校長辦公室的主承重牆後面。”
這幾句話很短。
但效果驚人。
只聽見“騰”的一聲響。
原本乖巧坐在旁邊的九妹,膝蓋一彈,筆直地站了起來。
周遭空氣瞬間驟降到零點以下。
南豐二中!
那是把她一步步變成現在這副鬼模樣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