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人家敬的是我兒子!(1 / 1)
苗旭初停頓了一下,將患者的情況簡要托出。
“患者反覆排黑便,胃脘病發作頻繁,之前在市二院折騰了整整兩個月,西醫診斷是胃潰瘍。各種治療手段都上了,病情不僅沒好轉,反而越發沉重,這才轉到咱們院。來了幾天,湯藥也灌下去了不少,效果依然微乎其微。”
苗旭初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打著算盤。
林耀忠把這關門弟子誇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今天既然撞上了,必須親自摸摸底,看看究竟是不是名副其實。
一旁的秦淮趕緊拿起病歷,眉心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緊緊盯著上面的各項指標,大腦飛速運轉。
楚雲目光銳利,先是上下打量了患者一番。
“日常是不是經常噯氣,反酸?胃痛腹脹感強烈,而且極其畏寒?”
患者無力地抬起眼皮,連連點頭。
“對……這幾天冷得骨頭縫都疼,吃什麼吐什麼,胃裡像墜著塊大石頭。”
楚雲抬了抬下巴,示意患者張嘴。
“舌頭伸出來我看看。”
舌質淡胖,舌苔青滑,水汽極盛。
楚雲神色不變,順勢拉過診脈枕,三根手指搭在患者寸關尺上。
指尖傳來的脈象沉遲微弱,猶如細線遊走,似有若無。
秦淮捏著病歷的手微微冒汗,換作是他,面對這種久治不愈的頑疾,腦子裡肯定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幾十秒後,楚雲收回手。
苗旭初挑起眉毛,試探著問道。
“看出門道了?”
楚雲慢條斯理地說道。
“病症表現在胃,但這只是個幌子。西醫按胃潰瘍治,市二院治了兩個月沒效果,咱們院前期用藥收效甚微,根本原因都在於沒抓準病機。患者這不是單純的胃病,而是全身虛寒,命門火衰。歸根結底,是腎陽虧虛。”
苗旭初順著楚雲的思路追問。
“那依你看,這破局之法在哪?”
楚雲毫不遲疑,拿起桌上的筆,扯過一張空白處方箋。
“腎陽極虧,中焦失去溫煦,自然胃痛反酸、畏寒怕冷。常規溫胃散寒的方子藥力太淺,根本打不透這層堅冰。當用四逆湯,扶陽逆陰,回陽驅寒,以雷霆萬鈞之勢把這命門之火給點起來。”
楚雲寫下一串藥名和劑量,乾脆利落地遞給苗旭初。
苗旭初低頭一看,讚賞地點了點頭。
“好小子!一針見血!小楚,你這份功底,我老苗今天是徹底服氣了,老林真是收了個好徒弟!”
秦淮站在一旁,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探著脖子往處方箋上瞥了一眼。
只這一眼,他的心臟一陣狂跳,差點沒失聲叫出來。
【附片:55克】
五十五克!
這特麼是瘋了嗎!
附片那可是大辛大熱之物,尋常醫生開個十克八克都得戰戰兢兢,生怕出了半點差池吃官司。
這楚雲倒好,大筆一揮直接幹到五十五克!
這膽子太大了!
震撼之餘,秦淮心中湧起苦澀。
這或許就是當今學院派中醫學子面臨的最大悲哀。
現在的醫學教育模式,把他們這些學生培養得規規矩矩、四平八穩。
背誦經典醫案時頭頭是道,可一到臨床實戰,涉及到用藥劑量,個個畏首畏尾,生怕擔風險。
秦淮輕聲說道。
“五十五克!這要是吃出人命……”
楚雲神色淡然地回答。
“《傷寒論》裡的劑量,本就不能用現代的標準去死套。漢代的一兩,摺合現在差不多十五點六克。照古法,四逆湯裡的附子用量絕對不低。用現代的標準去衡量古方,藥效自然大打折扣。”
苗旭初在一旁頻頻點頭,眼中滿是讚賞。
楚雲繼續說道。
“現在的醫學教育,教材上的劑量一減再減。師父帶徒弟,徒弟為了穩妥,膽子比師父還小。傳個三五代,可不就成了現在這副開平安藥的局面?”
秦淮猶如醍醐灌頂,只覺臉頰火辣辣地燒。
是啊,只有真正把《傷寒論》吃透、嚼碎了嚥進肚子裡的人,才敢像楚雲這樣,一針見血,打破常規!
走出病房大樓。
秦淮停下腳步,苦笑著搖了搖頭。
“楚學弟,今天我算是徹底服了。以前總覺得自己在年輕一輩裡算號人物,跟你一比,簡直是井底之蛙。”
楚雲輕笑一聲,擺了擺手。
“學長捧殺了。中醫浩如煙海,我還差得遠。你常年在京城,天子腳下,見過的天才妖孽肯定不少吧?”
秦淮深以為然,眼神不自覺地帶上幾分敬畏。
“那是自然。別的暫且不提,京城任家那兩位,任家大哥和任書明二哥,那才叫真正的驚才絕豔,一手醫術簡直出神入化。”
“以後有機會來京城,老哥做東,保準給你引薦幾位真正的中醫界泰斗!”
楚雲拱手致謝。
兩人找了家街邊餐館,簡單對付了一口午飯,便各自打車離開。
下午。
楚雲剛推開家門,就見父親楚佑華靠在沙發上,紅光滿面地說道。
“張院長今天可是親自給我打電話了!”
“那態度,嘖嘖,客氣得簡直像換了個人!還死活非要晚上請我吃頓大餐!”
楚雲換下鞋子,眉頭微挑。
“張院長?要不晚上我陪您一起去?”
楚佑華大手一揮,滿臉的不以為然。
“用不著!我已經跟老張交了底,原話回他你壓根不在家。你該忙什麼忙你的去,今晚這局,老頭子我自己單刀赴會!”
看著老爹那副模樣,楚雲啞然失笑,只能由他去了。
深夜,時鐘剛剛指向十一點。
門被推開,楚佑華回來了。
“哎喲我的老天爺!”唐敏趕緊迎上去,一把架住搖搖晃晃的楚佑華,沒好氣地埋怨,“你那點貓尿酒量自己心裡沒數?喝成這副鬼樣子,不要命啦!”
楚佑華滿臉通紅,渾身軟綿綿地往下出溜,笑著說道。
“你懂個屁……今天晚上那桌上,張院長!人家那是給我敬酒嗎?人家敬的是我兒子!這杯子端到面前,我能不喝?人家那麼給面子,實在拉不下臉拒絕嘛!”
楚雲快步從廚房端出一杯溫水,塞進老爹手裡。
看著楚佑華這副醉態,他心清楚。
張保軍見風使舵的本事一流。
老爹這輩子窩囊慣了,今晚在飯桌上,絕對是風風光光地掙足了臉面。
楚佑華喝了兩口水,腦袋一歪,直接癱在沙發上打起了呼嚕,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楚雲啊……現在是真給老楚家……長臉……真爭氣……”
楚雲和唐敏面面相覷。
兩人無奈地搖了搖頭,一左一右架起他,半拖半拽地弄回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