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踐諾!福伯的解脫!(1 / 1)
第二天清晨,一縷稀薄的陽光掙扎著穿透厚重的雲層,灑在顧家老宅古樸的青石地板上,卻帶不來絲毫暖意。
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未散盡的涼意,混雜著老宅獨有的、沉澱了歲月光陰的檀木與塵土的氣息。
福伯起得很早,比往常的任何一天都要早。他佝僂著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拿著一把碩大的竹掃帚,在空曠的院子裡清掃著一夜積攢的落葉。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每一掃都用盡了力氣,彷彿要把這院子裡的每一寸土地,都用這種方式深深地刻進自己的記憶裡。
這幾天,他過得如同行屍走肉。雖然顧遠向他保證過孫子的安全,但那份懸在心口的巨石,卻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愈發沉重。他不知道那場據說驚天動地的圍剿結果如何,不知道顧長青是死是活,更不知道自己這個背主求榮的叛徒,將會迎來怎樣一個悽慘的結局。
掃帚摩擦著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那是這寂靜的清晨裡唯一的聲音。福伯的眼眶乾澀,佈滿血絲,他彷彿看到了幾十年前,自己第一次踏入這個院子的情景,也彷彿看到了年幼的大少爺,就坐在那棵老槐樹下,仰著頭對自己笑。往事一幕幕,都化作了此刻穿心刺骨的利刃。
“福伯。”
一個熟悉到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慄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福伯的身體猛地僵住,掃帚“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他緩緩轉過身,每動一下,骨頭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顧遠正站在迴廊的陰影下,晨光恰好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一半光明,一半黑暗。他的表情很平靜,無喜無怒,那雙深邃的眼眸像古井一般,不起半點波瀾,卻讓福伯感到一陣從腳底升起的寒意。
“大……大少爺。”福伯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下意識地彎下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收拾一下吧。”顧遠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跟我走。”
福伯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審判的時刻,終究還是來了嗎?
他沒有問要去哪裡,也沒有做任何反抗或辯解,只是默默地低下頭,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在瞬間彷彿又老了十歲。他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那把掉落在地的掃帚,然後邁開沉重的步子,跟著顧遠走出了這個他生活了一輩子,也親手背叛了的地方。
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車流。車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福伯正襟危坐,雙手緊緊地攥著自己粗布褲子的膝蓋,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驚擾了身旁閉目養神的男人。他不敢看顧遠,只能透過車窗的倒影,偷偷打量著這位他曾經看著長大的少爺。
顧遠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神態放鬆,彷彿只是在去參加一個普通的會議。可福伯卻能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無形的、冰冷的氣場,幾乎要將自己凍結。車子一路向東,沒有去公司,也沒有開往任何審訊機構,這讓福伯心中的恐懼和疑惑越發濃重。
直到車輛平穩地駛入京城國際機場的VIP通道,停在一架巨大的私人飛機旁時,福伯才如夢初醒,臉上寫滿了茫然與不可置信。
顧遠率先下車,沈若薇早已等候在一旁。
“先生。”她微微躬身,遞上一個厚實的檔案袋。
顧遠接過,轉身遞給了依舊愣在原地的福伯。
“開啟看看。”
福伯顫抖著手,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接過了那個檔案袋。他的指尖冰冷,連帶著檔案袋都似乎有了刺骨的寒意。他艱難地撕開封口,裡面的東西滑落出來。
兩本嶄新的護照,一張飛往倫敦的頭等艙機票,還有一張通體漆黑、質感非凡的瑞士銀行不記名銀行卡。
他拿起護照,翻開第一頁,上面貼著的,是他和一個陌生男孩的照片,名字也換成了他從未聽過的“李建國”。機票的起飛時間,就在半小時後。
“大少爺……這……這是……”福伯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抬頭看著顧遠,嘴唇哆嗦著,震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孫子已經平安抵達倫敦了。”顧遠的聲音很溫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人情味,“我請了最好的監護團隊照顧他,也已經為他申請好了當地最好的私立學校。等你過去,安頓下來,就可以接他一起生活了。”
“至於卡里的錢,”顧遠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密碼是你孫子的生日。裡面的數額,足夠你們祖孫倆,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舒舒服服地過完下半輩子。”
福伯再也忍不住了,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滾落下來,砸在護照嶄新的紙頁上,暈開了一小片水漬。
他“噗通”一聲,朝著顧遠重重地跪了下去,額頭磕在冰冷的停機坪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大少爺!老奴……老奴對不起您啊!老奴有罪!您不該……不該對老奴這麼好的……”
他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無法言喻的感激。他以為自己會死,會受盡折磨,卻怎麼也想不到,等來的竟是這樣一條生路,一條他做夢都不敢奢望的、通往光明的路。
這一次,顧遠沒有去扶他。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神情複雜地承受了老人這重重的一拜。
直到福伯的哭聲漸漸平息,他才緩緩開口:“福伯,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只是一個被逼到絕路的爺爺。你背叛了顧家,但你沒有背叛你的血脈。你的選擇,我能理解。”
“我答應過你,只要你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就給你一個贖罪和解脫的機會。你做到了,我也該兌現我的承諾。”
他終於彎下腰,伸出雙手,親手將福伯從地上扶了起來。
“去吧。從今天起,世上再沒有顧家的福伯。忘了京城,忘了顧家,也忘了我。帶著你孫子,開始新的生活。”
遠處,機場的廣播裡已經開始催促旅客登機。
福伯擦乾眼淚,用盡全身力氣站直了身體,對著顧遠,又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