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功過是非與誰說?(1 / 1)
看江炎的表情,不但沒生氣,還很開心,“我為什麼要生氣?一個唯唯諾諾的人,能成事嗎?在我們這個偉大的時代,就需要張敬民這樣的人。當然,還有你。”
朱恩鑄疲憊的臉上盡顯無奈,“領導謬讚了,現在羊拉鄉名聲在外,我也是被這傢伙推著走。”
江炎臉色嚴厲,“你少在我面前裝。他,不就是你弄去羊拉鄉的嗎?你倆就是合謀,你還在我這裡一副無辜的樣子。”
朱恩鑄故作委屈,“領導,羊拉鄉的情況,你比我還清楚,下面的幹部不安心,上面的幹部派不下去。幹部一說羊拉鄉,寧願‘停薪留職’也不去。誰知道這傢伙下去,就給我掀起風浪,把我搞得十分被動。”
江炎伸手抹了一下眉毛上的雪,“這不正是你要的效果嗎?你被動?現在被動的是我。就連上泉同志都敲打我了,可我容易嗎?全區七縣一市,工、農、兵、學、商,啥事不操心?我成天就盯著你們香格里拉?盯著羊拉鄉?”
朱恩鑄開始檢討自己,“領導,是我的錯,讓你分心了。”
“你哪裡有錯?都是我的錯。像羊拉鄉萬畝梯田,也該補補課了。得給群眾一個交代,否則,寢食難安啊。張敬民的話,就像一把刀子刺進我的心裡。”
雪越下越大,打在他們的臉上,“領導,我們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兩位領導大駕光臨,到現在還餓著肚子,我緊張得很。”
江炎故作生氣,“我都被你氣飽了。”
“這樣吧,到縣委機關食堂,我下廚給二們領導弄幾個小菜,香格里拉三絕,小炒肉,番茄炒雞蛋,麻婆豆腐……二位領導邊吃邊聽我彙報工作,咋樣?”朱恩鑄又看向鄭光宗,“你說呢?大主任?”
鄭光宗懇求地勸江炎,“走吧,恩鑄同志也不容易,聲音都沙啞了,這個班長不好當啊。”
他們轉身往縣委大院走,江炎對朱恩鑄說了一句,“你活該。不彙報,不打招呼,不通氣,你以為你可以拯救地球。”
“是,是是,從此以後,事事向你報備。”
“什麼事事報備?你少煩我。你這個縣委書記是幹什麼吃的?”
“領導,我現在十分懷念部隊生活,單純。如果不是父親固執,我真的還是願意呆在部隊。部隊領導向我承諾過,隨時歡迎歸隊。”
江炎又火了,“不可能。你要敢走,我立馬去找上泉同志。搞導彈是報國,在地方工作就不是報國嗎?搞導彈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證地方的和平發展,這個道理,還用我給你說嗎?”
“領導,我懂。可就是壓力太大,太累了。搞導彈,雖然也有失眠,可還有睡著的時候。這地方工作,真的是千頭萬緒,天天失眠。不下雨,睡不著,怕旱;下雨,睡不著,怕澇;又出太陽又下雨,怕又旱又澇,也睡不著,……”
江炎憐惜地看了看朱恩鑄,伸手捏了捏朱恩鑄的肩膀,“所以,做一個稱職的縣委書記,不比你的導彈研究簡單。”
說著,就到了縣委機關食堂,林師傅還等著,八仙桌上擺著三道菜,一道是菜豆花,一道是酸湯豬腳,另一道是撒馬壩臘肉。菜豆花的旁邊,是一個胡辣椒蘸水。酸湯豬腳的旁邊,是一個小米辣椒蘸水。
熱氣騰騰,都是江炎做書記的時候喜歡吃的菜,頓時勾起了江炎的食慾。江炎感動地握著林師傅的手,“你還記得我喜歡吃什麼,謝謝你。”
林師傅笑著,懂事地找藉口離開。
江炎忍不住拿著筷子伸向菜豆花,“我看見這三道菜,就感覺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這幸福多簡單。”
朱恩鑄開玩笑,“領導,這可不簡單,阿爾巴尼亞人民的解放鬥爭,也就為了這一個‘吃’字。”
江炎感慨,“是啊,是啊,民以食為天。這兩年忙於滄臨捲菸廠,滄臨機床廠,滄臨重工等國有大中型企業的技術改造和改制,農村工作是有些飄了,好在上泉同志及時提醒。說說‘豐收計劃’吧。”
“好的,領導。這個‘豐收計劃’吧,其實也不新鮮,就是把羊拉鄉的做法推廣到全縣,科技措施的核心,是地膜加良種,做法上採取全縣三級幹部層層掛鉤,落實任務,幹不好就下臺,從我做起,如果不能實現糧食翻番,由地委向我問責,以此類推。”
“地委沒說向你問責啊?”
“我不是說責任書籤訂後,向你作專題彙報嗎?”
“你這等於是‘全員軍令獎’了,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江炎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鄭光宗,“你覺得這個辦法可行嗎?”
鄭光宗略作思考,“我認為可行,羊拉鄉就是成功的例子,再加上全員責任制,更成熟和完善,只要地膜和良種跟上,豐收是大機率。”
江炎點燃了一支滄臨捲菸廠生產的‘三江牌’香菸,“我是這樣想的,”
江炎才說‘我是這樣想的,’鄭光宗和朱恩鑄都從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記著,江炎抖了一下菸灰,“難怪上泉同志批評,我們的工作有點‘燈下黑’了,上泉同志何等的敏銳,上泉同志已經定調,認為香格里拉‘豐收計劃’對於全省農村工作的指導意義,可並沒有引起地委的足夠重視。”
江炎的臉變得嚴肅起來,“地委和行署的政策研究室,整天關著門研究什麼?不下到底層調查研究,從理論到理論,能搞出什麼明堂?叫他們下來,做專題研究。如果香格里拉的經驗在全省推廣,其他地區比我們做得還好,那不是打我們的臉嗎?”
鄭光宗停下手中的筆,“江炎同志的看法很有高度,深度,和遠見。弄不好,真會發生這樣的事。‘牆內開花牆外香’,經驗是我們的,成效是別人的。當然,全省豐收固然好,可會影響省裡對滄臨地委的看法。”
江炎敲了敲桌子,“光宗同志,你這也太本位主義了。關鍵的關鍵,是要做好我們自己的工作。地區的差異性肯定存在,經濟基礎比我們好的地區,在支農資金這一塊上就比我們有實力,我們拿什麼跟人家較量?只要我們實現了全區糧食翻番,再加上‘香格里拉經驗’的貢獻,我們就是雙豐收。”
朱恩鑄附和,“領導就是站得高,看得遠。”
江炎又點燃了一支‘三江牌’香菸,憂慮臉上露出憂慮,“如果我的判斷不錯,全省‘縣書會議’以後,省裡形成的決策,仍然是全員責任制。省裡將會實施對地區問責,地區會實施向縣級問責。”
江炎遞了一支‘三江牌’香菸給朱恩鑄,“恭喜你,恩鑄同志。還是你有遠見,主動要求地委問責,要說你不是預言家都不行。不過嘛,由於我們香格里拉的經驗,促成全省性的戰略決策,既是我們滄臨對全省的精神貢獻,也是朱恩鑄同志對全省決策的精神貢獻。”
朱恩鑄左手拿著香菸,右手舉著打火機,“都是在地委的領導下,我能看清自己的位置。”
江炎打了一個哈欠,“今晚就到這裡。會議結束之後,我們羊去拉鄉。”
朱恩鑄當即阻攔,“不行,不行,屬地管轄,我不同意,太冒險了,為什麼一定要選擇這個時間點去?”