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宋主任,我想用針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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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站在樹蔭下,將胸腔裡那股酸楚和憤怒硬生生壓了下去。

現在的他,沒有資格崩潰。

只要抓住宋鶴鳴這根救命稻草,所有的屈辱,終有一天會加倍奉還。

調整好面部表情,楚雲快步回到診臺前。

宋鶴鳴正皺著眉,他對面坐著一位五十多歲的婦女,臉色蠟黃,雙手死死捂著肚子,額頭上全是虛汗。

“大夫,我是真受不了了。”

婦人聲音虛弱、,“這拉肚子都拉了快四天了,肚子疼得跟絞肉似的,在鎮上診所吊了三天水,消炎藥吃了一把,是一點用不管,還是跑肚,您快給想個轍吧。”

抗生素用了,止瀉藥也用了,按理說急性腸炎早該好了,怎麼反倒嚴重了?

宋鶴鳴餘光瞥見回來的楚雲,心中一動,把筆往桌上一擱。

“小楚,你來上手看看。”

這是考校,也是機會。

楚雲二話沒說,拉過凳子坐下,手指搭上婦人的寸口。

【脈診啟動!】

【脈象沉實有力,舌苔黃燥,中有裂紋……】

楚雲鬆開手,沒急著說話,而是提筆在處方箋上刷刷點點。

大黃、芒硝、枳實、厚朴。

四大金剛開路,隨即又添了兩味:葛根、白芍。

“這……”

婦人一臉茫然。

宋鶴鳴拿過方子掃了一眼,眉毛瞬間挑了起來,眼中閃過訝異,隨即變成了深沉的讚許。

大承氣湯底子,加葛根白芍。

這是下猛藥啊。

“說說看。”宋鶴鳴手指點著方子,目光灼灼。

楚雲神色淡然。

“病人看似腹瀉不止,實則是熱結旁流。”

“若是普通腹瀉,脈象當虛軟無力,可這位大姐脈象沉實,舌苔黃燥,這是胃腸燥熱內結,那是堵住了,排出來的不過是旁流的臭水,根本不是真寒腹瀉。”

“這時候止瀉就是關門留寇,必須得通!通則不痛,下得去,才能止得住!”

熱結旁流,這可是傷寒論裡的經典條文,臨床上極易誤診為腸炎腹瀉,敢在這種看似虛弱的病人身上用大承氣湯這種藥,不僅要有眼力,更要有魄力。

“按方抓藥,一劑知,二劑已。”

宋鶴鳴大手一揮,直接給楚雲蓋了章。

婦人拿著方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剛送走一位,人群裡又擠進一對父子。

男孩十七八歲模樣,眼圈發黑,時不時吸溜一下鼻子,一臉的疲憊。

“專家,快給看看我家小子!”

孩子父親滿頭大汗,急得直跺腳,“這還有一個多月就高考了,關鍵時候掉鏈子!天天晚上鼻子不通氣,憋得睡不著覺,白天上課那是昏昏沉沉,這可咋整啊!”

高考,那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這病要是耽誤了考試,那就是耽誤了一輩子。

宋鶴鳴剛端起茶杯,還沒送到嘴邊,直接扭頭衝楚雲揚了揚下巴。

“接著看。”

楚雲也不推辭,目光落在男孩身上。

【望診:鼻翼微紅,印堂發青……】

【切診:脈浮緊,尺膚熱……】

“最近是不是貪涼了?”

楚雲收回手,“尤其是晚上,是不是愛洗冷水澡,或者把空調開得極低?”

那男孩愣了一下,心虛地低下了頭。

孩子父親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兒子。

“神了!這醫生神了!這小兔崽子就是嫌熱,非要衝涼水澡,我說他不聽,這下好了吧!”

“這是皮毛受涼,寒邪束表,肺氣不宣。”

楚雲言簡意賅。

“大夫,那咋治啊?吃藥?吃藥會不會犯困啊?這複習正緊張呢。”父親一臉擔憂。

楚雲沉吟片刻,轉頭看向宋鶴鳴。

“宋主任,我想用針灸。”

宋鶴鳴端茶的手頓在半空。

這年頭中醫式微,年輕醫生大多隻會開中成藥,敢動針,還能動好針的,鳳毛麟角。

何況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一針下去要是沒效果,那可是當場砸牌子。

“你有把握?”宋鶴鳴目光沉沉。

“有。”

楚雲只有一個字。

“好,上針!”宋鶴鳴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坐直,他也想看看,這小子的底究竟有多深。

楚雲取出銀針,酒精棉球擦拭,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男孩有些緊張,閉著眼往後縮。

“別動,一下就好。”

第一針,虎口合谷。

【鬼手十三針,氣隨針行!】

楚雲捻動針尾,一股無形的氣流順著經絡直衝而上。

第二針,左迎香;第三針,右迎香。

直刺鼻翼旁,痠麻感瞬間炸開。

最後一針,印堂。

提插,捻轉。

“吸氣。”

楚雲輕喝一聲。

男孩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

“通了?!”

男孩睜開眼,一臉的不可思議,用力吸了兩下,“爸!真通了!一點都不堵了!”

圍觀的人群炸了鍋。

“這就好了?幾根針就把這老毛病治好了?”

“這也太神了吧,比吃藥快多了!”

“這小楚大夫以前怎麼沒顯露這一手啊?”

一直站在角落裡的吳春,此刻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看著那個意氣風發的楚雲,心裡五味雜陳。

自己是不是真的老糊塗了?

這麼多年,為了所謂的面子和資歷,一直壓著這個年輕人,讓他幹雜活,讓他抄方子,卻從未正眼看過他的本事。

若是早點發掘,衛生所的名聲怕是早就打出去了吧?

宋鶴鳴坐在椅上,看著楚雲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好苗子。

這哪裡是好苗子,這簡直就是那是祖師爺追著餵飯吃的璞玉!

接下來的幾天,義診現場出現了一道奇景。

原本是專家的宋鶴鳴反而成了坐鎮的,大部分病人都是先由楚雲診斷,開方,宋鶴鳴只在最後把關點頭。

甚至遇到疑難雜症,這一老一少還會頭碰頭地商量,宋鶴鳴更是頻頻詢問楚雲的意見,那態度,完全是把楚雲當成了平起平坐的同僚。

義診結束當天。

中巴車的引擎已經發動。

宋鶴鳴一隻腳踏上車門,忽然停住,轉身看向站在車下送行的楚雲。

“小楚。”

宋鶴鳴招了招手。

楚雲快步上前。

宋鶴鳴看著這個年輕人,目光中滿是惜才之意,直截了當。

“有沒有興趣跟我走?去市醫院,跟我學醫。”

這話一出,周圍送行的陳稻糠院長和一眾同事全都一愣,羨慕嫉妒恨的氣氛幾乎凝固了空氣。

那可是市醫院!

那是宋主任的親傳弟子!

這簡直就是一步登天!

楚雲等的就是這句話。

這就是他擺脫過去,證明自己,讓那個看不起他的女人後悔的唯一出路。

沒有任何猶豫,楚雲衝著宋鶴鳴深深鞠了一躬。

“師父!”

宋鶴鳴暢快大笑,重重地拍了拍楚雲的肩膀。

“好!好小子!”

“你先在所裡安心工作幾天,把手尾處理乾淨,等我訊息,手續我來辦!”

說完,宋鶴鳴轉身上車。

楚雲站在原地,望著那輛漸漸消失在道路盡頭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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