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深淵探寶(1 / 1)
微型潛水器如同一尾沉默的箭魚,在幽暗的海水中悄然滑行。駕駛艙內儀表盤散發著幽藍的光芒,映照著沈晦平靜而專注的面容。他按照預設航線前進,同時警惕地留意著聲吶螢幕上的一切動靜。脫離了“探海者號”上那種令人窒息的監視與瘋狂,深海的孤寂反而讓他思維愈發清晰。
約莫四十分鐘後,聲吶邊緣出現了一個微小的、有規律移動的光點。沈晦調整方向,緩緩靠近。透過前窗,在深水強光燈的照射下,一艘線條流暢、塗裝成深藍灰色的中型特種作業船漸漸顯出身形。它靜靜地懸停在預定的經緯度座標上,船身沒有任何顯眼標識,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海獸。
潛水器被作業船底部的專用回收艙悄然吸入。一陣輕微的震動後,艙門開啟,明亮的光線湧入。沈晦解開安全帶,剛站起身,就看見蘇絮站在艙門外。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戶外裝束,長髮束起,臉上帶著慣有的清冷,但眼中清晰的關切讓緊繃的氣氛緩和了些許。
“歡迎歸隊。”
蘇絮的聲音簡潔,側身讓開通道,“沒受傷吧?”
“沒有,還算順利。”
沈晦跨出潛水器,踏上作業船堅實的甲板。比起“探海者號”上那種混雜著貪婪與恐慌的詭異氛圍,這裡雖然裝置繁多略顯擁擠,卻透著一種專業、有序的冷靜。幾名身著統一工裝、動作幹練的技術人員向他點頭致意,隨即開始檢查回收的潛水器。
“周海鷹那邊現在應該已經發現不對了。”
蘇絮引著沈晦走向駕駛艙旁的簡報室,“他們的船裝有不錯的聲吶,雖然我們這艘‘潛蛟號’做了隱身處理,但時間一長,難保不會被捕捉到蹤跡。我們必須儘快行動。”
簡報室內,一張高畫質的電子海圖已經鋪開,上面標註著數個光點。蘇絮指向其中一個距離他們目前位置約十五海里、更深海域的標記點:“根據你之前傳遞的資訊,結合我這邊蒐集到的所有關於‘九州丸’的零碎檔案、戰後解密檔案以及老海員的模糊記憶,交叉分析後,這裡——‘惡魔之眼’海溝的東北邊緣,是最有可能是它真正沉沒的位置。遠比周海鷹聲吶發現的那艘廢棄炮艇要深,環境也更險惡。”
沈晦凝視著那個座標點,“先不要直接前往那片海域,在周圍轉一圈,裝作是一艘不同的遊船。”
說完,從懷裡取出了一張海圖。這是沈晦這幾天根據“六器”上的資訊,以及二戰後期在臺灣只琉球海域發生的一些沉船資料繪製的,與顯示屏上的海圖進行比對。一些極細微的、看似隨意的點和線的排列,在與電子海圖的某片區域疊加時,竟然出現了隱約的對應關係,尤其是與“惡魔之眼”海溝附近的幾處特殊海底地形。
幸虧沈晦做了充足的準備,在臺灣海峽東段找到了一艘小鬼子當年沉默的戰艦做了擋箭牌。否則,周海鷹肯定不會放鬆對他的監視。他也就不可能這麼輕易地脫身。
“看來你的直覺沒錯。”
蘇絮眼中閃過銳利的光,“這裡海底的地形和你繪製的海圖非常溫和。”
“真正的‘九州丸’,可能就在這片海溝邊緣,沉睡在更黑暗的地方。”
沈晦介面道,語氣沉凝,“周海鷹找了幾十年,方向可能從一開始就受到了誤導。”
“事不宜遲。”
蘇絮果斷下令,“‘潛蛟號’保持靜默航行,前往目標海域。啟動全頻段訊號監測,警惕周海鷹船隻的動向。深海探測組,準備‘海龍號’深潛器和‘勘探者’重型ROV。我們需要在最短時間內,進行初步勘探和確認。”
“潛蛟號”如同一個無聲的幽靈,切開墨藍色的海水,向著更深、更未知的海域駛去。船上的氣氛緊張而高效,每個人都清楚,他們是在與時間賽跑,更是在與隨時可能追來的瘋狂對手賽跑。
航行途中,沈晦也沒有閒著。他與蘇絮以及幾位海洋地質和沉船打撈專家一起,反覆研究那片目標海域海底地形的對應關係,試圖提前勾勒出沉船可能的狀態和周圍環境。
根據有限的資料,“九州丸”是一艘改裝過的運輸艦,噸位不小,如果沉沒在海溝邊緣,很可能已經因地質活動發生了斷裂或傾斜,甚至部分被掩埋。
一天後,“潛蛟號”抵達“惡魔之眼”海溝外圍。這裡的海水顏色明顯更深,彷彿連光線都被吞噬。聲吶圖譜顯示,海底地形陡然變化,出現深不見底的裂谷和陡峭的懸崖。
深潛作業立即展開。首先釋放的是搭載了高精度側掃聲吶和多波束測深儀的“勘探者”ROV。
它緩緩沉入黑暗,將下方錯綜複雜的地形實時傳輸回來。這片被稱為“惡魔之眼”邊緣的海域,果然名不虛傳。聲吶螢幕上,崎嶇的海底地貌猶如魔鬼撕裂的傷口,深溝縱橫,陡崖林立,更有大量因地震或滑坡堆積的亂石區。
複雜的水流在螢幕上也顯示出紊亂的軌跡,無疑增加了搜尋的難度和風險。
ROV按照預定網格路線,開始了細緻而緩慢的掃描。時間在深海的靜謐與螢幕資料的跳動中流逝。起初,每當聲吶捕捉到較大的、形狀規則的金屬回波時,簡報室內的氣氛都會為之一緊。然而,隨著ROV靠近,高畫質攝像頭傳回的畫面卻一次次讓人失望。
第一處目標,是一艘沉沒年代不明的木質商船殘骸,早已破敗不堪,與“九州丸”的鋼鐵之軀相去甚遠。
第二處,是戰後廢棄的巨型貨櫃,孤獨地斜插在泥沙中。
第三處,甚至是一架墜毀的小型飛機,機翼斷裂,靜靜躺在海床上……
一天一夜過去了,“勘探者”ROV幾乎將首要懷疑區域掃描了一遍,共標記出七處值得注意的“目標”。但經過近距離探查,無一符合“九州丸”的特徵。它們大多是不同年代、因各種原因沉沒於此的其他船隻或人造物,彷彿這片險惡的海域是一個專收航海殘骸的墓地。
連續的高強度工作和希望一次次落空,讓“潛蛟號”上的氣氛從最初的緊張興奮,逐漸變得有些沉悶和焦躁。技術人員們輪流盯著螢幕,眼睛佈滿血絲,臉上難掩疲憊。就連一貫冷靜的蘇絮,眉頭也微微蹙起,手指無意識地在海圖邊緣敲擊。
“難道我們的判斷也錯了?”
蘇絮請來的以為海洋地質研究學者揉著太陽穴,聲音沙啞,“或者,‘九州丸’根本不在這個區域?又或者,它已經徹底解體,被沉積物完全掩埋,連明顯的金屬回波都發不出來了?”
這種可能性無疑是最令人沮喪的。深海探測本就如同大海撈針,如果目標失去顯著特徵,搜尋將變得無比艱難。
沈晦一直沉默地坐在控制檯旁,反覆觀看著ROV傳回的所有影片片段和資料,尤其是那七處“非目標”的詳細資料。他的目光銳利,不放過任何細節。手中的鉛筆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划動著,那些“六器”字元和金屬薄片上的紋路彷彿在他腦中盤旋。
“不對……”
他忽然低聲自語,吸引了蘇絮的注意。
“有什麼發現?”
蘇絮走到他身邊。
沈晦指著螢幕上剛剛再次回放的一處沉船殘骸畫面,那是一艘中型鐵殼漁船,沉沒時間應該不超過三十年。
“蘇姐!你看這七處沉沒物,雖然都不是‘九州丸’,但它們沉沒的位置分佈……”
他拿起筆,在海圖的影印件上,將這七個點粗略地連線起來,“有沒有覺得,它們像是一個不完整的……圈?或者,是某種屏障的外圍?”
蘇絮凝視著那幾個點,又調出更詳細的海底地形三維圖進行疊加。片刻後,她的眼神亮了起來:“你是說……這些相對‘年輕’的沉船,可能是在後來不同的年代,因為試圖穿越或探索這片複雜海域而失事的?它們無意中標記出了這片區域的危險邊界。而‘九州丸’如果真在這裡,很可能在更中心、也更危險的位置——比如,那個我們因為地形過於複雜、水流異常紊亂而暫時規避掃描的‘海溝頸口’?”
她指向海圖上“惡魔之眼”海溝一個特別狹窄、兩側懸崖幾乎合攏的險要之處,那裡被標註為極端危險區域,強大的暗流和頻繁的小規模海底塌方讓任何探測裝置都望而卻步。
“最危險的地方,也許就是最隱蔽的藏身之所。”
沈晦點頭,他的直覺和“識藏”對那金屬薄片紋路與這片海域隱隱呼應的感覺,在此刻變得強烈起來,“當年‘九州丸’如果為了躲避追捕或利用複雜海況,選擇冒險穿越或靠近那裡,是完全有可能的。而失事後,強大的暗流和地質活動,也可能將它推向或掩埋在那個區域的深處。”
這個推斷大膽而冒險,但在此刻山窮水盡的情況下,卻顯得格外具有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