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激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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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是羊拉鄉絕美的季節,也是羊拉鄉一年中開始枯敗的季節,一到霜降,冬天也就來了。

羊拉鄉也常常是一天兩個季節,因為晝夜溫差太大。白天還是明晃晃的太陽,夜晚卻冷得要死。

雅尼和顏如月走在一起,也像是兩個季節。由於走路太累,雅尼已經習慣了穿平底鞋,與顏如月站在一起,像是兩個世界,雅尼穿著解放鞋,顏如月卻穿著10cm的高跟鞋。

雅尼梳著麥穗樣的藏族女子特有的辮子,穿著藏式五顏六色的裙子,像是把世界所有的色彩都塗在了身上。顏如月卻穿著喇叭褲,緊身衣,身上散發出濃郁的香水味。

顏如月的質問,刺痛了雅尼的心。

藏家女子,愛就是愛,純粹而簡單。僅僅只是為了金錢,她不用逃婚。以她的美貌,在縣城可以隨便嫁一個有錢人。

張敬民為了雅尼捨棄了省城,以及公派留學,為了愛他願意犧牲。

雅尼,又選擇了逃婚,來到了羊拉鄉。

雅尼和張敬民在一起,她也沒有想過值與不值。如顏如月所說,似乎是她害了張敬民。

雅尼也想不明白什麼放過不放過,難道她讓張敬民離開羊拉鄉,張敬民就會離開羊拉鄉嗎?

在她的心裡,羊拉鄉才是張敬民的第一愛人。

回到郵政所宿舍,雅尼想跟張敬民聊聊,可他又在多吉大叔家多喝了兩杯,暈乎乎地睡得很沉。

天亮了,雅尼起床,看著沉睡的張敬民,悄悄地帶著白狐出了門。本來她可以不下村的,可心裡悶得慌,挎上郵包,走出了郵政所。

白狐似乎懂得她的心情,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

縣委大院,楚天洪敲響了朱恩鑄的辦公室,秘書開了門,朱恩鑄正在批閱檔案,頭也沒抬,“小楚。你說吧,我聽著。”

楚天洪拿著筆記本,並沒有開啟,“書記,我們工作隊透過走村串戶的調查,對張敬民的瞭解,可以歸納為三點,”

“一、張敬民是一個為群眾辦實事的黨員幹部;二、張敬民是一個善於為群眾做實事的黨員幹部;三、心在群眾,有擔當,敢拼搏。兌現了立下的軍令狀。”

“書記忙,具體事例都寫在了彙報材料裡,我就不展開說了。宋書琴在群眾中的影響很壞,好在去了個張敬民。”

朱恩鑄放下手中的檔案和筆,“下個月的縣委三幹會,要樹立好張敬民這個典型。”

羊拉鄉醉酒事件,因為宋書琴這樣的幹部,全省鬧得沸沸揚揚,讓朱恩鑄感到不小的壓力。

“小楚啊,縣委想把那些不幹事的幹部換下來,你去洛桑鄉如何?”

“我服從組織安排。”

“好。你去吧。”

楚天洪離開,周長鳴急衝衝進了門,朱恩鑄拿起檔案旁邊的鋼筆,望著周長鳴,“我沒找你呀,有要緊事?”

“有一小事向書記彙報。”

朱恩鑄手中的筆輕輕敲著桌子,“小事?你的小事,那次不是麻煩?說吧。”

“確實是小事。在去羊拉鄉的路口,我們發現一輛轎車,是從省上下來的,我猜是樑上泉領導的車。”

“確定嗎?”

“不確定。書記你忙,我走了。”

周長鳴剛要出門,聽到朱恩鑄的聲音,“等等。”

周長鳴轉身回屋,“書記還有何指示?”

“不動聲色,注意安保。既然不讓我們知道,我們就不知道。”

“是。”

周長鳴走後,朱恩鑄陷入了沉思。

朱恩鑄拿起紅色電話,撥通了組織部,“偉明同志,洛桑鄉的問題不能再等了,免去現任鄉黨委書記和鄉長職務。我的意見,任楚天洪為書記,任紀委的鄧軍做鄉長,明天到任。”

朱恩鑄沒等嚴偉明回應,就掛了電話。

嚴偉明拿著話筒,“咋突然這樣急呢?”

羊拉鄉群眾沉浸在豐收的喜悅中,從十月開始,殺過年豬的人家多了起來。這種殺豬過年的儀式會持續到春節之前。

殺豬後,會請親戚朋友到家作客,喝酒吃肉話家常。吃不完的肉,風乾。或淹制,松枝燻烤為臘肉。或淹製為火腿。第二年開春,農忙到來,不買鮮肉,也有肉吃。

趕街天的集市,雞鴨魚肉,山菌野菜,皮貨藥材,蔥、姜、蒜,藏地秘藥,藏刀,賣針筒麻線的江浙雜貨鋪,川人的紅油抄手鋪,……啥都有。

集市上除了叫賣聲,還有了錄音機飄出的粵語歌曲《鐵血丹心》。

寧向紅南下,把羊拉鄉的菜牛賣到廣州,又從廣州進貨服裝。在羊拉鄉集市寧向紅的鋪子,能買到廉價便宜的西服……,以及他販賣的南方傳說,……

寧向紅留著‘發仔式’的大背頭,穿著板扎的西服,牛仔喇叭褲,尖頭皮鞋,就像是西部電影中走出的淘金者,如果手裡有支槍,騎在馬上,就更逼真了。

寧向紅手裡的不是槍,而是一臺四個喇叭的‘三洋牌’雙卡錄音機,寧向紅走到哪裡提到哪裡,歌聲震天響,寧向紅隨音樂扭著屁股扭著腰,伸手打著響指,儼然從天堂來。

人們都說寧向紅爆發了,最明顯的就是近五十歲的寧向紅離了婚,和一個二十多歲的妖豔女子混在一起。

寧向紅的出現,以及在羊拉鄉的作派,激盪著羊拉鄉年輕人的心,他們紛紛向寧向紅打聽南方的訊息,以及南方是個什麼樣子。

這個奔赴南方的浪潮席捲大地,可這個浪潮帶給阿布鄉長的卻是絕望,他的卓瑪招呼也沒打,就辭職去了深圳。

多吉大叔一覺醒來,卓瑪不見了,留下一張紙條,“阿爸,我想出去看看……。”

張敬民的心也動搖了,經商,出國,向錢看;夢想,南下,留職停薪,實現自我價值。

可離開羊拉鄉,積極性才起來的鄉親們咋辦?科技種植,修路,修渠,……他們對未來的期盼,都寄託在他的身上,雖然糧食翻番,糧食問題並未徹底解決,離開,就是失信。

離開,雅尼咋辦?雅尼願意離開嗎?離開後,等待他們的是什麼?

張敬民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

示範基地裡,鄉親們散去後,顏如月看著曠野,對著張敬民,“這可能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的事情了,也是了結我對這片土地的最大眷戀,世界最大的農業科技公司——加德公司,對我的研究開價很高。”

顏如月取下眼鏡,擦了一下鏡片,“他們給我實驗室,承諾讓我做首席科學家。”

張敬民不高興了,“你知道,你的良種試驗對糧食增產有多重要嗎?我們的國家,眼前的鄉親們,有多需要嗎?”

顏如月看著手中的眼鏡,“我現在想的是自我價值的實現,他們可以滿足我。”

張敬民火了,“顏如月。你不要忘了,是誰養育了你培養了你!加德公司一直對我國進行技術封鎖。你這一去,等於出賣火藥,讓人制成槍來進攻我們。糧食,全世界都知道比石油還重要……”

顏如月態度堅決,“你不必阻攔我,我不關心政治。”

張敬民憤怒了,“你手中拿去交換的籌碼,就是政治。加德得到了,就會以無法想象的價格限制我們,甚至封鎖。你不懂嗎?”

“我心意己決。”

張敬民絕望了,“謝謝你這次來,從現在起,我們絕交”

樑上泉一行離開隴二妹家,往羊拉鄉趕。樑上泉問錢小雁,“我們估計什麼時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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