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符音繞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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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道符在源符樹頂穩住光暈的第三日,天符城起了場霧。不是晨露凝的霧,是淡金色的符紋霧——霧裡裹著細碎的符音,像有無數根看不見的琴絃在輕輕撥弄。阿圓蹲在那棵從濁符霧裡變來的彎芽旁,耳朵貼在泥土上,淡紫色的觸鬚跟著符音輕輕晃,“根鬚在唱歌呢。”他仰起臉對星衍笑,手裡定符石碎片亮得發燙,“唱的是碎星帶的調子。”

星衍正給新抽的符紋芽綁防風的符紋繩,聞言觸鬚往土裡探了探。果然,土下的根鬚正隨著符音顫,每顫一下,芽尖就冒顆光粒,“是萬道符引的‘符道迴音’。”他指尖捻起顆光粒,光粒裡裹著段模糊的影,是碎星帶族人刻符的樣子,“把以前的符音都翻出來了。”

蘇媚兒的銀鐲在霧裡飄得歡,鐲身映出的星圖上,每個星系節點都在往外冒符音。無符域的空符泉旁,符音混著泉水叮咚響;遺忘星系的舊符紋地裡,符音帶著點陳腐的土味;最熱鬧的是碎星帶,七塊定符石的符音撞在一起,像在打場歡快的符紋鼓,“所有地方的符道都在應和。”她抬手接了把符紋霧,霧在手心裡化成串小小的符紋鈴,“連銀鐲都記不住這麼多調子。”

趙青扛著修好的破界箭往射箭場走,箭桿上的新芽被霧一沾,突然抽出片帶鋸齒紋的葉子。葉子晃了晃,竟傳出段粗啞的調子,是他前幾日教阿圓哼的歪歌,“這箭成精了?”他把箭桿湊到耳邊,調子突然變了,摻進了空符泉的流水聲,“還會偷調子呢。”

正說著,霧裡的符音突然變了調。先前是軟乎乎的調子,此刻竟帶著點顫,像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阿圓手裡的定符石碎片“咔”地跳了下,石面映出的碎星帶景象裡,定符石旁的符紋燈突然滅了幾盞,“調子澀了。”孩子臉上的笑淡了,攥緊碎片往源符樹跑,“是不是石頭冷了?”

眾人跟著往樹頂看時,萬道符的光暈果然暗了暗。霧裡的符音開始亂,有的調子快,有的調子慢,像一群沒排好隊的小雀。更怪的是射箭場的符紋河舊址,乾涸的河床上突然冒起黑紋,黑紋纏上靠近的符紋霧,就把霧染成灰的,“是符音被擋了。”李明蹲在黑紋旁,指尖混元符力剛探過去,就被黑紋吸得一縮,“這紋在吞符音。”

影鏡的指尖在黑紋上虛虛一畫,映象符力織出面光鏡。鏡裡映出黑紋的根,竟纏在源符樹的主根上,像根勒緊的黑繩,“是上次逆符蟲鑽的洞沒長好。”他透明的指尖往黑紋上一點,黑紋抖了抖,吐出縷灰霧,霧裡裹著段模糊的符音,“還堵著舊符音呢。”

萬劫符主指尖凝出混沌本源符力,往黑紋與主根相接的地方探。符力剛觸到黑紋,就聽得“滋啦”一聲,黑紋縮了縮,卻沒退,反倒往主根裡又鑽了半寸,“這紋吸了逆符蟲的殘氣。”他收回手,掌心符印亮得灼人,“得用活的符音把它衝開。”

“我來試試!”阿圓突然舉著定符石碎片往黑紋上按。碎片剛貼上黑紋,石面就炸開道強光,碎星帶的符音湧出來,撞得黑紋直抖。可黑紋沒散,反倒把碎片粘住了,阿圓一扯,碎片竟撕下縷黑絲,絲落在地上,化成只小小的黑蟲,“還有蟲子!”

星衍觸鬚一甩,纏起黑蟲往符紋火裡送。黑蟲“噼啪”炸成灰,可黑紋卻更黑了,“單一種符音不夠。”他急得觸鬚直抽抽,眼看著黑紋往旁邊的符紋芽爬,“得湊齊所有符道的調子。”

趙青突然把破界箭往地上一戳,箭桿上的葉子跟著響起來,粗啞的調子混著碎星帶的符音往黑紋撞。李明也捏了個混元符訣,讓符力在掌心化成串光珠,光珠滾到黑紋旁,散出螺旋符的柔音。可黑紋只是晃了晃,依舊死死纏在主根上,“還差啥?”趙青急得撓頭,箭桿往地上頓了頓,竟頓出段映象符的反向調子。

“是空符音!”蘇媚兒突然喊。銀鐲往空符族的帳篷飄,帳篷裡的孩子正抱著符紋絮發愣,絮紋蔫蔫的,發不出一點聲音,“空符族的符音被堵了!”

眾人趕到時,空符族的帳篷頂蒙著層灰霧。霧裡的黑蟲正往符紋絮上爬,爬過的絮就褪了色,“泉裡的符音傳不過來!”最小的孩子舉著片蔫了的絮紋哭,“絮紋唱不出聲了。”

萬劫符主往帳篷頂的灰霧裡探入混沌符力,霧裡竟裹著團黑疙瘩,是無數黑蟲纏成的。符力一撞,黑疙瘩散成漫天黑蟲,卻沒逃,反倒往絮紋上撲,“得讓空符泉的符音順過來。”他看向蘇媚兒的銀鐲,“銀鐲能引泉音不?”

蘇媚兒咬著唇把銀鐲往帳篷頂一拋。鐲身炸開道白光,往無符域的方向扯出縷銀絲,“只能引一絲!”她指尖掐著符訣,額角滲出汗,“得有人往絮紋裡送符力!”

阿圓突然把定符石碎片往絮紋旁一放,自己往碎片上一坐。淡紫色的觸鬚纏上絮紋,把碎星帶的符音往絮紋裡送,“我來幫它唱。”孩子閉著眼哼起空符泉的調子,雖跑調,卻帶著股執拗的勁。絮紋竟慢慢亮了,蔫了的地方抽出新的白絲,“它醒了!”

空符族的符音一出來,天符城的霧突然亮了。空符音像道清泉,順著銀鐲的銀絲往黑紋衝,撞上碎星帶的符音、螺旋符的柔音、映象符的反向音,竟在黑紋上空織出張光網。網往下一壓,黑紋“嗡”地散成灰,主根上立刻冒出新的根鬚,往四周鑽著找其他根鬚纏,“通了!”星衍觸鬚往土裡探,土下的符音又變得順暢,“根鬚又開始唱了!”

符道迴音重新順起來時,符紋霧裡飄起了符紋花。不是之前見過的樣子,是各種符音纏成的花——花瓣是碎星帶的符音紋,花心是空符泉的流水紋,花莖上還纏著點趙青那歪歌的粗啞紋,“是符音結的花!”阿圓伸手摘了朵,花在他手裡化成串符紋珠,珠子滾來滾去,唱著不同的調子。

蘇媚兒的銀鐲突然往源符樹頂衝,鐲身的星圖與萬道符的光暈重合。剎那間,所有星系的符音都往天符城湧,撞在源符樹的枝葉上,撞在各族的符紋陣上,撞在每個生靈的符紋上——趙青箭桿上的葉子抽出新紋,星衍綁的符紋繩自動編成了符音結,連影鏡透明的指尖上,都凝出了串會響的符紋珠,“所有符道的調子都融在一起了。”她聲音發顫,銀鐲裡的符音多得快溢位來,“像煮了鍋稠稠的符音粥。”

當天色擦黑,符紋霧漸漸淡了。符道迴音沒散,反倒沉進了泥土裡,順著根鬚往各處鑽。阿圓趴在源符樹的主根旁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串符紋珠,珠子貼著他的掌心,輕輕唱著碎星帶和空符泉的調子。星衍往他身上蓋了片符紋葉,葉上的符音輕輕晃,怕吵醒了孩子。

趙青蹲在射箭場,看著箭桿上的葉子結了個小小的音囊。音囊裡裹著所有聽過的調子,他摘下來往嘴裡一塞,嚼了嚼眼睛亮了,“比源符果還提神!”他往阿圓那邊看了眼,輕手輕腳地把箭桿靠在樹旁,“明早再教它唱新調子。”

萬劫符主站在源符樹旁,望著漸暗的天色。萬道符的光暈裡裹著淡淡的符音,像層軟乎乎的被子蓋在樹頂;各族的帳篷裡透出暖黃的光,光裡混著不同的符音,有的軟,有的脆,卻都透著安穩;泥土裡的根鬚纏得更密了,符音順著根鬚流,把每個角落都填得滿滿當當。

影鏡走到他身邊,透明的指尖往遠處指了指。星門旁不知何時站了只小小的符紋鳥,是符紋霧凝成的,正歪著頭往天符城裡望,“是從遺忘星系來的。”他輕聲說,指尖符力往鳥身上送了點,鳥立刻抖了抖翅膀,往源符樹的方向飛了段,“聞著符音來的。”

蘇媚兒的銀鐲這時飄了過來,鐲身映出空符泉的新景象——泉邊插著根符紋杆,杆上掛著串空符族孩子編的符紋鈴,鈴隨著符音晃,把泉音往更遠的地方送,“他們在給符音搭路呢。”她笑著把銀鐲往符紋鳥那邊遞了遞,鳥立刻落在鐲沿上,啄了口鐲身的光,“以後不管哪來的符道,順著符音就能找到這。”

星衍抱著阿圓往帳篷走時,定符石碎片從孩子手裡滑落在地。碎片滾了滾,停在那棵彎芽旁,石面映出幅小小的圖——圖上是天符城的各個角落,根鬚在土裡纏成網,符音在網裡流,每個芽、每朵花、每個生靈,都泡在符音裡,像泡在溫水裡似的。

夜色漫上來時,符音沒歇。源符樹的枝葉上凝著串符紋露,露滴落在地上,濺起的符音比先前更柔;各族帳篷裡的燈都亮著,燈影裡有人在哼符音調子,有人在往符紋芽上澆符音水;趙青的破界箭靠在樹旁,箭桿上的葉子還在輕輕響,像在給睡著的阿圓唱搖籃曲。

或許以後還會有黑紋堵符音,還會有新的符道帶著生調子來,還會有這樣那樣的小波折。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萬道符在樹頂懸著,符音在空氣裡流著,根鬚在泥土裡纏得緊,連霧裡的符紋鳥都落了巢——這就夠了。

天符城的夜暖得很,符音繞著房梁轉。源符樹的枝椏上落了顆星子,星子沾著符音,滾進阿圓落在地上的定符石碎片裡。碎片亮了亮,把符音往四周送,送進每個帳篷,送進每棵芽的根鬚,送進每片等著天亮的葉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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