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們在說正事（1 / 1）
那他能攻擊什麼？
蘇婉的動作停住了。
他能攻擊的，是推出這個標準的人。
是盛華集團本身。
是林浩。
一個有資料造假前科的人，一個正在用卑劣手段調查競爭對手的人，一個貪墨公司預算的人。
這樣的人，主導了盛華的行業標準制定。
如果這些事，在釋出會上被曝光……
蘇婉不敢想下去。
她立刻拿起電話，準備打給林薇，讓她徹查所有參會媒體的背景，嚴格控制現場的任何意外。
但她的手指停在了撥號鍵上。
晚了。
如果陳默真的要這麼做，他會用媒體嗎？
不會。
媒體的爆料可以被公關，可以被解釋為商業抹黑。
最致命的武器，從來不是來自外部，而是來自內部的崩塌。
由誰來揭露這一切，最有殺傷力？
蘇婉的腦海裡，浮現出張院士那張嚴肅、方正的臉。
一個將學術聲譽看得比生命還重的人。
一個最痛恨資料造假和學術不端的人。
如果，在釋出會開始前，張院士收到了關於林浩的全部黑料……
蘇婉手裡的酒杯滑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酒液浸溼了一小塊昂貴的手工羊毛地毯。
她終於想通了。
陳默什麼都不需要做。
是她，是蘇婉自己，親手把最完美的“行刑人”請到了現場。
是她為了挽回顏面，為了保住這場釋出會，親手遞給了陳默最鋒利的一把刀。
她所有的補救，所有的“正確”決定，都成了陳默計劃裡最精妙的一環。
她不是在糾錯。
她是在為自己的失敗，挖一個更深的墳墓。
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她。她靠在辦公桌的邊緣，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這場仗，從她提拔林浩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輸了。
後面的每一步，她都只是在對方的棋盤上，身不由己地走向那個註定“將死”的結局。
她看著窗外，那片璀璨的燈海第一次讓她感覺到了寒冷。
明天，將不是盛華集團扭轉乾坤的榮耀時刻。
明天，將是她的公開處刑日。
清晨。
盛華集團行業標準釋出會當天。
蘇婉坐在梳妝檯前，化妝師正在為她做最後的定妝。鏡子裡的女人面容精緻，找不出一絲瑕疵，但她自己知道，那只是昂貴化妝品堆砌出的假象。
一夜未眠。
昨晚想通一切後的那份寒意，至今仍盤踞在她的四肢百骸。她沒有取消釋出會，也沒有做任何額外的掙扎。她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個即將到來的結局。
手機在手袋裡震動，她沒有理會。從凌晨四點開始，林浩的電話就沒停過，她一個也沒接。
助理林薇拿著一件熨燙平整的西裝外套走進來，小心翼翼地幫她穿上。“蘇總，車已經在樓下等了。會場的媒體和嘉賓已經開始簽到，張院士的團隊預計還有二十分鐘抵達。”
蘇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好。”
她只有一個字的回應。林薇感覺到辦公室裡凝固的氣氛，不敢多說。她只是跟在蘇婉身後，準備一同前往會場。
就在蘇婉的手即將碰到辦公室門把手時，林薇的手機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鈴聲。
“抱歉，蘇總。”林薇連忙走到一旁接聽，但她剛聽了沒幾句，臉色就變了。
“什麼？確定嗎？哪個媒體最先爆出來的？”
她的聲音拔高，引得蘇婉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她。
林薇結束通話電話，拿著平板電腦快步走到蘇婉面前，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
“蘇總，出事了。”
她將平板遞過去。螢幕上是一個財經新聞的推送頭條，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盛華集團核心供應商“浩月科技”工廠發生爆炸，或涉嫌使用劣質材料導致重大安全事故。】
新聞配圖是濃煙滾滾的廠房和消防車的紅色燈光。
蘇婉接過平板，向下划動。報道內容非常詳盡，不僅提到了爆炸事故，更關鍵的是，一個自稱是浩月科技前員工的“吹哨人”，在社交媒體上公佈了一系列內部檔案。檔案直指浩月科技為了壓縮成本，長期使用不符合安全標準的原材料生產核心感測器。
而最致命的是，檔案的最後附上了一份浩月科技與盛華集團的採購合同掃描件。
合同的審批人一欄，林浩的簽名清晰可見。
“浩月科技是我們‘雷霆計劃’後期，林總監親自去談下來的供應商，主要負責為我們新的智慧家居生態提供高精度環境感測器。”林薇的語速很快，“當時風險評估部門給出的建議是‘謹慎合作’，因為浩月成立時間短，技術專利也存疑。但是……林總監力排眾議，說要扶持國內供應鏈，還簽了三年的獨家供應長約。”
蘇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只是平靜地看著那份合同上的簽名。
又一重打擊。
但這打擊沒有帶來新的痛苦，只是讓她昨晚的認知，變得更加堅實。林浩這個人的愚蠢和貪婪，永遠能超出她的預料。
她的手機再次瘋狂震動起來。這次她沒有無視，而是拿了出來。來電顯示，林浩。
她按下了接聽鍵，並開啟了擴音。
“蘇婉！你看到新聞了嗎？你聽我解釋！”林浩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種完全失控的恐慌，“這是意外！是浩月科技自己的問題！跟我們盛華沒關係！是他們在坑我們！”
蘇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這是陳默的陰謀！一定是他！他收買了浩月的人，在這個時間點搞我們！他想毀了我們的釋出會！我們必須馬上發公告，跟浩月科技撇清關係，起訴他們商業欺詐！”林浩的語速快得幾乎要咬到舌頭。
林薇在一旁聽著，臉上滿是焦急。從公關角度看，林浩的提議是標準操作。
“林浩。”
蘇婉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從浩月科技這家公司，拿了多少錢？”
電話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
林薇也愣住了，她完全沒料到蘇婉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