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功德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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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小雁抽回自己的手,“阿布鄉長,宰羊就不必了。不過,我們真餓了,就到鄉上的食堂隨便吃點,就可以了。”

阿布鄉長表情誇張,“隨便?那怎麼行?錢記者為我們引來貴人,路上走了四天,錢記者是想讓人罵我們羊拉鄉嗎?啥都可以輸,就是不能輸志氣。”

阿布鄉長一驚一乍。“張敬民的主意好,我們要在進鄉的路口,立一塊功德碑,凡是為羊拉鄉有貢獻的人,都要寫到碑上去,錢記者就必須上去。”

錢小雁指著樑上泉,“他們幫羊拉鄉搞活經濟,也寫上去嗎?”

阿布鄉長看著樑上泉,覺得似曾相識,“當然,這是必須的,只要幫過羊拉鄉,就寫上去,千秋不朽。”

阿布鄉長握著樑上泉的手,“梁老闆?怎麼好像在那裡見過,面熟得很,可就是想不起來。”

錢小雁和陳秘書心頭一緊,難道是穿幫了?

樑上泉笑著,“我這是大眾臉,許多人都對我這樣說。這也說明我跟阿布鄉長有緣。”

“對,對對,梁老闆,你就是我們羊拉鄉的貴人。幫我們搞活經濟。無農不穩,糧安天下,但不發展多種經營,群眾手頭沒錢。”

阿布鄉長使勁搖著樑上泉的手,“如果梁老闆把我們羊拉鄉的牛羊,名貴藥材,皮貨賣到廣東去,那我們就把梁老闆的名字刻大一點,刻深一點。”

錢小雁提醒,“阿布同志,我們餓了。”

阿布鄉長一拍腦袋,“哦喲,我的天啊,我怎麼說起話來啥都忘了。吃啥呢,殺豬飯如何?”

錢小雁還沒接話。

阿布鄉長抓起樑上泉的手就走,“梁老闆,你們生意人見多識廣,但不一定吃過我們羊拉鄉的殺豬飯,圍火塘坐,邊吃邊唱歌跳舞。歌舞都分好多種,藏家鍋莊舞,彝家敬酒歌,哈尼族家八布唱法……”樑上泉故作不知,其實他太熟悉了,“是嗎?”

“當然,十家殺豬飯,九家舞不同,一雞鳴三省,一街天下貨,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夏天雪不化,冬天花不敗,雪山溪水茶,酒醉十里坡……這是我們羊拉獨有的特點。”

樑上泉問道,“羊拉鄉真是這樣嗎?”

阿布鄉長像做廣告,“這是我們的大學生張敬民總結的。他說物以稀為貴,獨特就是價值,羊拉鄉雖然偏遠,以三省為鄰,羊拉反而是中心。”

樑上泉接過話,“還真是奇談怪論。有點類似我們生意人的說法,’生意八隻腳,神仙摸不著‘,不走尋常路。”

農學院教授在多吉家喝著青稞酒,庭院中央燃燒著柴火,火光映紅了人們的臉,各族男女圍著火,彈的彈琴,唱的唱歌,……

張敬民和顏如月站在庭院門口,顏如月穿著黑色皮褲,黑色高跟鞋,藏青色尼大衣,黑髮挽成髮髻,插了一支銀釵。

張敬民看著天上繁星,“邊吃邊說,不行嗎?”

顏如月有些心冷,“我沒胃口。聽說你拒絕了三份商調函。能收到三份商調函的人不多,能拒絕三份商調函的人也不多。”

“其實,我真想走,縣上未必會放過。他們,對我有所期待,我也不想傷了他們的心。”

“所以,你寧願傷我。我們既然不可能在一起,我就想離你遠點。距離,或許可以加速忘記。我能幫你的,我都盡力了。”

“謝謝你,如月。”

“你不用謝我,是我自己賤,死皮賴臉地糾纏你,爭取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從今夜起,我退出,不,其實你從來都不曾走進我的心,都是我自作多情。專利既然你不授權,我不會帶走。”

“如月,不是我自私,國外企業連一粒草籽都不給中國人,’南嶺1979‘真的不能給加德那樣的企業,他們是國家的敵人,我們不能與狼共舞。”

顏如月提高了聲音,“你愛國,我不愛;你是英雄,我是漢奸;你有信仰,我就是一個王八蛋;這個答覆,你滿意了嗎?”

說完,轉身就走。

“你啥也還沒吃呢?”張敬民喊道,“你吃飽肚子,接著吵也行啊?”

“我不吃飯,我想吃人,”顏如月氣沖沖走著,撞上了過來的樑上泉,看清面前的樑上泉,驚叫,“梁伯伯。”

樑上泉捏了捏顏如月的手,顯示出暗示的眼神和語氣,“我們來收山貨藥材,你父親還好嗎?”

“山貨藥材?”顏如月有點懵,樑上泉把顏如月拉到一邊,小聲在她耳邊說,“去告訴你的教授們,不要說認識我!”

顏如月隨即進了庭院,坐到教授中間,跟身邊的教授說了幾句,教授們開始交頭接耳傳遞著顏如月的話。

樑上泉一行進了庭院,阿布鄉長拉著樑上泉直奔多吉,喊道,“多吉,這是做皮貨藥材的梁老闆,錢記者請來的。”

張敬民看見錢小雁,“你咋又來了,不累嗎?路上一走就是四天。”本來是關心的話,卻像是責備。

“做山貨藥材的朋友硬要來,”錢小雁沒好氣地答道,“累死我了,你以為我想來呀?”

“就是覺得你太辛苦了!”錢小雁聽出來,張敬民的話充滿關切。

多吉為樑上泉他們開了一桌,先上了一盆手抓肉,一盆藏香烤肉,撲鼻的香,樑上泉帶頭動手,大家就開始了爭先恐後。

真正的美食,並不在於有多精緻,而在於飢餓時的渴求,本能的味覺期待。

現炒現起鍋的菜轉眼就七七八八地擺滿了桌子,張敬民給錢小雁遞上一小碗暗綠色的苦蕎飯,“嚐嚐,城裡吃不到。”

錢小雁驚歎,“好吃。不用管我,你去把梁老闆侍候好,他把你們的牛羊藥材賣到廣東去。”

張敬民開始向樑上泉敬酒,“賣不賣羊是另一回事,到了我們羊拉鄉,就是我們羊拉最尊貴的客人,”張敬民喊道,“阿布鄉長,過來,我倆給梁老闆敬酒。”

阿布鄉長正在給教授們敬酒,聽到張敬民的喊聲,“來了,來了,”敬過樑上泉之後,逐一挨著敬,一個也不放過。

顏如月坐到了張敬民旁邊,錢小雁看著他們,酸酸地問道,“張助理,換女朋友啦?”

張敬民解釋,“顏如月,我們是同學,專利合夥人,農學院羊拉課題組組長,不過要出國了。將來,說不準,就不是中國人了,而是加德公司首席科學家。”

樑上泉的臉色變了,將酒杯重重地放到桌上,“我們國家培養的人,都成了這國那國的什麼’首席‘,對自己母國都不會感恩的人,他的才學還值得尊重嗎?有的甚至以彼國的立場,對待自己的母國,真是令人寒心!”

顏如月辯解,“梁伯伯,不是他說的那樣。”

阿布鄉長端起酒杯,環視眾人,“各位的名字,我們都會刻到功德碑上,羊拉鄉最尊貴的朋友們,請你們把羊拉鄉當做你們的家,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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