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來自於你對這門手藝的絕對信任(1 / 1)
臺下幾百號人,竟無一人敢出聲反駁。
不少人低下了頭,臉頰火辣辣地燒著,彷彿內心最隱秘的怯懦被人扒光了晾在太陽底下。
楚雲站在聚光燈下,看著臺下那些或是羞愧、或是迷茫的年輕臉龐,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堅定。
“想要那個鐵飯碗,想要那個受人尊敬的地位,前提是你得有真本事。而真本事,來自於你對這門手藝的絕對信任。”
“如果連你自己都不信手裡的銀針能救命,那你憑什麼讓病人把命交給你?”
第一排。
解文側頭看向身邊的林耀忠,聲音壓得極低。
“老林,小楚這嘴……夠毒的啊。這可是把咱們遮掩了這麼多年的膿包給挑破了。”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這位院長眼裡的欣賞卻怎麼也藏不住。
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知道,這種疼,才是治病的開始。
林耀忠摘下眼鏡,用眼鏡布緩緩擦拭著,鏡片後的那雙老眼中滿是感慨。
“他說得對啊。太對了。”
老教授嘆了口氣,目光投向臺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彷彿看到了中醫未來的希望。
“咱們平時鼓勵學生多學多看,那是客套。這小子一針見血,現在的學生哪裡是想學醫,分明是心虛。對自己學的專業沒有信仰,沒有自信,這才是為什麼咱們現在的醫院,很難培養出純正中醫的根本原因。”
“根子上就爛了,怎麼開花結果?”
林耀忠重新戴上眼鏡,腰桿挺得筆直,似乎是要重新審視這一堂課,也重新審視自己這麼多年的教育方式。
楚雲稍作停頓,目光中的凌厲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回憶之色。
他沒有繼續剛才那種批判,而是雙手撐在講臺邊緣,身子微微前傾,像是在和老友閒聊。
“大家都知道我現在在市醫院工作,在這裡我遇到了帶我入門的第一位師父,宋鶴鳴老師。那時候我剛調去市醫院,滿腦子想著怎麼在這個行業裡一鳴驚人,怎麼當個神醫。”
臺下的氣氛稍微鬆弛了一些,學生們最愛聽這種想當年的故事。
“宋老師看穿了我的那點小心思,但他沒罵我,只是給我倒了杯茶,跟我交了個底。”
楚雲學著宋鶴鳴當年的樣子,虛空端起茶杯,輕輕吹了一口氣。
“他說,小楚啊,我學醫的時候可沒你想得那麼高尚。我就想兩件事:第一,在我那一畝三分地上把病看好;第二,靠手藝養家餬口,別讓老婆孩子跟著我喝西北風。”
底下傳出一陣輕笑,這理由太接地氣了,聽著順耳。
“很俗,對吧?但宋老師緊接著告訴我,只有先把這兩件事做好了,做到了對患者負責,攢下了口碑,咱們才有資格去談什麼懸壺濟世,才有資格去想怎麼結合時代,去想咱們中醫能為現代人的亞健康做點什麼,甚至……”
楚雲抬起頭。
“甚至去那是朝著國醫聖手的位子衝刺!”
這一揚一抑,瞬間點燃了在座不少人心中的那團火。
“光說不練假把式。”
楚雲手中的翻頁筆再次按下。
螢幕上跳出一張新的聊天記錄截圖,那是他和校友李沛關於辯證用藥的爭論。
“這是我和咱們李沛學長的實戰記錄。當時為了一個方子,我們爭得面紅耳赤。但事實證明,只要辯證精準,哪怕是看似兇險的急症,幾味尋常草藥也能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
緊接著,PPT飛速切換。
“林泰主任的兒子,楊子涵,還有一個搖頭不止的小姑娘。”
楚雲指著那個搖頭的小女孩,語速極快。
“這個孩子,在那之前跑遍了各大醫院的神經內科。核磁共振做了,腦電圖做了,脊髓液也抽了。結果呢?一切正常。”
臺下一片譁然。
西醫的精密儀器都查不出來,那還能有什麼病?
“西醫說沒病,或者是心理因素。但家長急啊,孩子頭無緣無故地搖,這就叫沒病?”
楚雲的聲音陡然轉冷。
“到了我這兒,四診合參,這就是個極為簡單的風痰阻絡。幾劑藥下去,頭不搖了,神志清了。還有林主任的兒子,那是典型的西醫查不出指標,但人就是難受。中醫怎麼看?氣機鬱滯,疏肝理氣便好。”
“這三個病例的共同點是什麼?”
楚雲環視全場,沒等學生回答,自己給出了答案。
“西醫甚至連病名都確診不了,儀器那一關過了就是健康。但在中醫眼裡,陰陽失衡就是病,就能治!不僅能治,而且快,準,狠!”
這一連串的案例砸下來,剛才那些還心存疑慮的學生,此刻眼睛都直了。
太生動了。
沒有晦澀難懂的理論,全是實打實的療效對比。
這種西醫束手無策,中醫妙手回春的反差感,讓這幫年輕人的腎上腺素飆升。
第一排的林耀忠微微頷首,嘴角露出欣慰的笑意。
這小子,懂怎麼抓人心。
楚雲看著臺下那一雙雙逐漸發亮的眼睛,話鋒一轉。
“但我知道,你們當中很多人,現在課桌裡還藏著《內科學》和《生理學》。你們想中西醫結合,想兩條腿走路。”
幾個學生下意識地想把桌洞裡的書往裡推一推。
“我勸你們,把那些書先扔一邊去。”
這話一出,全場愕然。
剛才還在講結合時代,怎麼現在又要搞閉關鎖國?
楚雲表情嚴肅,豎起食指搖了搖。
“現在的你們,就像是一張白紙。中醫和西醫是兩套完全不同的底層邏輯。西醫看的是人的‘病’,中醫看的是得病的人。在你們還沒有建立起純正的中醫思維之前,過早接觸現代醫學,只會讓你們變成四不像。到時候,脈摸不準,片子看不懂,那就真成了江湖騙子。”
似乎是怕這幫心高氣傲的學生聽不進去,楚雲笑了笑,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
“給你們講個笑話,也是真事兒。”
“那時候我在鄉鎮衛生所,跟著吳春吳老醫生抄方。老吳這人平時樂呵呵的,但看病極謹慎,沒把握的藥從來不開。”
學生們豎起耳朵,這又是要講什麼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