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糧食裡的情懷(1 / 1)
蘇振興吃了一大口面,把嘴塞滿了,吞下面後,說道,“是你做得太好了。但你要記住,不幹事才是安全的。‘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換句話說,也不是咱們不願搞,咱們沒有你的關係,要啥沒啥,科技是要有條件的,啥都沒有,推廣啥呢?”
等蘇振興吃完麵,張敬民小聲在他耳邊說著訊息,“朱書記來了,你不得裝點樣子,找罵嗎?我這做兄弟的算是提醒過你了。你最好帶我出去轉轉,……”
蘇振興聽說‘朱書記’三個字,立馬放下碗,拉著張敬民,“好兄弟,走走走,出去轉轉。”
錢小雁看著猴子一樣精明的蘇振興,“你們去吧,我要跟單位打一個電話,等你們回來。”
張敬民和蘇振興邊走邊聊,蘇振興問,“這姑娘不是本地人吧,看氣質就不錯。‘南省日報社’的?哦,怪不得身上有一股香水味。”
錢小雁撥通了報社的電話,“內參部嗎?我,小雁。是的,我沒和樑上泉同志一起回。下來一次,想深入一些。什麼?‘民心為旗’和‘向天要水’都入選年度好新聞了?哦。”
錢小雁又嘮叨了半天,“你們記一下吧,‘催糧事件’的經過就是這樣,這裡面有一個核心問題,就是基層幹部選拔和培養,關係農村改革的成敗……”
電話中的聲音提醒錢小雁,“我們都很想你,你獨自一人在外,要吃飽穿暖,注意安全,……”
錢小雁回覆,“謝謝。我本來是想回來再寫的,但等不得了,‘催糧事件’這事,要儘快送到省裡領導的手中,引起重視。’”
錢小雁出了農技站就往糧管所走,想了解一下公糧的上交情況。
路上遇到了隴二妹,當即喊道,“隴二姐,你咋還不回家呢?”
隴二妹的臉上掛著笑,親熱地抓著錢小雁的手,“不瞞妹子,我雖然是外鄉人,但男人家的三親六戚還是有一些的,我把縣委來人了的訊息告訴他們,不幹事的人被撤職了,明年我們會像羊拉鄉一樣的豐收。他們高興了,寧願自己吃苦蕎,也忙著去交公糧了。”
錢小雁的心一下收緊了,“蕎飯偶爾吃一次可以,天天吃怎麼能行?”
隴二妹的臉依然笑著,“克服一下明年春天就來了。我們農民嘛,吃得苦,受不得氣。我們也都知道上上下下的政策都向著我們,好多幹部也都為我們的日子急,像妹子你從省城這麼遠的跑下來幫我們,我們也不能不講良心啊。日子本來就難,被曾志輝那樣的人再逼一下,這火就上來了。”
再苦,心裡都裝著國家,都是些多麼好的人啊。錢小雁的心情變得十分的複雜,欣喜,難受,想哭,……
他們把最好的糧食交給國家,把最乾淨的房間讓出來給幹部,把最好吃的臘肉火腿拿出來招待幹部,……但把苦澀的苦蕎飯留給自己吃,……
錢小雁在想著對隴二妹說什麼,對,說信心。
錢小雁告訴隴二妹,“二姐,你相信我,日子一定會一年一年地好起來的。現在,整個國家都在忙,但每年開年的第一件事,首先想到的就是農民。”
隴二妹嘴唇抹了一點淡淡的口紅,穿著喇叭褲,“妹子,從土地下戶後,已經是一年年的好起來了,我們農民就是土地,對春夏秋冬冷暖很敏感,如果好歹都分不出來,活著整那樣?”
“好好,好,隴二姐,我得到糧管所看看。”
“好的,妹子,你忙,你忙。”
別了隴二妹,錢小雁到了糧管所,看到交公糧的人十分的擁擠。糧管所門口站滿了人,擺滿了糧食,馬車和拖車橫七豎八。
錢小雁遇到了張敬民和蘇振興。
錢小雁提出來,“我想找幾家農戶看看,看看他們的日常生活,不實地看,心裡不踏實。”
蘇振興有些為難,“錢記者,從這裡到農戶家,要走二里路,你們今天已經辛苦了,要不,改天。”
錢小雁堅持,“就今天吧,明天有明天的事。”
“那好吧,我們現在就走,過了洛桑河,上山就可以看,我估計天黑才趕得回來。”
他們走上了去村子的路。
鄉政府辦公室,朱恩鑄除了等郝崇法的電話,就想農用物資的錢從哪裡來,打了財政局長夏萬潮的電話,“萬潮,協調一下農用物資的款項,如果無法協調下來,就把機關單位幹部職工的工資減半三個月,等把農用物資的錢解決了,再進行補發。”
夏萬潮在電話中斷斷續續的說,“……書記,辦法當然可行。問題是錢到了農用物資上,這筆錢終究是虧空,哪裡來錢彌補這個虧空呢?最可行而又不違反財經紀律的辦法,還是張敬民的辦法,找一個買家。或者,爭取地區財政支農資金專款。”
打了半天電話,還是沒結果,朱恩鑄開始佩服張敬民,他堂堂一個縣委書記,沒錢,啥都辦不成,這時又萌生了一個想法,用好張敬民這樣的幹部,就能生錢。可讓每一個鄉鎮幹部都像張敬民那樣去化緣,也不是辦法。
電話響了,張文銀接起電話,看著朱恩鑄,“書記,地委的電話。”
朱恩鑄接過電話,就聽到了聲音,“我郝崇法,……”
郝崇法報了名字之後就沒了聲音,朱恩鑄答道,“郝書記,我聽著呢。”
還是沒有聲音,朱恩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郝書記,我聽著呢。”
郝崇法的聲音有些低沉,“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江炎同志沒有態度。”
朱恩鑄想了很多種結果,都沒有想到會是這種結果,“郝書記,我不太明白,沒有態度是什麼意思,可否進一步明示?”
“江炎同志說,要從全域性看待問題,一定得慎重,‘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搞不好,會把滄臨地區置於十分被動的局勢。江炎同志的原話是,‘洛桑鄉幹部的出發點是值得考量的,只是過程辦得有些粗糙,要善於化解矛盾,而不是激化矛盾。這是對一個幹部能否處理好乾群關係的考驗’。”
朱恩鑄頓時暈了,江炎同志啥都說了,等於啥都沒有說,完全是正確的天衣無縫的廢話,‘出發點是值得考量的’,是與非沒有說明,‘過程辦得有些粗糙’,對與錯沒有表明,還一腳把球踢回到他的手裡,如果這個事情處理不好,言下之意,他就算不上一個稱職的縣委書記。
電話裡問道,“你在聽嗎?”
“在聽,在聽。郝書記,我該咋辦呢?”
郝崇法電話中傳過來的聲音,“不知道。靜觀其變吧。”
咔嚓一聲,聽見那邊結束通話了電話,朱恩鑄拿著話筒發呆。
他如何向那些鄉親們交代呢?他這時才突然想起,江炎同志在香格里拉縣做了七年的縣委書記。
朱恩鑄此時想把電話從窗子砸出去,朱恩鑄自己都不明白,他為何如此憤怒。
張敬民和錢小雁在蘇振興的引領下,到了幾家農戶,檢視了幾家農戶的廚房,看到的都是苦蕎飯,鍋裡的是洋芋,……
錢小雁想問幾個問題,可話被堵在喉嚨裡,說不出話來,還問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