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德不配位,是對患者最大的危害(1 / 1)
不過,雖然楚雲在醫院內部名聲大噪,甚至在全院會診上一戰封神,但在普通患者眼裡,他依然只是個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年輕醫生。
一上午過去,掛號系統裡稀稀拉拉也就顯示了七八個名字。
診室冷清。
劉榮飛有些坐不住,時不時往門口張望,倒是楚雲,穩如泰山,手裡捧著那本翻得卷邊的《傷寒論》,看得津津有味。
醫不叩門,道不輕傳。
名氣這東西,就像熬中藥,火候不到,藥效不出。
只要療效在,口碑發酵也就是個時間問題。
中午,職工食堂。
餐盤裡的紅燒獅子頭還在冒著熱氣。
宋鶴鳴夾了一筷子青菜,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第一天獨立坐門診,感覺怎麼樣?要是心裡沒底,下午我讓人把你的號限流一下。”
“別,師父。”楚雲扒了口飯,笑著搖頭,“就是感覺身邊少了您這根定海神針,後背有點涼颼颼的。”
宋鶴鳴被這一記馬屁拍得舒坦,哼笑一聲。
“少貧嘴。說吧,我看你這半天欲言又止的,是不是有事?”
楚雲放下筷子,神色正經了幾分。
“昨晚林耀忠教授給我打電話,讓我下週三回學校參加論文答辯。這事兒我想聽聽您的意見。”
宋鶴鳴筷子一頓,眼中閃過讚許。
這種越級的好事,楚雲能第一時間跟自己商量,說明這孩子心裡有譜,懂規矩。
“這是好事。既然林老讓你一鳴驚人,那你的選題就不能隨大流。”宋鶴鳴沉吟片刻,目光如炬,“現在學院派搞中醫,不是還要拉著西醫的資料來背書,就是搞什麼中西醫結合的四不像。你的優勢在於‘純’,在於對經典古籍的實戰運用。”
他用筷子點了點桌子,發出篤篤的聲響。
“就從傳統中醫入手。告訴那幫搞理論的,什麼叫真正的辨證論治,什麼叫中醫的靈魂。你的優勢就是這種區別於新型中醫的古早味,把這個保持住,你就是獨一份。”
楚雲眼底精光一閃。
醍醐灌頂。
“明白了,謝謝師父。”
……
翌日一早,特需病房。
清晨的陽光灑在病床上,原本那個氣若游絲的小女孩,此刻正坐在床上拿著畫筆塗鴉,臉色紅潤,哪裡還有半點陰陽交那晚的兇險模樣?
“楚醫生來了!”
陳偉立刻放下手裡的報紙,快步迎了上來。
“看看,這丫頭今天早上都能喝半碗小米粥了,跟正常人沒什麼兩樣。”
楚雲走過去,兩根手指搭上女孩的寸關尺。
脈象平和,胃氣已復。
“恢復得很好,再吃兩劑藥鞏固一下,後天就能出院了。”
陳偉長舒一口氣,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他示意保姆照看孩子,自己則親自送楚雲走出病房,一直送到電梯口。
電梯數字還在緩慢跳動。
陳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高位的凝重。
“楚醫生,有個事兒,我還是想問個明白。”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
“之前給小女看病的醫生,是不是存在誤診?”
這是一個送命題。
同行相輕是大忌,背後捅刀子更是小人行徑。
但面對家屬的質問,尤其是這種位高權重的家屬,撒謊只會顯得虛偽。
楚雲早就從鄭國平那裡得知,之前的主治醫生是市中醫院的內科主任馬建民。
那是個老油條,平時最擅長開大處方,治不好也治不壞,但在急危重症的判斷上,顯然是個草包。
楚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自己。
“陳主任,病情發展瞬息萬變,陰陽交這種危候,確實罕見,各個因素都有。”
他話鋒一轉,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
“不過,若是前醫能再謹慎三分,辯證能再精準一分,倒是完全可以避免情況惡化到如此兇險的地步。醫術高低是能力問題,但無論有心無心,德不配位,是對患者最大的危害。”
沒有指名道姓,沒有歇斯底里的控訴。
僅僅德不配位四個字,就給馬建民判了死刑。
若是實習生犯錯尚可原諒,堂堂內科主任,拿患者的命來給自己的庸碌買單,那就是罪過。
陳偉是什麼人?在官場摸爬滾打的人精,哪裡聽不出這話裡的深意。
如果馬建民只是一時疏忽也就罷了,可若是真的水平不行還佔據高位,那就是在草菅人命。今天是自己女兒命大遇到了楚雲,若是換了普通老百姓呢?
陳偉重重地點了點頭,眼底閃過寒光。
“我懂了。”
“看來,我們林中市的醫療隊伍,是該好好肅清一下了。絕不能讓這種害群之馬,混在救死扶傷的隊伍裡濫竽充數。”
電梯的數字紅光還在跳動,狹窄的空間內空氣似乎有些凝滯。
“陳主任,之前在中醫院負責主治的,是馬建民吧?”
陳偉正準備按下的手指懸停在半空,轉過頭,目光中帶著幾分詫異。
“你聽說了?”
這林中市的醫療圈子說大不大,但楚雲一個外地來的鄉鎮醫生,訊息竟如此靈通。
楚雲沒有迴避陳偉審視的目光,反而神色更加肅穆。
“陳主任,有些話我必須當面說清楚。我和馬建民之間,確實有過節,甚至可以說是有私仇。”
他頓了頓,語氣坦蕩如鐵。
“但我剛才那番關於德不配位的評價,純粹是基於病歷和病情的客觀分析,絕沒有借您的手替我自己出氣的想法。醫術是醫術,恩怨是恩怨,我楚雲還做不出拿病人性命當槍使的下作事。”
這番話擲地有聲。
官場上的人最忌諱什麼?
最忌諱被人當傻子耍,被人當槍使。
楚雲深知這一點。
與其日後被陳偉查出來心生芥蒂,不如現在就把傷疤揭開,坦誠相見。
陳偉眼中的驚訝更甚,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才來林中市不到一個月,這小夥子看著也是個沉穩性子,怎麼會惹上馬建民那種老油條?
“你來這裡時間不久,怎麼還能跟他結下樑子?”
楚雲苦笑一聲,眼底閃過難以掩飾的陰霾。
“家醜不可外揚,但既然陳主任問起,我也沒什麼好瞞的。”
他深吸一口氣,將寧瀟悠跑業務遭遇馬建民暗示潛規則,以及後來種種刁難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這種平靜下壓抑的怒火,反而更具感染力。
“為了那點回扣和業績,馬建民不僅在工作上卡脖子,還言語輕薄,甚至暗示去酒店……若非我前妻還有底線,恐怕……”
“混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