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被遺忘的角落(1 / 1)
王浩的效率,比顧遠想象的還要高。
僅僅兩天後,在一個悶熱的午後,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遠哥,有線索了。”王浩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明顯的疲憊,但那疲憊之下,是按捺不住的興奮,像是獵犬嗅到了獵物的蹤跡。
“說。”顧遠的聲音平靜如水,但握著手機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收緊了。
“我按照您給的線索,‘信達公證處’,這條線索太關鍵了。我找了市裡好幾個部門,都說這個公證處早就撤銷合併,檔案都亂了。我沒放棄,順著這條藤摸下去,總算找到了當年公證處的一位退休檔案管理員。老爺子今年七十多了,住在郊區一個老舊的小區裡,記性不太好,一開始什麼都想不起來。”
王浩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是喝了口水,繼續說道:“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陪著老爺子下棋、喝茶、聊天,聽他講他年輕時候的風光事。老爺子酒量不錯,我陪他喝了半斤二鍋頭,他話匣子才算徹底開啟。我又看準時機,塞了兩萬塊錢的‘茶水費’,說是孝敬他老人家的。錢一到手,他的記憶力好像瞬間就好起來了,終於想起來一點東西。”
顧遠靜靜地聽著,他知道,對於王浩這種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過的人來說,與三教九流打交道是基本功。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去撬開一個老人的嘴。
“他說,當年公證處拆遷的時候,確實很混亂。大部分常規檔案,都按照規定,被移交到了市檔案館封存。但有一小部分非常規的,或者當事人反覆強調,需要絕對保密的檔案,他沒敢走正常的移交程式。”王浩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絲神秘感,“老爺子當時是個副科長,有點小權力,也怕擔責任。他說那些檔案的主人非富即貴,萬一在移交過程中出了什麼岔子,他可擔待不起。所以,他自作主張,把那批檔案單獨存放在了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哪裡?”顧遠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血液流動的聲音彷彿在耳邊轟鳴。
“城南,一個快要拆遷的舊家屬院的地下室裡。”王浩報出了一個地址,“那裡以前是公證處的臨時倉庫,鑰匙只有他有。老爺子說,他當時覺得那些檔案太重要了,就用特製的蠟封好,鎖在了倉庫最裡面的一個保險櫃裡。後來公證處沒了,他也退休了,年紀大了,事情一多,就把這件事給慢慢忘了。要不是我這次拿著您的指示去找他,提醒他‘蘇婉’這個名字,那些東西,可能就真的跟著那棟樓,一起被埋進永恆的廢墟里了。”
顧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好險。
一種後怕的感覺,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四肢。
如果自己再晚重生一段時間,如果王浩的行動再晚幾天,如果那個老人因為什麼意外徹底遺忘了這件事……那麼,這份足以一錘定音的證據,就將永遠地消失在歷史的塵埃裡。命運的齒輪,哪怕只偏差一毫米,結果都將是天壤之別。
“你現在在哪?”顧遠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我就在這棟樓下面,遠哥。這裡已經成了個大工地,周圍都拉起了高高的藍色鐵皮警戒線。拆遷馬上就要動工了,我跟施工隊的工頭磨了半天嘴皮子,又塞了五千塊錢的好處費,他才答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了我兩個小時的時間進去找。”王浩的背景音裡,傳來嘈雜刺耳的機器轟鳴聲和工人粗野的叫罵聲,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
“注意安全。”顧遠叮囑了一句,這簡單的四個字,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
“放心吧,遠哥,我心裡有數。”
掛掉電話,顧遠控制著輪椅,緩緩滑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依舊車水馬龍,繁華喧囂,但這一切都無法進入他的內心。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絲緊張,一種脫離掌控的無力感。
雖然他擁有兩世的記憶,擁有足以碾壓一切的財富和人脈。但面對這種幾乎被時間徹底掩埋的秘密,面對這種純粹的運氣博弈,他能做的,也只有等待。這是一種煎熬,比面對任何強大的敵人都更讓人心焦。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窗外的天色由明轉暗,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如同灑落在黑色絲絨上的碎鑽。
一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半小時過去了。
落地窗上倒映出顧遠沉靜而緊繃的側臉,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紋絲不動。就在他積攢的耐心快要被消磨殆盡,準備打第二個電話過去的時候,手機螢幕終於再次亮起。
是王浩。
顧遠幾乎是在鈴聲響起的第一秒就接通了電話。
這一次,王浩的聲音,激動得都在顫抖,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
“遠哥!找到了!我找到了!他媽的,我終於找到了!”
顧遠猛地從輪椅上坐直了身體,緊繃的背脊像一張拉滿的弓。
“找到了?”
“找到了!就在地下室最角落的一個生鏽的鐵櫃子裡!一個牛皮紙袋,用火漆密封得好好的,上面還有公證處的封條!封條上寫的名字,就是您母親的名字——蘇婉!”王浩在那頭,近乎失態地激動喊道,“我剛剛小心翼翼地開啟了,遠哥,裡面是一份公證書,還有一份……一份遺囑!”
那根從重生以來就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在聽到“遺囑”兩個字時,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一股巨大的疲憊感夾雜著釋然湧了上來,顧遠緩緩地靠回輪椅寬大的靠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口氣,彷彿吐出了兩世的壓抑與不甘。
找到了。
在它即將被徹底湮滅前的最後一刻,終於找到了。
那份能夠徹底將顧衛國釘死在恥辱柱上,讓他永世不得翻身的,終極王牌。
“內容。”顧遠的聲音,在經歷了短暫的情緒波動後,迅速恢復了冰塊般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