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歡迎來到真實世界：蘇婉的血色（1 / 1）
陳默丟下筆，終於將他的注意力，從螢幕移到了她的臉上。
“反應不錯。”他平靜地評價道，彷彿一位老師在點評學生的作業，“比我預想的，早了三個小時。”
方-建的大腦一片空白。
王浩臉上的血色，在一點點褪去。
什麼意思？
“你以為這是漏洞？”陳默看著蘇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絲蘇婉能看懂的情緒。
那不是憤怒，不是驚慌。
是嘲弄。
是對她，也是對他自己手下這兩名心腹大將的，毫不掩飾的嘲弄。
“蘇婉，你還是那麼天真。”
“這不是漏洞，也不是後門。”
陳默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是‘清道夫協議’。是‘生命樹’生態的一部分。從它設計的第一天起，它就存在於那裡。”
蘇婉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終於明白那股熟悉的錯覺從何而來了。這種天馬行空又狠辣無比的邏輯架構，這種將毀滅與控制融為一體的思維方式……
是陳默。
是那個在她眼中，只會做飯、畫畫、一無是處的“藝術家”陳默。
“為什麼……”她的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為什麼？”陳默重複了一遍，他走到會議桌的主位，施施然坐下，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老闆椅裡。
他環視著自己三個已經完全石化的“下屬”。
“因為我不相信任何人。”
“我不相信那些所謂的渠道商，所以我要一個能在他們背叛時，瞬間鎖死他們所有客戶的工具。”
“我不相信那些核心供應商，所以我需要一個能在他們斷供時，讓所有硬體都變成廢鐵的開關。”
“我甚至不相信那些機構客戶，比如宏泰集團。如果李宗明今天不答應，明天一早，他那幾萬個使用者就會發現，他們花大價錢買來的裝置，連最基礎的報警功能都沒有了。”
他的話語，平靜得令人髮指。
“至於你們，”他的視線從方建和王浩臉上一掃而過，“你們只需要執行命令，不需要知道這棵樹的根，到底埋得有多深。”
方建和王浩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們一直以為自己是陳默最鋒利的刀，此刻才發現，自己連刀柄上有什麼機關都一無所知。
他們引以為傲的戰功，他們策反的渠道，他們整合的供應鏈，原來從一開始，就被套上了一個無形的絞索。而握著絞索另一頭的人，正是他們誓死效忠的老闆。
這哪裡是什麼商業帝國。
這是一個建立在威脅與控制之上的，黑暗王朝。
蘇婉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扶住了冰冷的會議桌邊緣才沒有倒下。
她想起了陳默在她耳邊說的那句“別讓我失望”。
原來，他不是讓她解決問題。
他是在看，她有沒有資格，看到這個問題的真相。
陳默的目光，最終落回了蘇婉慘白的臉上。
“現在，你看到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所以，告訴我，‘首席道歉官’。你覺得，我們是該把它刪掉，還是……用它來做點更有趣的事？”
會議室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方建和王浩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他們像是兩尊被瞬間風化的石像，僵在原地，連思維都停滯了。
清道夫協議。
多麼文雅的名字，背後卻是如此猙獰的獠牙。
他們一直以為自己是陳默手中最鋒利的刀，無往不利，戰無不勝。直到這一刻才驚恐地發現，他們連同他們斬獲的所有戰利品，從一開始就被裝在一個籠子裡。
而陳默，是那個唯一手握鑰匙，還能隨時引爆整個籠子的人。
蘇婉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她扶著冰冷的會議桌，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終於明白，陳默對宏泰集團李宗明的寬容，不是因為她的那通電話，更不是因為什麼狗屁舊情。
那只是因為，陳默懶得動手罷了。
他的刀，懸在每一個人的頭頂，落不落，只看他的心情。
陳默的問題，還在空氣中迴盪。
“所以，告訴我，‘首席道歉官’。你覺得，我們是該把它刪掉，還是……用它來做點更有趣的事？”
刪掉？
說出這個詞，就等於承認自己是個看不懂牌桌的蠢貨。
使用？
那又意味著什麼？成為這個黑暗王朝的，幫兇？
方建的嘴唇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帶。在絕對的掌控力和顛覆性的真相面前，他引以為傲的執行力和專業性，成了一個笑話。
蘇婉深吸一口氣，胸腔裡滿是冰冷的空氣。
她抬起頭，直視著坐在主位上，如同神明般俯瞰眾生的陳默。
“這不是一道選擇題。”
她的嗓子有些乾澀，但吐字異常清晰。
“它的價值，不在於使用，也不在於刪除。”蘇婉的腦子在飛速運轉，過去二十年建立的商業邏輯正在被碾碎，又在廢墟之上，以一種扭曲的方式重組。“它的價值，在於‘存在’本身。它是一個懸在所有合作方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是‘生命樹’生態絕對控制權的最終保障。”
她頓了頓，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句。
“一旦使用，威懾就不在了。所以，它不能被輕易動用。”
王浩和方建震驚地看著蘇婉。
在這種足以讓任何一個職業經理人精神崩潰的衝擊下，她竟然還能如此冷靜地分析利弊。
陳默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蘇婉，那是一種審視，一種評估。
“說得好。”
他輕輕鼓了兩下掌，在這死寂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威懾，需要一個‘祭品’來開刃。否則，它就只是一段躺在伺服器裡的程式碼，毫無意義。”
陳-默身體前傾，將平板電腦轉向蘇婉。
螢幕上，是一份公司檔案。
【遠風科技】
“遠風科技，我們西南片區的核心晶片供應商。”陳默的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點，“磐石資本持股17%，是他們的第二大股東。但在上週，他們的創始人兼CEO趙立強，繞過董事會，與我們的競爭對手‘恆安集團’，秘密簽署了一份價值三億的供貨意向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