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驚雷破海(1 / 1)
海風淒厲,帶著硝煙與鹹腥。
蘇絮站在“潛蛟號”劇烈搖晃的甲板邊緣,手中緊握的黑色控制器在慘淡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她的指尖懸在那枚鮮紅的按鈕上方,只需稍稍用力按下,裝載在“潛蛟號”隱秘部位的、威力巨大的爆炸物就會被引爆。屆時,不僅這艘船,連近在咫尺的“探海者號”以及這片海域下的一切,都將化為烏有。
多年隱忍,日夜追查的殺夫真相以如此殘酷的方式被兇手親口證實,巨大的悲痛與仇恨已將她最後一絲理智焚燒殆盡。同歸於盡,似乎是她能為亡夫所做的、最具毀滅性也最決絕的祭奠。
“蘇絮!你瘋了!停下!”
周海鷹在“探海者號”的駕駛艙外,透過擴音器發出驚怒交加的嘶吼,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貨真價實的恐懼。他沒想到這個女人竟偏執至此,準備瞭如此玉石俱焚的後手。
“你炸了船,你也得死!沈晦也得死!下面的東西全都沒了!你丈夫的仇就算報了?!”
“向堂的命,用你的命和這些骯髒的掠奪品來陪葬,正好!”
蘇絮的聲音在海風中顫抖,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殉道般的淒厲快意,“至於沈晦……是我對不起他。但有些事,比性命更重要!”
她閉上眼,腦海中閃過丈夫溫潤的笑臉,又閃過沈晦年輕卻沉穩的面容。指尖,開始用力下壓——
“嗚——嗚——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嘹亮、威嚴、穿透力極強的汽笛聲,如同破開陰雲的驚雷,驟然從側後方的海面上滾滾傳來!緊接著,是功率強大的擴音器發出的、充滿不容置疑權威感的厲喝:
“前方所有船隻!立刻停船!放下武器!這裡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海警!重複,立刻停船!接受檢查!”
所有人為之一震,齊齊循聲望去。
只見鉛灰色的海平線上,三艘藍白塗裝、線條硬朗的海警艦船正劈波斬浪,高速駛來!艦首飄揚著鮮豔的五星紅旗,船體上“中國海警”的字樣在陰鬱天光下格外醒目。主艦的駕駛艙上方,一名身著深藍色制服、肩章閃亮的警官正手持擴音器,面容冷峻,目光如電,正是張延廷!
“是海警!”
“潛蛟號”和“探海者號”上,同時響起驚呼。
蘇絮即將按下的手指,僵住了。她愕然回頭,看向那迅速逼近的執法船隻,眼中交織著錯愕、茫然,以及一絲絕境逢生般的動搖。
周海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中瘋狂的血色被巨大的驚恐取代。他乾的是見不得光的勾當,最怕的就是官方力量,尤其是裝備精良、執法權明確的海警!
“爸!怎麼辦?!”
周耀陽連滾爬爬地衝過來,聲音帶著哭腔。
“掉頭!快掉頭!離開這裡!”
周海鷹歇斯底里地對船長吼道,又衝向通訊器,語無倫次地試圖對海警喊話:“誤會!都是誤會!我們在進行合法的商業勘探……我們這就離開……”
然而,一切已經晚了。海警船速度極快,且呈包圍態勢。主艦上的張延廷目光銳利地掃過“探海者號”甲板上尚未完全收起的武器,以及“潛蛟號”上蘇絮手中那顯眼的控制器,臉色更沉。
“探海者號!立刻熄火,停船接受登檢!若有反抗,一切後果自負!”
張延廷的命令斬釘截鐵,同時,海警船上的高壓水炮和警示燈光已經對準了目標。
他又轉向“潛蛟號”,語氣稍緩但依舊嚴肅:“潛蛟號,請立刻表明身份,放下手中危險物品,配合調查!重複,放下危險物品!”
蘇絮看著迅速逼近、代表國家力量的海警船,又看了看手中控制器,心中天人交戰。同歸於盡的決心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理智稍稍回籠。張延廷的出現,意味著事情的性質已經變了。私下的恩怨情仇,將被納入法律的框架。而沈晦……他還在這片深海的某個角落。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握著控制器的手放了下來,但沒有鬆開。
張延廷見狀,立刻下令一艘海警快艇快速靠近“潛蛟號”,訓練有素的海警隊員準備登船。
“探海者號”上,周海鷹見逃跑無望,眼中閃過窮途末路的兇光,竟一把奪過旁邊一名手下手中的突擊步槍,對著正在靠近的海警快艇方向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
子彈在海面上濺起一連串水花。
“找死!”張延廷大怒,“火力壓制!準備強行登船!如有抵抗,堅決制服!”
海警船上的非致命性武器和震懾性火力立刻開火,壓制“探海者號”的火力點,同時更多的快艇放下,海警隊員冒著彈雨,開始強行登船。海面上,槍聲、喝令聲、引擎聲亂作一團。
蘇絮被登船的幾名海警保護著帶入相對安全的艙室,手中的控制器被謹慎地收繳。一名海警軍官向她出示證件,開始詢問基本情況。
“下面……下面還有人!”
蘇絮抓住軍官的胳膊,急切地說道,聲音因後怕和激動而顫抖,“沈晦!沈晦還在海底!在一艘深潛器裡!還有,‘九州丸’沉船就在下面,裡面有大量掠奪文物和貴金屬,可能有輻射洩漏危險!必須立刻展開救援!”
軍官聞言,神情一肅,立刻透過通訊器向張延廷彙報。
此刻,張延廷已親自登上了基本被控制的“探海者號”,正冷冷地看著被兩名海警反銬住、神情灰敗癲狂的周海鷹。
“我是印度尼西亞公民,我們在公海上進行合法商業勘探,根據國際海洋法,你們無權對我們進行任何形式的干涉。”
關鍵時刻,周海鷹竟然搬出了海洋法和張延廷對峙。
張延廷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說道:“周先生!沒想到你對法律還這麼精通。你說的都對,你在公海上進行商業考察、勘探我們都無權干涉,但你要清楚,你現在是在公海上持槍意圖劫持、危害他人船隻。根據國際海洋法,船隻註冊國有權行使執法權。”
說到這裡,頓了頓,張延廷看著周海鷹逐漸變得慘白的臉,冷冷一笑,說道:“據我們掌握的資料,周先生的這艘‘探海者號’和對面那艘‘蛟龍號’,都是在中國香港註冊的。按照現行國際海洋法,我們當然有執法權。”
聽完張延廷的話,周海鷹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徹底褪盡。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記悶拳,身體晃了晃,若非兩名海警架著,幾乎要癱軟下去。他千算萬算,準備了各種說辭,甚至想好了利用自己暗中取得的外籍身份和公海管轄權作為最後的護身符,卻萬萬沒想到,恰恰是這艘他耗費巨資、精心改裝、以為萬無一失的“探海者號”本身,成了他無法辯駁的鐵證——船籍,確確實實掛在中國香港。
“不……不可能……我的船……”
他嘴唇哆嗦著,還想做最後的掙扎,聲音卻虛弱得如同呻吟,“是……是委託別人辦的……”
“委託誰辦的,登記檔案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張延廷毫不留情地打斷他,向前逼近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打在周海鷹緊繃的神經上,“周先生,你也算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在這片海域,對懸掛中國旗幟的船隻實施武裝威脅、意圖劫持,甚至開槍對抗執法,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民事糾紛或商業衝突,這是嚴重的刑事犯罪!國際海洋法賦予船旗國的司法管轄權,現在完全適用。你請再好的國際律師,也翻不了這個鐵案!”
周海鷹的瞳孔劇烈收縮,張延廷話語中透出的那種國家機器的冰冷威嚴和程式上的無懈可擊,讓他從瘋狂中清醒了幾分,隨即被更深沉的絕望吞噬。他意識到,自己精心構築的防線,在這個代表國家力量、熟知規則漏洞的刑警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張延廷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目光如鷹隼般鎖住他,繼續施加壓力:“更何況,我們接到可靠線報和證據,你與多起走私、非法打撈、乃至數十年前的一起惡性謀殺案有關聯。‘九州丸’沉船涉及的歷史文物歸屬、可能的危險品,以及你們在此地的非法活動,都已納入偵查範圍。周海鷹,你現在要考慮的,不是怎麼脫罪,而是如何配合調查,爭取可能存在的……從寬處理。”
“從寬?”
周海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扭曲的光芒,那光芒裡混雜著不甘、憤恨和一種破罐破摔的狠厲,“張警官,你以為抓了我,事情就完了?下面那艘船裡有什麼,你們根本不知道!沈晦那小子說不定早就死了!那些東西……那些東西根本不是你們能想象的!你們拿不到,誰也別想拿到!”
他的叫囂帶著垂死掙扎的癲狂,但張延廷卻從中捕捉到了關鍵資訊——他承認了“九州丸”的存在,且暗示沉船內部有不同尋常、甚至可能具有危險性的東西。
“沈晦是死是活,不是你說了算。下面有什麼,我們也會查清楚。”
張延廷不為所動,語氣沉穩如山,“但現在,你需要為你的行為負責。帶走!”
他一揮手,海警立刻將仍在喃喃自語、神情恍惚的周海鷹押向船艙內的臨時拘押室。周耀陽哭喊著想跟過去,被另一名海警攔住。範重喜和陸德才早就嚇得面無人色,縮在角落瑟瑟發抖,也被分別控制起來。
甲板上暫時恢復了秩序,只有海風呼嘯和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張延廷走到船舷邊,望向不遠處已被海警人員登船控制的“潛蛟號”,又低頭看向腳下深藍近墨的海水。周海鷹最後那幾句充滿惡意的詛咒,讓他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海面之上的危機暫時解除,但深海的黑暗與未知,以及那艘沉睡的“九州丸”所隱藏的一切,依然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張延廷知道,真正的挑戰,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