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虛假的情報(1 / 1)
福伯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激動和感慨,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是老奴……無能。”福伯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老奴本想將他勸回京城,可那孩子……性子倔得很。”
“哼,一個在外面長大的野種,能有什麼教養。”二叔顧長銘冷哼一聲,端起茶杯,滿臉不屑。
“二哥,別急。”三叔顧長河笑著打圓場,“讓福伯慢慢說。福伯,你見了他,他是什麼反應?”
福伯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似乎是欣慰,又似乎是憐憫。
“少主他……很像當年的大哥。”福伯的聲音裡,充滿了回憶的滄桑,“一樣的……驕傲。但是,他的內心,其實很孤獨。”
“老奴提起家族,提起老爺們的時候,能看得出來,他的眼神在閃躲。他嘴上說著不在乎,可那份對親情的渴望,是藏不住的。”
福伯頓了頓,彷彿在組織語言。
“他在東海市,確實做出了一些成績。那個G資本,規模不小,身邊也聚攏了幾個能人。但他畢竟太年輕了,行事還有些稚嫩。”
“稚嫩?”顧長青的眉毛微微一挑,鏡片後的目光落在福伯的臉上,“魏家的事情,我聽說了。一夜之間,讓一個百年家族灰飛煙滅,這也叫稚嫩?”
福伯連忙擺手,臉上露出了惶恐的表情。
“大老爺明鑑!魏家那件事,老奴也打聽清楚了。其中有很大的運氣成分,更重要的是,他背後有許家那個丫頭,還有龍天行在給他撐腰!”
“許家?就是那個許靜書?”顧長河饒有興致地問道。
“是。”福伯點頭道,“那丫頭對少主用情很深,幾乎是把許家在海外的關係網,都拿來給少主用了。至於龍天行,他似乎是看在大哥當年的情分上,才對少主多有照顧。”
“所以,他真正的實力,並沒有傳聞中那麼誇張。他就像一個突然得到了一座金山的孩子,會用金子砸人,卻不懂得如何運用金山本身的力量。”
福伯的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
他將顧遠的成功,歸結於“運氣”、“許家的幫助”和“龍天行的照顧”,巧妙地剝離了顧遠本人的能力,將他塑造成一個空有強大資源,卻缺乏掌控力的“幸運兒”。
顧長青沉默了。
他靠在太師椅上,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面。
福伯的描述,很符合他對一個流落在外二十年的“野種”的想象。天賦或許有,但眼界、格局、手腕,這些都需要時間的沉澱和家族的培養。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就算再天才,又能厲害到哪裡去?
魏家的覆滅,更像是一場由多個勢力參與,最終由顧遠摘了桃子的巧合。
“這麼說,他現在對我們顧家,是什麼態度?”顧長青緩緩開口。
“有怨氣,但更多的是……好奇和一絲畏懼。”福伯小心翼翼地回答,“他想證明自己,想讓家族看到他的能力,又怕家族不接納他。所以他才會對魏家下那麼重的手,這是一種示威,也是一種……渴望被認可的表現。”
“一個渴望得到父親認可的孩子,在用自己的方式,大喊大叫罷了。”
福伯最後這句話,說得極具煽動性。
它成功地擊中了三位叔伯內心深處,那份對兄長之子的,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一個需要他們認可的後輩。
一個可以被掌控的棋子。
“哼,有點意思。”二叔顧長銘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冷笑。
三叔顧長河則是笑眯眯地看著福伯:“福伯,看來你這次去,也不是全無收穫嘛。”
福伯立刻躬身:“老奴不敢。只是……老奴畢竟是看著少主出生的,心裡總還是念著他。老奴斗膽,已經和少主身邊的人搭上了線。以後,可以藉著‘暗中幫助少主’的名義,將一些家族的訊息,透露給他。”
“哦?”顧長青終於停下了敲擊桌面的手指,“你是想……做雙面間諜?”
“老奴不敢!”福伯“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板,“老奴的一切都是顧家給的!老奴只是想,透過這種方式,更好地瞭解少主的動向,也讓他感受到家族的‘善意’,讓他慢慢放下戒心,最終……迴歸家族。”
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顧長青看著跪在地上的福伯,眼神深邃,讓人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才淡淡地開口:“起來吧。”
“福伯,你跟了父親一輩子,忠心耿耿,我們都看在眼裡。”
“這件事,就按你說的去辦。”
“我倒要看看,我這個侄子,究竟有多少斤兩。”
“記住,給他看的,讓他聽到的,都必須是我們,希望他看到和聽到的。”
福伯的身體,在地上微微一顫,隨即恭敬地叩首。
“老奴,遵命。”
……
同一時間,京城酒店。
沈若薇將一份加密檔案,放在了顧遠的面前。
“先生,這是福伯剛剛透過我們建立的秘密渠道,傳來的第一份‘情報’。”
顧遠沒有開啟檔案,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他說什麼了?”
“他說,您那三位叔伯,對您的‘戰績’感到震驚,但更多的是輕視。他們認為您全靠外力,本身不足為懼。大老爺顧長青,決定暫時按兵不動,先觀察您一段時間。”沈若薇簡明扼要地彙報。
顧遠笑了。
這出戏,演得還真像。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京城的夜景上,眼神裡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知道,福伯的“投誠”,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表演。
而這場表演的觀眾,不只是顧家的三位叔伯,還有他自己。
福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遊戲,開始了。
而這些所謂的“情報”,不過是塗滿了蜜糖的毒藥。
“通知周律師,讓他來一趟。”顧遠淡淡地吩咐道。
沈若薇微微一怔。
周律師?G資本華夏區的首席法律顧問,那個以嚴謹和刻板著稱的老頭?
這種涉及家族內鬥和情報博弈的事情,找他來做什麼?
她雖然疑惑,但沒有多問,立刻點頭。
“是,先生。”
顧遠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毒藥,有時候也能變成解藥。
就看,你懂不懂得如何去利用它。
他拿起那份福伯傳來的“情報”,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敲。
既然你們想餵我吃東西,那我就看看,你們的廚房裡,到底都藏著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