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龍天行的敲打（1 / 1）
京城，後海。
一家毫不起眼的茶館，掩映在垂柳深處。
沒有招牌，沒有迎賓，只有一扇虛掩著的，斑駁的木門。
這裡是龍天行的私人地盤，尋常人，連找到這裡的資格都沒有。
茶館的二樓，臨窗的位置。
龍天行穿著一身普通的練功服，正專注地，用一把紫砂小壺，沖泡著上好的大紅袍。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禪意。
熱氣氤氳，茶香四溢。
顧遠獨自一人，緩步走上木質的樓梯，來到了他的對面，隨意地坐下。
“龍叔，好雅興。”顧遠微笑著開口。
龍天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
有欣賞，有讚歎，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
魏家的事情，他全程看在眼裡。
從金融戰的雷霆一擊，到對“幽靈之刃”的甕中捉鱉，再到最後，那通直接打給戰區大佬魏衛國的電話。
顧遠的每一步，都走得讓他這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都感到心驚。
尤其是最後，逼得魏衛國，親自把自己的侄子，像一條死狗一樣，送到顧遠的面前。
這份手段，這份魄力，已經超出了一個年輕人該有的範疇。
這根本不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這是一個活了上百年的老妖怪，才有的心機和城府。
“你小子，倒是給我送了份大禮。”龍天行將一杯沖泡好的茶，推到顧遠面前，沒好氣地說道。
“一個戰區大佬的把柄，就這麼輕飄飄地，送到了我手上。我現在，是接，還是不接？”
顧遠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不錯。”他讚了一句，然後才慢悠悠地說道：“我只是把打掃乾淨的垃圾，放在了該放的地方。至於龍叔您怎麼處理，是您的事。”
他把魏衛國和“幽靈之刃”的全部罪證，都打包，匿名送到了龍天行這裡。
這既是投名狀，也是一種姿態。
表明他無意插手軍方事務，也順便，賣了龍天行一個天大的人情。
龍天行哼了一聲，算是預設了。
“你父親當年，都沒有你這麼滑頭。”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吧，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對付顧家？”
他今天約顧遠來，這才是正題。
“龍叔覺得，我應該怎麼做？”顧遠不答反問，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龍天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顧遠，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氣。也知道，顧家當年，對不起你們母子。”
“但是，顧家，不是魏家。”
龍天行的聲音，沉了下來。
“尤其是顧長青。”
“他在華夏金融體系裡的地位，遠比你想象的，要重要得多。他手裡，掌握著數個萬億級別的資金盤，關聯著上百家上市公司，牽扯到數十萬人的就業。”
“他就像一棵大樹，樹根，已經和我們整個金融系統的土壤，長在了一起。”
“你如果想把他連根拔起，勢必會引發一場劇烈的地震。到時候，天塌下來，砸到的，可不僅僅是顧家。”
龍天行的這番話，說得很重。
這既是提醒，也是一種警告。
他在告訴顧遠，顧長青，動不得。
至少，不能用對付魏家那種，簡單粗暴的方式去動。
這背後，牽扯到的是整個國家的金融穩定，是系統性的風險。
顧遠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知道，龍天行說的是事實。
這也是顧長青，最大的護身符。
他把自己，和整個國家的金融體系，深度捆綁在了一起。
動他，就是動國本。
誰敢？
“所以，龍叔的意思是，讓我收手？”顧遠放下茶杯，看著龍天行，眼神平靜。
“我不是讓你收手。”龍天行搖了搖頭，“我是讓你，換一種方式。”
“顧家的家產，你可以拿回來。顧家的權力，你也可以去爭。但前提是，不能引發系統性的風險。不能讓整個市場，為你們顧家的內鬥，來買單。”
“這是一條紅線。”
龍天行看著顧遠，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小子聰明，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這是一種敲打。
也是一種制衡。
龍天行在顧遠和顧家之間，劃下了一個圈。你們可以在這個圈子裡，鬥得你死我活。但是，誰要是敢越過這個圈子，影響到圈子外面的穩定，那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出手，摁死那個越界的人。
哪怕，那個人是顧遠。
茶館裡，陷入了沉默。
只有窗外的風，吹得柳條，輕輕搖曳。
顧遠看著龍天行那張嚴肅的臉，突然笑了。
“龍叔，你覺得，一個身體裡，長了腫瘤，是應該為了不破壞表面的皮膚完整，就放任它繼續生長，直到擴散到全身，徹底無藥可救？”
“還是應該，趁早動一場外科手術，精準地，把它切除掉？”
龍天行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想到，顧遠會用如此尖銳的比喻。
“顧長青，他不是一棵大樹。”
顧遠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堅定。
“他就是那個腫瘤。”
“他利用規則的漏洞，用金融槓桿，吹起了一個又一個巨大的泡沫。他把自己和系統捆綁，不是為了系統的穩定，而是為了讓他自己的地位，更加穩固，更加不可動搖。”
“他，本身就是華夏金融體系裡，最大的那顆定時炸彈。”
“這顆炸彈，現在不拆，等到它自己爆炸的那一天，造成的破壞，會比現在，大一百倍，一千倍。”
顧遠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龍天行。
他的身上，散發出一股，連龍天行都感到心悸的，磅礴氣勢。
“龍叔，你擔心的，是穩定。”
“而我，要做的，是清除威脅。”
“你放心。”
“我的這場手術，會非常精準。我只切除腫瘤，不會傷及無辜的組織和器官。”
“我不僅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我還要，把這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徹底拆除。”
“我，只負責拆除炸彈。”
說完，顧遠沒有再看龍天行一眼。
他轉身，走下樓梯。
留給龍天行的，只有一個決然而孤高的背影。
龍天行呆呆地坐在原地，看著顧遠空了的茶杯，久久無語。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敲打”，失敗了。
他非但沒有讓顧遠退縮，反而，看到了他那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吞併整個顧家的，恐怖決心。
這個年輕人，已經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是一頭，已經掙脫了所有枷鎖的，史前巨獸。
他要做的，不是在池塘裡，和顧長青那條鯊魚爭食。
他要做的，是把整個池塘，都變成他自己的領地。
良久，龍天行才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茶水，已經涼了。
他一口飲盡，只覺得，滿嘴苦澀。
“大哥啊大哥，你到底，生了個什麼樣的怪物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