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啞藥無聲,血詔成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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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德宮西偏殿的窗紙被風吹得撲簌作響,像極了某種垂死的喘息。

殿內燭火昏黃,將陳啞醫佝僂的身影拉得極長。

他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隻青瓷瓶,抖得如同篩糠,瓷瓶與掌心皮肉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宋江坐在太師椅上,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

他接過瓷瓶,兩指捻出一枚褐色藥丸,隨手丟入茶盞。

滾水入盞,藥丸遇熱即化,騰起一股帶著苦杏仁味的古怪香氣。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一口氣,試了試杯壁的溫熱。

恰在此時,殿外傳來沉重的鐵鏈拖地聲。

“譁楞——譁楞——”

趙構是被兩名黑衣衛像是拖死狗一樣架進來的。

他髮髻散亂,嘴角滲著乾涸的血跡,雙目赤紅如鬼,死死盯著那個端坐在太師椅上的男人。

宋江沒有起身,只是將茶盞遞到了他唇邊,動作穩得像是在給老友敬茶。

“官家,這藥不苦。”宋江的聲音很輕,在這空曠的大殿裡卻顯得格外刺耳,“你若開口,這汴梁城還得死幾萬人。我不殺你,只是想借你一點‘安靜’。”

趙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猛地掙扎起來。

他瞪圓了眼睛,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力甩頭,“啪”的一聲,滾燙的茶水潑了宋江半身,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暈開一片深痕。

宋江低頭看了一眼溼透的衣襟,甚至沒有去擦。

他輕輕嘆了口氣,抬起兩根手指,向前揮了揮。

兩名黑衣衛瞬間發力,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按住趙構的頭顱,迫使他仰起脖頸。

陳啞醫嚇得渾身一激靈,在黑衣衛的催促眼色下,哆哆嗦嗦地湊上前,手中銀匙硬生生撬開了趙構緊咬的牙關。

剩下的半盞藥湯,混著那股苦杏仁味,順著趙構的喉管強行灌了下去。

咕嘟。喉結滾動。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趙構那原本還能發出嘶吼的喉嚨,突然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掐斷了。

他張大嘴巴,脖頸青筋暴起,拼命想要喊出一個字,可衝出口鼻的,只有破風箱般“呼哧、呼哧”的急促喘息。

那一刻,大宋最後一點聲音,斷了。

三日後,東閣值房。

張禮生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他面前的案几上鋪滿了廢紙,每一張上都密密麻麻寫著同一個字——“朕”。

他是宮裡模仿筆跡的好手,可此刻握筆的手卻抖得像是在抽筋。

當夜色最濃時,房門被推開,那道玄色的身影走了進來,帶進一股深秋的寒意。

宋江走到案前,隨手拿起一張臨摹的文書,那是《禪位表》。

“像,卻少了骨頭。”宋江給出了評價,隨即從袖中摸出一枚沉甸甸的硃紅大印,放在案頭,“字可以偽,但印,不可假。”

張禮生瞳孔猛縮。

那是趙構私藏的“承天之命”玉璽拓本,怎麼會在他手裡?

宋江的手掌按在張禮生顫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卻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不用怕。你這不在偽造,是在替老天爺錄口供。”

張禮生身子一軟,重重叩首,額頭磕在青磚上鮮血直流:“小人願效犬馬!哪怕爛在肚子裡,也不敢洩露半個字!”

“起來。”宋江隨手拋下一錠十兩的銀子,轉身離去,聲音飄散在風裡,“寫得漂亮點,這是要入史書的。”

冬至前一日,天色陰沉得彷彿要塌下來。

龍德宮外的白石廣場上,百官肅立。

雪花零星飄落,落在烏紗帽上,瞬間融化成冰冷的水漬。

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

欽天監劉觀星跌跌撞撞地從側門跑出,面色慘白如紙,噗通一聲跪在宋江面前:“大都督!大都督不可啊!今晨紫微垣偏移半度,熒惑守心,這是大凶之兆!恐有逆天之禍!”

宋江揹負雙手,仰頭看了一眼那如灌了鉛般的厚重雲層。

“天若示警,何不現於此刻?”

話音未落,頭頂那積蓄已久的陰雲驟然裂開。

“轟隆——!”

一道刺目的紫電撕裂長空,如蒼龍探爪,直直劈向宮門正上方那塊象徵皇權的“龍德”匾額。

巨響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只見那金絲楠木的匾額在雷火中轟然炸裂,焦黑的殘木裹挾著幽藍的火苗,重重砸在御階之上。

“啊!”

群臣中爆發出一片驚恐的呼叫,無數人當場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天雷劈匾,這是蒼天震怒啊!

一片死寂的混亂中,唯有一人動了。

宋江迎著漫天飛雪,一步步踏上御階。

他從袖中抽出那捲張禮生用命換來的《禪位表》,聲音穿透風雪,穩如磐石:

“趙構親書:‘德不足以御宇,力不足以保宗,今以天命歸於曹公……’”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思過殿內。

被囚禁的趙構聽到了那熟悉的聲音。

他瘋了一樣撞向窗欞,雙手死死抓撓著鐵柵,指甲崩裂,鮮血淋漓。

他張大嘴,喉嚨深處發出絕望的“赫赫”聲,額頭一次次撞擊著堅硬的石框,直到血流滿面,卻連一聲冤屈都喊不出來。

廣場上,宋江讀罷文書,從懷中取出火折,點燃了那捲所謂的“禪位詔書”。

火光映照著他冷硬的側臉。

“非我奪之,天命歸之。”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截還在燃燒的焦木,高高舉過頭頂,面對著臺下戰慄的群臣,厲聲喝道:“看見了嗎?此乃蒼天為我掃階開路!舊德已毀,新朝當立!”

那一刻,他手中的焦木彷彿變成了權杖。

臺下群臣你看我,我看你,終究是一個接一個地低下頭顱,不敢再仰視那個站在雷火餘燼中的男人。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這份臣服。

一名騎士渾身是泥,連滾帶爬地衝入廣場,手中高舉一封沾血的急報:“報——!成都八百里加急!王慶於益州稱帝!國號‘天理’!已遣使通吐蕃,約共伐魏!”

全場瞬間死寂。

剛爬起來的劉觀星身子一晃,顫聲道:“紫微復動……東南有新帝氣……這,這也是天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宋江身上。

宋江看著手中那截尚帶餘溫的焦木,嘴角微微上揚,竟輕笑出聲。

“天理?”

他隨手捏碎了焦木上的炭灰,黑色的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那就讓這天下好好看看,誰才是握著天理的人。”

他猛地一揮袖袍,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刀:“傳令各州,冬至大典照常舉行!另外,把趙構移到思過殿正廳,每日好吃好喝供著——我要他活著,睜大眼睛看清楚,我是怎麼登基的!”

暴雨終於傾盆而下。

宋江立於斷匾殘垣之下,任由雨水沖刷著手中的焦痕,那雙眸子裡燃燒的野心,比雷火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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